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的尾巴》寒山远火

3、暗恋

　　那是多久之前了？阿栎想不起来。她拼命回忆，过去的事终究是变成了细小的碎片。只有那一刻的悸动，是抹不掉的战栗，那是来自她身体的记忆。
　　那是父亲和大学同学的一次聚会。父亲担心阿栎一个人在家无人照料，便带了她去。那一次的宴会都是和父亲年纪差不多叔叔伯伯，小孩子只有她一个。阿栎自然只能匆匆吃几口菜，然后一个人缩在角落的沙发里。阿栎窝在又冷又粘的真皮沙发里，恍恍惚惚便要睡着了。这时，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摸了摸阿栎的脑袋。阿栎以为是父亲，就就小声叫了声“爸爸！”。没想到那只手的主人大笑了起来：“小丫头睡着了，谁都是爸爸！”阿栎迷糊地抬头，才发现是个陌生的叔叔。在后面的几个小时里，也许是为了躲开无休止的客套。那个陌生的叔叔，抱着阿栎说起了话。他给阿栎讲了几个从来没听过的故事。阿栎听得入了迷。叔叔又满脸自豪地掏出手机，给阿栎看手机屏幕的背景——他的儿子。那是个俊朗的男生，是个脸上还带着青涩味道少年。阿栎害羞地慌张转过来脸，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就在那夜，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阿栎记得了一个奇怪的孩子气的叔叔，和一个青涩的少年。

　　这大概是上天无意的安排又或有意的捉弄。那夜讲故事的叔叔后来竟调到和阿栎父亲一个城市工作。阿栎那个素未平生的小哥哥，自然也如同一颗卫星一般，随着他的父亲绕到了一个新的轨道。阿栎和他，理所当然地相遇了。
　　那是个晚上，两个爸爸，和他们各带了一个小尾巴在饭馆相聚。整晚的时间，只有爸爸们再说个不停。而被特意安排，和那个照片上的少年坐在一起的阿栎，却只在见面和结束时小声说了一句“叔叔好，哥哥好”“叔叔再见，哥哥再见”。其他时间，阿栎都是低着头吃菜。但其实，她的耳朵仔细地听着叔叔和爸爸的谈话，不肯放过和小哥哥有关的一个字。她知道了小哥哥叫南蔚，知道了他成绩很好，知道了他喜欢网球。她把这一切默默记进心里。没错，阿栎喜欢上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哥哥了。可是，阿栎的喜欢，永远停留在暗恋。阿栎有种近乎病态的羞涩，她害怕人多，害怕在大家面前讲话，害怕集体活动。每天，为了掩盖这种羞涩，阿栎在班里，总是试图让自己做出不在乎的神态和搞笑的表情，努力使自己显得开朗活泼。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胆怯和害怕。这样的阿栎，如何敢表白?

　　每当阿栎感到害羞窘迫的时候，阿栎就会发自内心地羡慕嘉嘉。嘉嘉是阿栎的朋友。阿栎有多羞涩，嘉嘉就有多大胆。从她认识阿栎以来，就如同“女门神”般地保护着阿栎。小时候，阿栎不懂保护自己，常常被调皮地男孩子们欺负。有一次，有个男生用口香糖黏住了阿栎刚买的密码锁笔盒——那是阿栎的生日礼物。阿栎用尽了办法也打不开，无助地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当时，阿栎心里生气极了，可她就是不敢向始作俑者讨说法。而嘉嘉，在听说了来龙去脉以后，抓起阿月的手，拖着她去找那个男生算账。阿栎一路小跑着才跟上嘉嘉的脚步，她缩在嘉嘉身后，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后来，嘉嘉劈头盖脸和那个男生对骂了一番，声音震彻整层教室，并逼着他买了一个新的笔盒给阿栎。在整个过程中，反倒是阿栎这个受害者，唯唯诺诺地应声。阿栎就是这样，她永远不知道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哪怕再渴望。

　　慢慢地，和阿栎如影随形的嘉嘉，自然也认识了南蔚。在后来的几次面中，反倒是嘉嘉和南蔚熟悉了起来。而阿栎，只能小心地偷偷观察着他们的表情，试图推翻又或证实自己的臆想。有时候，阿栎对自己说，如果嘉嘉喜欢南蔚，她一定要想办法帮嘉嘉抓住他。但又有时候，阿栎想，说不定南蔚根本不喜欢嘉嘉，嘉嘉也不喜欢南蔚，她还可以在心里继续偷偷想着南蔚哥哥。阿栎怀着这样复杂忐忑的心思，慢慢地，和嘉嘉疏远了。阿栎甚至会故意避开嘉嘉，比如在嘉嘉叫她上学前，偷偷先走：又或是，不再把新鲜的瓜果和嘉嘉分享。嘉嘉不笨，她当然发觉了阿栎的疏远。也许是为了面子，她渐渐也不再和阿栎来往。

　　那个中考前的夏天漫长而又聒噪，在阳光炙热的香气中，时光走过了。阿栎的生活中，少了嘉嘉，又多了一些奇怪的事情。阿栎常常受到由一串陌生数字发来的短信。有时短信上是阿栎喜欢的歌和电影的名字，有时陌生人会发来“要下雨喽，记得带伞”的短句，最多的时候是什么也没有空白信笺。阿栎在无聊的时候，会猜测陌生人是谁。也许是有人在暗恋自己。也许是循着书友会的留言，想和自己交朋友的陌生人。也许是嘉嘉，也许是南蔚。时间久了，阿栎慢慢把陌生人放到了脑后。

　　中考结束了，在学校门前火红的荣誉榜上。阿栎意外地发现，嘉嘉竞和自己一样，考上了省XX中学——那也是南蔚在的学校。以阿栎的成绩，完全可以上更好的学校。阿栎骗爸妈说，是为了保险。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为了靠近南蔚。

　　考上同一所高中，没能改变嘉嘉和阿栎的关系。可变了的，很多。阿栎越发沉默，她试图把所有心思用于学习，只剩下很少的时间用来幻想南蔚和自己的未来。嘉嘉变成了学校的明星人物，她参与活动策划、文艺演出，活跃于学生会和广播台。阿栎时常可以听到关于嘉嘉的绯闻，比如嘉嘉今天由拒绝了哪个学长的追求，理由是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阿栎会心惊肉跳的小心听着那个学长的名字，然后暗暗松一口气。阿栎偶尔也会抑制不住自己，偷偷登上嘉嘉的博客，试图从中寻找嘉嘉暗恋的人的蛛丝马迹。随着阿栎登上嘉嘉博客的次数越来越多，她的心越来越凉，阿栎越来越肯定，嘉嘉暗恋的人，就是南蔚。

　　阿栎陷入了难以言说的痛苦中，思念南蔚，已经成为了她生活中的习惯。每天，阿栎抬头看南蔚所在的教室，猜测南蔚是不是在认真听课。每天，阿栎坐在饭堂，会想，南蔚是不是也曾经坐在这里。每天，在操场上奔跑，阿栎会想，南蔚打篮球时，汗水是不是也融入了脚下的地面。至于嘉嘉，是她心里割舍不掉的友谊。而且，阿栎不能确定嘉嘉暗恋的，就是南蔚。她抱着的幻想与难以言说的心事，让她脑袋变成了一坨浆糊。阿栎只好暂时把它放下，期盼着时间，把它冲走。难过到心酸时，阿栎也想，不如，忘了嘉嘉，忘了南蔚吧。可下一个小时，阿栎就忘了自己的誓言，思念不断冲刷着她的大脑。阿栎绝望的想起，嘉嘉曾经问过自己一个问题：“你是喜欢爱人，还是被人爱？”阿栎说：“爱人，因为可以选择放下。”哈，多么好笑！

　　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那么，它就是真正的属于阿栎一个人的故事。阿栎可以在夕阳渐落时，回忆自己沉默羞涩的少年时代，然后，悄悄挽起嘴角。
　　可惜不是，所以阿栎每每回忆时，内心充满了悔意和对自己的无奈。

　　转机是在南蔚高考之后。那天，全部高三回校照毕业相。阿栎又收到了陌生人发来的短信，上面简单的写着：晚修后到天台。阿栎很惊讶，她一直以为陌生人和她的生活并没有太大交集。怀着好奇和一种直觉，阿栎晚修后，独自来到天台。在推开天台的铁门的那一刻，阿栎心跳如战鼓。
　　门开了。
　　南蔚和嘉嘉一起回头看她。
　　阿栎的心迅速升起又沉沉坠下。
　　他们在明亮的星空下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嘉嘉开口了,她的声音干涩又喑哑：“阿栎你，好久不见。”阿栎拼命抑制住即将落下的泪水，微微仰头，努力装作平静的说：“要我恭喜你们么？”
　　“阿栎，”南蔚面对着空旷的操场，突兀地开口:"我喜欢你很久了。”
　　阿栎惊讶地睁大双眼，一滴泪水坠落到地面。她想开口说什么，嘴唇却颤抖着打不开。
　　南蔚自顾自地说：“你知道么？我爸爸很久之前就和我说过你了，我还没见过你，就喜欢上你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可是，你从来不肯和我说话，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嘉嘉劝我，先默默地看着你，再慢慢接近你。”
　　“你太懦弱了，阿栎，你一步也不肯向前。”
　　“你甚至从来都不回我短信。”
　　“你知道么，那个号码其实就是我平时用的号码。”
　　。。。。。。
　　“可是，我还是喜欢你。”

　　结局1：
　　南蔚还说了什么，阿栎已经记不清了。那些只言片语在阿栎脑海中盘旋，最后化成一个小点，飞向天空中那个有玫瑰花的小行星。
　　爱与被爱。
　　面对与逃避。
　　青涩与成熟。
　　在阴霾的天空下，阿栎孤身穿行在冰冷的水泥森林里，一阵风吹来，她忽然回过头，因为她闻到了记忆中少年的味道。
　　“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她们都老了吧? 她们在哪里呀? 。。。”
　　嘉嘉，南蔚，你们在哪？
　　你们，还好么？

　　结局2：

　　“真的，我现在也喜欢你。”
　　阿栎忍住笑，装作回忆的样子，说：“可是，你现在都不是我萌的美少年了。”
　　南蔚无奈的垂头。
　　阿栎接着说：“所以你要更喜欢我才行。”
　　南蔚举牌投降：“老婆，只要你不要再跑去嘉嘉家一去一周不回来，我保证每天都更喜欢你。”
　　阿栎瞪眼：“你空口说怎么算？”
　　南蔚坏笑，猛的伸手把阿栎搂过来抱在怀里，在阿栎脸上亲了两口：“老婆，你放心，我现在就用实际行动表忠心。”

　　第二天，阿栎腰酸背痛趴在床上愤怒地想：死嘉嘉，是谁说回忆当年会有种温馨感觉的？！我都要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