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木兮山兮

1、第一章

　　1998年的夏天，徐安薇带着16岁的林苒坐进了程海派来的私家车。司机老周把行李放到了后备箱，然后回来发动车子，驶出了这个安静的平凡的小区。
　　徐安薇和林苒坐在后面。林苒苒端坐着，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放在腿上，紧紧的抿着嘴，不悦地蹙着眉。徐安薇不时的转头看看女儿，想要说点什么，可是看看女儿的脸色，又只好把想要说的话压了下去，脸上涌起一片的愧疚之色。
　　车窗外熟悉的景致一路向后急速的倒退，转眼飞逝，就像是过去16年生活的点点滴滴。小时候父母的激烈的争吵，到后来他们的相敬如冰，以及这两年徐安薇渐渐开朗起来的眉眼，偶尔在家里看见的那个陌生的男人，这些，一路上都在林苒眼前不断地重复播放。
　　车窗外的街道渐渐变的越来越陌生，林苒的心也越来越沉。对于父母离婚这件事情她很不开心，可以说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子女希望自己的父母走到离婚这一步，林苒亦然。但是，作为一个孩子，她的力量是那么弱小，况且，对于父母的婚姻，她基本没有决定权，毕竟，那是他们两个人的生活，她没有权利去要求别人为了她的幸福而委屈的在一起搭档着过下去。当然，林苒也知道，离婚，对于这两个已经在连日不断地吵架中把所有情意都消磨光了的人来说，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她始终说服不了自己去坦然面对这件事情，以及那个偶尔会在父亲不在时出现在家里的那个陌生男人——程海，也是徐安薇离婚后嫁的男人。徐安薇是她的妈妈，可是，自从知道了她要跟程海结婚后，林苒就再也没有叫她妈妈了，对此，徐安薇虽然不开心，但是，却也知道女儿对自己在离婚不到一个月就要另嫁是不支持的，所以，也无法开口说些什么。
　　进入S市市区后老周打了个电话，通知电话那头的人他们已经到S市了。
　　车子在林苒一路的胡思乱想中驶入了一片安宁的小区，停在了一幢绿意盎然的别墅前面。程海在接到老周的电话早就一脸急切的等在了门口，看见车就迫不及待的小跑了过来。
　　老周转到后面去拿行李，程海满脸的笑意，看着林苒，笑眯眯的说：“苒苒饿了吧，叔叔让张妈做了你最爱吃的小排，快进去吧！”说着便虚搂着徐安薇准备往屋里走。徐安薇看看林苒，想要伸手来牵她，却被林苒互不犹豫地甩了开去。徐安薇一脸黯然的收了手，程海拍拍她肩膀，一脸的歉意。林苒跟在他们后面慢慢的向别墅走去。刚进门，张妈正端了菜往饭厅走，看见林苒和徐安薇，举了举手里的盘子，笑着说：“太太，这就是苒苒小姐吧，真漂亮，快来快来，听说你爱吃小排，我今天特意做了不少！”林苒听着，转眼看向张妈，正对上了一双慈祥的眼睛，神色也舒缓了不少。
　　“爸，徐姨。”
　　干净的，低低的，沉稳的男声在门口响起，林苒看向声源，外面的阳光太过明媚，年轻男人的五官模糊在阴影中，少许的阳光穿过他碎碎的短发跑进了林苒的眼中。只是，彼时的林苒太过年轻，所以，她怎么猜不到，这阳光，其实，不止跑进了她的眼中，在往后的若干年里，也慢慢的渗入了她的心里，照亮了她往后的岁岁年年。
　　程海朝他招手：“阿墨，这是你徐姨的女儿林苒，以后就是你的妹妹了。”然后转头笑眯眯的看着林苒：“苒苒啊，这就是程墨，以后有事情就全找他帮忙，他要是敢不答应，程叔帮你收拾他！”
　　林苒朝程海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她可以感觉到，程海对她的好是真诚的，也是温暖的。林苒不喜欢把对一个人的怨恨牵扯到无辜的人身上，因为她知道这会让她更不开心，这是她在过去那些父母不停的争吵的日子里总结出来的一个经验。所以，对于程海的好，她是心存感激的，毕竟，至少徐安薇目前看起来过的比以前开心了，虽然林苒对徐安薇的离婚是带着怨恨的，但是她毕竟是自己的妈妈，徐安薇能幸福，她的内心是感激程海的。以前看见徐安薇一个人在家伤心的时候，林苒就暗暗决定要努力的成长，然后帮徐安薇挡风遮雨。现在既然有人提前帮她实现了这个愿望，让徐安薇提前过上了林苒想要给她的生活，林苒自问没有理由去厌恶这个人。只是，她这个年纪的那些少的可怜的人生经验，让她无法坦然面对父母的离婚这件事情。
　　程墨走到林苒身边坐下，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还是那样低低的声音：“林苒，林苒，我以后也叫你苒苒吧！”林苒下意识的转头，撞上了程墨微笑着的双眼，那眼中流出的暖暖的柔和让她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只听见自己呆呆的应了一声：“嗯。”然后听见程墨轻轻的笑了。
　　回过头，林苒感觉外面的阳光似乎跑进了屋里，周围的空气渐渐地变得温暖了。也是这时她才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生活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