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弹指一笑

1、默默(上)

　　《一》
　　默默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她冷淡的目光下。
　　我极想说点什么，就算是“对不起”，“感谢你长久以来的照顾”之类的话。
　　但是我说不出口。
　　她也是一直那样看着我笨拙的清理姿势。
　　一种沉重而默然的气氛蔓延着。

　　衣服，鞋子，书。
　　东西不多，一只皮箱就装下了。
　　我想带走的就是这些东西。
　　我最喜欢的东西。
　　尽管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但，我想，它们都不是属于我的。
　　她也不会允许我带走吧。
　　在我即将出门的那一瞬，眼角的余光扫到她，惨白的脸色，还有隆起的腹部。
　　强自镇定的神情。
　　其实，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呢。
　　最后，“对不起，姐姐”
　　我比出这个手语。

　　《二》
　　“默默，这是给你的。”
　　我笑笑，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纸袋，全是小食品，或是其他的东西。
　　我想要的不是这些东西，他知道，但是，好象从来就不在乎。
　　我爱看书，书目每个月头就会自动的摆上我的书桌，
　　我打上记号的，也就会在几天后出现在我的书柜里。
　　无聊的时候，我也会自己去书店，买些不知道会不会看的书。
　　我房间里的四面书墙就是这样充实起来的。
　　这样的生活，我长久以来已经习惯了，即使，这些是寄人篱下的我不应该得到的。

　　我从来不知道“工作”为何物，所谓的“现实”离我也很远。
　　我不必理会生活的辛劳，安然的享受眼前的一切。比如，读书。
　　但是，我所看的书教会我很多东西。
　　看上去单纯的我，其实已经比同龄人成熟很多了。
　　这些，是后来另一个人告诉我的。

　　很少交流的我，怎么可能知道“成熟”的标准是什么。
　　我唯一知道，在我心理，这个一直关爱我的他，是我喜欢的人。
　　他喜不喜欢我呢？？
　　我不知道。

　　《三》
　　“默默，姐姐的婚礼下礼拜三在逸华。”
　　一张简单的纸条，宣告了我唯一的亲人的离去。

　　太长时间被我依赖着的姐姐，终于也要结婚了。
　　她会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摆脱我，是我极度想知道的。
　　最适合我的去处，大概是孤儿院吧。
　　我开始期待我穿着灰仆仆的制服的样子了。

　　听说我的姐夫--就是即将跟我姐姐结婚的那个男人颇有点钱，但是有谁愿意过供养个不会说话的废物呢。
　　我不会说话，是天生的。
　　爸爸妈妈很早就去世了，所以他们没办法告诉我，为什么把我生成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子。
　　默默这个名字，是比我年长七岁的姐姐起的。
　　她一直尽责的照顾我，真是个善良的女人。照顾我这样一个小孩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吧，但我从来没有听她抱怨过，也许，只是我听不见而已。
　　我善良的姐姐，也终于要结婚了呢。

　　《四》
　　“默默”
　　一只手接过了我的皮箱。
　　我抬头看着这只手的主人。宋洋，是我的朋友。
　　在他的帮助下，我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五》
　　我住在这个城市的边缘，离我原来住的地方很远，不用担心碰上某些人，尴尬的问题。
　　周围是大学城，无论是购物或是出行都很方便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买书很方便。
　　我喜欢这里。
　　宋洋，与我比邻而居。

　　《六》
　　“你的名字叫陈默？？很有趣的名字啊”
　　一只手径自拿起我的购书单。
　　虽然这只手很秀气，很白皙。但我很生气，这种举动实在是太无理了。
　　而那人完全无视我的气愤，还歪着头笑：“常常看见你，不过都没有打过招呼。”
　　我扭头就走。
　　他就在我身后大叫：“喂--”
　　我讨厌无理的人，烦躁的扯下助听器，往口袋里塞，一边加快脚步跑开了。
　　把日后的救命稻草抛在书店门口。

　　《七》
　　姐姐结婚以后，并没有把我送到别的地方去。
　　我跟他们住在一起。
　　他，我的姐夫，很读了些书的样子，很和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送了我一副助听器。
　　第一次用助听器，很不习惯，听到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他轻轻拍着我的头，说了些什么。
　　我抬头看他的脸，那副温柔的笑容，至今都在我脑海铭记。
　　他看我不很明白的样子，就在纸上写下来，递给我看：这一幅先用着，改天带你去医院检查，再专门给你配。
　　那张纸条也被我保存至今。

　　《八》
　　我自己的房间，我的家。
　　跟以前的房间完全不一样，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地方是宋洋帮忙找的，一些简单的家私，象床，桌子什么的，也是他帮忙准备的。

　　第一次进到这个房间的时候，我几乎夺门而逃。
　　什么都没有，光光的四面墙。
　　对于应有的东西什么都没概念的我，只有把皮箱的把手捏得紧紧的，出了汗都不自觉。
　　倒是宋洋对这些很有经验，马上就拖着我出去买家私。
　　于是，第一晚，我不用睡在地上。

　　只是，在我说我不知道电饭堡怎么用的时候，他吃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真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这种动作也只有他做得出来。

　　《九》
　　接了婚的姐姐，完全一副小女人的样子。
　　找到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对于她来说就是很幸福的事情吧。
　　但我不认为她明白“爱”的含义。
　　至少，她不爱他。
　　她要的只是一个有钱的丈夫，可以供她依赖的人。至于这个人姓张，王，赵，李，是谁都不重要。
　　只需要对她好。

　　她配不上他。
　　读过许多书，还是大学教师的他很多时候没办法跟姐姐交流。
　　反而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比较有话题。虽然沟通起来比较麻烦，但用起纸笔来，并不会鸡同鸭讲。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在我面前比出手语：我明白。
　　我惊喜莫名。
　　他为我学了手语。我是这么认为的。

　　《十》
　　虽然离书店很近，但我却不能象以前那样买书了。
　　我没有钱。
　　近似于破门而出的状况，使我现在身无分文。
　　还好有宋洋的接济，让我吃饭不成问题。但是，总不能一直让他接济吧。
　　拜托了宋洋帮忙找工作。但他也是一种为难的表情。

　　生活，第一次以“问题”的方式，摆在我的面前。
　　没有工作的经验，甚至完全不明白工作的意义的我，突然明白了我所谓的的知识，智慧，都是纸上谈兵。
　　从前跟姐夫相谈甚欢，无论什么东西，都自认为明白，从未考虑过自己所凭为何。
　　呵呵，都是纸上谈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