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才算深爱》折竹知雪重

3、恍惚中人心已变

　　尹瑟从深沉恐怖的噩梦中醒来的时候，在一个纯白整洁的房间，床边坐着温父温母，大伯父和婶婶，温明扬，就连言老也在，还有，穿着病号服的言格，才恍然想起那晚的一切，梦中的恐惧，竟是真的。
　　众人正小声说着话，婶婶第一个发现她醒来，喜道：“尹瑟醒了。”
　　大家都高兴地看向她，慈爱的神色。
　　她体力还未恢复，勉强撑起嘴角，对众人一一微笑。看向言格，言格只是淡淡的看着这边，他身子清减了好些，眼睛显的大了些，脸色更觉苍白，只是神色，却是令人心颤的空洞。
　　言格，好像变了好多。
　　言老点头道：“没事就好，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老头子也只好一死以谢温大帅了。”
　　尹瑟病中轻细的声音道：“言爷爷，您别这么说。”
　　听到她微弱的声音，长辈们都一阵心疼。言格黑色的眸子收缩了一下，却连眼睛都未眨过。
　　“不要为难司阿姨。”她知道这是最好的求情的时间。自己昏迷刚醒，司家也不是好惹的，况且言家也要顾及面子。
　　言老迟疑了一下，看了温家众人一眼，道：“你好好养病，这些事情我们大人来处理。”

　　自那次她醒来，这些天都没见言格来过。她已经能够走动，想去言格的病房看看，婶婶却不让她下床，让李秘书时时看着她。只说帮她去看过，言格恢复的很好。然后依然每天变着法的做汤给她喝。
　　她昏迷了两天，长辈们一直到她醒来，才松了口气。
　　温父温母回B城照顾生意，大伯父也公务繁忙，留下了婶婶和李秘书照顾她。
　　私下里，温家众人也是责备过她的，温言两家关系虽好，毕竟言格是别人家的孩子。为了他舍了命，家里人该有多心痛，别人听见了怎么想。如今幸好是没事，如果再有下次，一定不能再犯险。
　　言老又来看了她几次，昨天也留下了秘书照顾言格，回了B城。
　　身体慢慢的调养了一个星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手腕上伤据说划的太深又淋了雨，要留下疤痕。那也无妨。
　　至少他们都还活着。
　　明天就要回B城，不知道言格的伤如何了，心，又如何了。
　　“尹瑟。”这个温和而没有灵气的声音，直到回了头，才知道是言格。
　　尹瑟皱了皱眉：“言格。”
　　他穿着休闲服，单薄，修长。
　　他早就病好了吗？为什么却一直躲着她。
　　言格走过来，轻轻地抱住尹瑟，道：“别害怕，我会守着你。”
　　尹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丝的情绪，却无果。
　　言格看着她的神色，微微笑了，道：“我不敢来看你，怕你看到我，又做那个噩梦。”
　　是的，那天她醒来前紧皱的眉，额上的冷汗，梦呓，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但是只有他，知道这恐惧有多深，有多真。所以他嘱咐温婶婶，这些天先不要让她看到他。却终于忍不住，想见她一面，告诉她，不要怕，他一直在她背后，只要她畏惧地退缩，他就会紧紧地抱住她，正如那晚。
　　尹瑟却哭了：“言格，你到底怎么了啊言格？”
　　言格笑道：“我很好啊，尹瑟，我很好。”
　　我很好。只要你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我就不会倒下。

　　回到B城后，才知道言家封锁了这件家丑，将言母锁在家中。言格说害怕和言母待在一起，坚持要住在温家。言老无法，想到那天是温尹瑟救了他，他可能觉得只有待在尹瑟身边才安全，孩子还小，只好求了温家这件事。
　　言格自小就是讨人喜欢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温家也很同情，就答应了。
　　言格的房间就在尹瑟旁边。
　　可是无数个暗夜里，噩梦中醒来的尹瑟总是能看到言格在身边，坚定地抱着她，告诉她不要怕。
　　渐渐地，噩梦少了，但是逢上大雨，却依然恐惧的颤抖。她，亲手把一把刀，送进了他母亲的胸膛，鲜血淋漓。
　　这样无法逃离的伤害。
　　幸好B城难有雨。

　　达夷和孙鹏来找他们，一干发小出去玩，都惊讶于言格的变化。但是尹瑟想，其实言格心中，对他们，还是不变的。只是害怕，害怕被伤害。

　　上了初一，同学都是新面孔。言格的反常沉默没有人会意外，只是让他隐秘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一直偏爱古典乐的尹瑟突然喜欢上了小提琴，于是主修钢琴的言格也跟着去了文化宫，陪她学了起来。
　　温家没有钢琴，所以言格再也没有弹琴。
　　很多时间，他都是沉默。
　　沉默地跟着她吃早饭，上学，听课，做作业，中午吃便当，下午回家。沉默地在雷雨的夜晚抱住她入眠。
　　他们的相处模式掉了个个儿，尹瑟哄着他说话，他偶有回应。
　　渐入深秋，周末的下午，两人从文化宫出来准备回家，李秘书堵车不及到来。
　　尹瑟说：“我们走回去吧。”好久没逛过了。
　　言格抬脚随她走去。
　　天气阴沉，萧索的风吹开了少女敞开的深蓝色风衣，纯白的长裤，高挑的身影背着小提琴，微微的卷发及腰。
　　言格眼中的尹瑟，他似乎永远站在她的背后。她坚强，聪慧，美丽，他怯弱而缺少安全感。但是尹瑟却是依赖他的。
　　男孩的手插在牛仔裤兜中，棕色的休闲上衣，笔直的背影。同样背着小提琴。
　　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直到时间都染上灰暗隽永的味道。
　　前面的尹瑟转过头，右手自然的牵起他的手，左手指着橱窗里的一双暗红色球鞋：“好看吗？”
　　言格看了一眼她手指的尽头，带了认真：“不错。”
　　尹瑟拉着他：“进去看看。”
　　两个美丽少年少女的出现让店里一亮，老板是个温柔的中年女人，早就眼尖的看到他们的视线，微笑着招呼：“喜欢这双鞋吗？”
　　言格拿起鞋，满意地点点头：“36码，让她试一下吧。”
　　尹瑟笑着说：“言格，咱们都喜欢，那就一人买一双嘛。”
　　言格也笑了，没有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