《躁动的青春难免会伤》穿毛线靴子的猫

2、（二）

　　chapter.4

　　佳子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上，大口大口扒着碗中的米饭，她的安之若素令坐在对面的湛晓莉感到很震撼。
　　湛晓莉咬了咬手中的铁勺，又揉了揉自己蓬松的短发，终于按捺不住了，“佳子，你怎么还吃的下去啊，你难道不知道郑帅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吗?”
　　佳子微微一怔，又转而淡定，不紧不慢地咽下了一口饭，“他躺在医院里，关我什么事？”然后淡然得对上女生的目光。
　　湛晓莉对她的回答有不解，也有生气，她的脸上浮起几丝薄薄的怒气，惹得两片晕红淡淡得贴了上来。“可是他……”
　　“章佳子，你他妈还是人吗，他已经昏迷五天了，就算是普通朋友也要去看看啊！可是你呢？你不去瞧他一眼也就算了，你现在竟然说他躺在医院里跟你无关！我看郑帅还真瞎了眼了，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
　　佳子缓缓抬起头，此时张宇飞正站在她面前怒得面红耳赤，尖锐的目光犹如一支利剑直直地射向她。女生觉得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涩，眼睛也酸胀得厉害，她拼命压抑住这种感觉，可喉咙的哽咽令她痛苦万分，“是啊。他真是瞎了眼了，怎么会和我在一起。但是你错了，他喜欢的是高美然，不是我。呵，他可是为她受了不少伤了。”
　　“什么，我错了？”张宇飞一时更加怒火中烧了，他伸出厚重的手掌使劲像乳白色的饭桌拍了下去，桌上的两只碗也随之猛烈地颤动起来。湛晓莉似是受了惊吓，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颤，眼睛也睁得如铜铃般大。张宇飞目不转睛得瞪着女生，“我告诉你，章佳子，就是你平日的作态让人家在厕所轮番骂着你，郑帅那个笨蛋才跟人打了起来，搞成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为什么别人都看得出他有多疼你，只有你还一味得误会他？”说着，男生便寥落地转身，快步出了食堂，只留下一个健硕的背影由人思索。
　　“佳子，你……”湛晓莉看着她，欲言又止。
　　佳子不说话，只是很勉强地扯起了一个微笑，然后又低下头猛地扒起饭来。
　　嘴里塞得满满的，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女生用力地捶打胸口，可先前的那阵酸涩又涌上了心头，酸得她眼眶红了一圈，一串眼泪无声地滴落下来，镶嵌在浅绿色镜框里的透明镜片被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湛晓莉默默地看着她，眼里闪过一抹心疼的神色。
　　柔金色的阳光悄悄穿过了玻璃窗，然后无声地挥洒下来，仿佛在温柔地抚摸女生轻颤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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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子不知是怎么走到医院的。她慢慢穿过那条铺满了三叶草的绿道，微风轻轻浮起她的裙角，像初生的蝴蝶，跃跃欲飞，还携着阵阵酸楚与苦涩毫不保留地涌入了她的身体，隐隐透着的微微凉意，刺痛了她的每一寸皮肤。
　　也许，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佳子，你能一直和我在一起么？”这句期待已久的话足以令她兴奋地落下泪来，即便他平日里的风流作态让她以为这句话只是一个巨大的充满诱惑的黑色陷阱，但她还是忍不住往里跳，即便黑色黑色的布幔将她紧紧包围，又将她吞噬得一干二净，她也心甘情愿，一直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可是，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摇的呢？
　　是看见他和高美然在奶茶店里谈笑风生？还是看见他们在树林子里拥吻？亦或是他小心搀扶着面色苍白的她犹如搀扶着一件珍宝一样从狭小阴暗的人流医院里缓缓走出？
　　于是，当她倚着人流医院的那面布满青苔的潮湿墙壁慢慢滑下时，当她偷偷望着他们匹配的美丽背影渐渐远去时，当她发现男生俊秀的轮廓被泪水模糊得渐渐不清时，当她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来狠狠呜咽时，她才明白什么叫做悲痛欲绝。但与此同时，她的内心也正滋长出一种叫做仇恨的丑恶东西来。她是太想报复了吗？所以才在那条分手短信之后选择和陈默来一段暧昧不清的恋情。
　　佳子恍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站在了脑科门诊部的门口，她扶着门向里望去，一个长相俊朗，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年轻医生正端正地坐在整洁的看诊室里，一丝不苟地翻看着一本崭新的病历薄。就在女生犹豫着是否进去时，年轻医生倏地抬起头来，深褐色的眼眸在他与女生眼神交接时霎时充满了惊愕。
　　“佳……佳子？”医生忙得站起，身后的转椅被这一动作震得咯吱一响。
　　女生有些尴尬地望着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佳子，你好久没来过了。你和你妈过得还好吗？”医生匆忙走了过去，紧握住女生的手，目中又转而成了温柔之色，满是慈爱。
　　如若是往常，她早就一把甩开了他的手，然后言辞凶悍地对他说：你还好意思问我和妈好不好，这几年你有管过我们么？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问吗？
　　但她现在努力压制住心中的不耐和怒火，紧咬住嘴唇，硬生生得把这句话吞了下去。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什么事?”
　　“你可以担任郑帅的主治医师么？然后，治好他么？”
　　“郑帅？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他，因为他是为了我才成现在这样的。”佳子斩钉截铁地说道，目中没有任何一丝隐忍。年轻医生明显是被女生的果断震撼到了，他的脸上拂过一抹惊诧之色。
　　他轻吐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极其惋惜的语气对女生说：“其实我就是他的主治医生，他的手术很成功，但是他没有恢复意识，恐怕要会发展为植物人。”
　　“什么？”佳子轻声喃道，随即瞳孔骤然紧缩，十分空洞地望向他。她的眼眶有些微微发怔，直到眼底泛起了层层涟漪，她才猛地回过神来。佳子一把抓住医生雪白的大褂，像是竭力从哽咽的喉咙里拼命吼出一样，声音犹如垂死的动物发出阵阵呻吟一般。“你不是全市最好的医师吗，你不是最好的吗？怎么会没有办法让他醒过来，怎么会没有办法……”
　　他有些怔忪地看着她，眼底缭绕骑一丝心疼的神色。“对不起。”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任由女生拼命地拉扯着自己的衣襟。他想，就这样让她发泄吧，替她分担一点痛苦也好。他想，他一直是愧疚的。也许，自己真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不仅从未给予过她本应得到的关爱，还用离异来扼杀了她欢愉的童年。真是罪不可恕，可他又是多么想洗刷掉自己的罪孽，却央弱无力。

　　chapter.5

　　就像是电影里俗套的情节一样。年轻医生有些自嘲。
　　医院里何时多了一个垂慕自己的小护士，他是知道的。但他不曾想到这个比自己活活小了十岁的女护士对待感情是如此的露骨，狂热。总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自己送一个特制的爱心便当，偶尔撒娇般得晃晃自己的臂膀，甚至趁自己不留意的时候，偷偷在自己的脸颊印上一枚甜甜的吻。他是不怎么在意的，他只把这些当做是一个小妹妹耍人的小把戏而已，只要过了这个热头，自然就会对自己疏远，何况自己还有老婆，孩子。
　　可是，一些言论早已如洪水猛兽般肆虐起来，在医院里闹得沸沸扬扬。譬如说“章医生有外遇了”，“那女人不就是小他十岁的吴护士么”，“都有老婆，孩子了……真不像话”……诸如此类，甚至毫不保留得传入了妻子的耳中。
　　他有些烦躁，回到家也是坐立不安，妻子一如既往的平静表现令他心里发慌。终于，心里升腾起一个微弱的声音驱使着他打破这恼人的平静。他像个孩子一般慌乱地解释，妻子很温和，只是轻声得说：“我知道，你能念着家就行，我相信你。”于是，他蹙起的眉额被这句从温和的妻子口中说出的温和话语迅速抚平。
　　然而，那事实总是与念想背道而驰。
　　不久后的医院周年庆会上，那个垂慕了他许久的小护士端着两盏晶莹剔透的酒杯缓缓走来，她身上穿着低胸的黑色晚礼服，身姿曼妙，犹如一朵妖娆的黑色玫瑰悄无声息地绽放在这无辰的诡秘黑夜。
　　“我不是和你说清楚了吗？”他有些防备地退后了一小步，生怕这个小丫头又做出什么暧昧的举动来。”
　　“你就这么怕我？”她的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略显苍白的笑若有若无地浮了上来。
　　“我是有家室的人，隔些距离，于你于我都无害处。”他瞧着她眼中的忧郁，语气异常的冰冷。
　　“我明白。那么，喝了这杯酒，再决绝也不迟，以后我定不会纠缠你。”她晃了晃右手握着的玻璃杯，杯中鲜红的葡萄酒颇有节奏地撞击着透亮的杯壁，像潮水一样汹涌着，极不安分地拍打着沙岸。
　　他犹豫了片刻，一把夺过她右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头也不回地离了庆会的会场。
　　她又笑了，只不过，不再苍白。
　　她慢慢放下酒杯，朝着他匆忙的背影跟了过去。
　　他挺拔的背影开始不稳得摇晃，一向酒量很好的他，怎么这样就醉了？
　　她仍是笑着，与他的距离仅仅五步之远，她的口中正悄悄得数：“一，二，三……”
　　他硬生生得仰面倒去，她抢了一步上前，他恰好倒入了她的怀里，面色酡红，像一个正在酣睡的孩子。
　　她将他一把扔在了车后座上，然后坐在驾驶位，亦载着他驶往那无尽的夜幕。
　　车后座上，一只宽厚的手掌搭上了她细腻的肩胛，想狠狠地掐住，却使不上力。
　　“怎么，迫不及待了？”她轻轻笑出了声。诡异却又充满诱惑。“你下了药？”他软弱无力地问道。“呵呵，今晚一定会很愉快的。”
　　她突然踩了刹车，车下的轮胎由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巨大声响来。她小心地钻入后座，柔情百媚地将他搂起。他冰冷的眼迷离起来，面色愈发得潮红，温度烫得惊人。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是，此刻的他犹如一只猛兽，拼命撕扯起她的衣裙。
　　夜空突然闪过一道惊雷，混着闪电，将浓黑的夜幕霎时映照得白昼。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狠命砸了下来，将车窗拍打得劈啪作响。车内，车外正同时上演着狂风骤雨。一朵带着致命诱惑的罂粟在这诡秘的黑夜中正悄然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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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过后，她莫名得失无踪影。他本以为自己的安乐日子终于有得所归。
　　可是，他从未想过，一年后，她会带着一个宣称是他儿子的婴孩回来。他本不相信，却又无可奈何得想起那个荒唐的夜晚。他们做了亲子鉴定，鉴定书那清晰地黑体字已然证明了一切。
　　“跟我结婚！”她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婴孩，言辞笃定。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把儿子留下，要多少钱，我给你。”他焦躁地抽着烟，落寞地吐着一个又一个乳白色的烟圈。
　　“不结婚？那好，我跟儿子一起死！”说着，她一头撞上了凉亭的石柱。一丝殷红的血从她光洁的额头上缓缓地流了下来，她伸手扼住婴孩的脖颈，目中透着一股凛然。婴孩开始呼吸困难，响亮得啼哭起来，一声一声，仿佛震碎了他的耳膜，亦震得他一阵揪心的痛。
　　他迅速地冲上前，紧紧扼住了她的手，然后朝她吼去。“好，我答应你，我跟你结婚，放开孩子！”她满意得松了手，又是笑，像一只诡计得逞的狐狸。
　　她瞧着他怒气冲天的背影，温柔得抚摸着婴孩脖颈上那道鲜红的勒印，不禁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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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离婚吧。”他犹豫不决地将一纸离婚协议递在妻子面前，脸色变得窘迫起来。
　　妻子震惊地看着他，手中刚洗白亮的瓷盘突然滑落，撞上坚硬的地板，碎得体无完肤。“为什么？”妻子喃喃道，静静地在腰间的围裙上擦着潮湿的手掌。
　　他咬了咬嘴唇，把头撇向一边，尽量不让余光瞥见她。“我厌倦这种生活了。”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句话。她沉默了一会儿，渴求地望向他，“我可以签字，但是你要把佳子留下。”
　　既然如此，只能这样了，他想了想，轻声点了头。
　　妻子颤抖着接过纸笔，勾着身子趴在那窄小茶几的一角，慢慢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笔，好像只要这样慢，她的丈夫就不会离她而去。一滴一滴滚烫的泪径直落了下来，灼得她手背生疼。一滴眼泪不偏不倚得砸在了他俊逸的签名上，将已干的墨迹一点一点地晕染开来。
　　他不敢再在她的面前停留下去，他怕再多留一秒，蓄意已久的泪就会立马夺眶而出。于是，他撰紧那一纸苍白的协议匆忙地夺门而逃。
　　佳子在自己的房间里顺着那狭窄的门缝望着这一幕，掩面哭泣的妈妈，薄情离去的爸爸，为什么，早上还和睦的家庭会再这一刻支离破碎得不成样子。终于，佳子的身体瘫软下去，轰的一声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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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的于是，后来的后来，在别人眼里，他离弃了糟糠之妻，娶了这妙可人儿。
　　他想偷偷地去看望她们，却总被她以儿子的性命相挟。她是个着实偏激的女人，她是个十足可怕的女人，他畏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