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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爱你天谴地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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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当天晚上,温老把温尹瑟叫来书房。
“你去维也纳吧,想学什么乐器现在跟我讲,我来安排。”
尹瑟很想说古筝,但是想到维也纳不知道有没有教古筝的老师,因而沉默。
温老可能觉得她的沉默是抗议,道:“你若实在不愿去,就罢了。毕竟你是安邦最疼爱的女儿,你不高兴,他也走的不安心。”
尹瑟垂眸,眸中划过一丝冷笑,声音却平静:“小提琴吧。”毕竟是弦乐器,而且儿时和言格一起学过一阵,有时候她真的发现自己并不是别人看来那么冷血,还挺恋旧的。
温老表示满意,点点头正要让她出去,却听到“咚”的一声,尹瑟跪在了地上。
“尹瑟只求您一件事。”
“你说。”
“放过言家。”
“你!”
“言家已经尽在您的掌握之中,即使如此,您仍想毁了它,必是因为…爸爸…您迁怒言格,孙女求您的,只是放过这份迁怒。”
“好一个迁怒,好一个放过这份迁怒!”
尹瑟抬头不语。
“你到这个地步都要护住言家那小子,你还真爱他!”
“是的,我爱他,他也爱我。有这份感情在,您不用担心他们反噬,言家会永远忠心的唯温家马首是瞻。”
“哦?他爱你?你还要装作不知道?你爱言格人人皆知,言格对你……”他拖长了语调,满意地看着尹瑟的扶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谁都不知道。他的眼睛,明明是空的,空的!他谁都不爱,你为什么不这么认为?”
尹瑟的脸唰的白了,跪着的身体也晃了一下。她咬紧下唇,很快镇定住,坚持道:“即使不是爱情,但他对我的依赖,您却不可否认。既然爱情可能会变,这份就像与生俱来的依赖不会说变就变。”
温老无奈地闭了闭眼睛,道:“就当如此,但你出国日久,他如何依赖,怎保他不变心。”
“若是这点笃定也无,往后风风雨雨,怎能放心用言家?”
温老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疑似赞赏,但他立刻说出一句话,让尹瑟心中哀叹姜还是老的辣,自己终究自食其果:“既然如此,我们就赌你这份笃定。你去维也纳的事,不能让他知道,期间,也不能和他联系。若是你回来时他对你依然不变,那么言家,才有被放过的可能。”
尹瑟惊讶不甘,但却毫无办法,也无法反驳,这件事,她本就是处于下风。因为人一旦被对手抓到自己在乎的东西,就无法保持淡定了,她不能冒险,因为万一,即使是万一,让对手发现,那言家还是一个死字。而她的对手,还是自己的爷爷。
温老看着曾经在温家备受宠爱的孙女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纤长稳定的右手打开门,走出书房,背影如梅身。
尹瑟单调的脚步声回档在空空的宅子里,是难以言说的寂寞。送走了儿子,送走了孙女,如今这个温家,已到了极盛,却也是极衰。尹瑟总能回来,她不担心,自己也不担心,温家偌大的财势,总是由她来继承。这一番抛弃,又哪能骗得了心中的不甘。
尹瑟迈着稳稳的步子到了自己房间,推开门,脸上的恐慌再不能掩饰,关上门,身子一软,脱力地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哭了起来。
“尹…瑟…?”迟疑而艰涩的,这是谁的声音?谁在她的房间?
她猛的停止了哭泣,回头,敞开的窗子里透出淡淡的月光,面前背光而立的人,看不清面容,却是言格无疑,看不清神情,却是震惊无疑。为什么一定是震惊?呵呵,有谁见过淡漠到透明的温尹瑟哭?谁见到她这个样子都会惊讶地合不上嘴吧。
可是面前的人跪倒她身边,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体,一遍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尹瑟,尹瑟……”
声音里,分明是痛苦,是怜惜。
他一遍一遍地耐心唤着,直到她再也支持不住,环住他的腰,重新流下了泪水,这一次,哭的哽咽,哭的放肆,哭的彻底,只希望以后在维也纳的孤独岁月里,不要再有泪可流,因为那时就不再有一个这样的怀抱,这样温柔的呼唤。尝过这一刻的温暖,她不要可怜的,抱着自己哭泣。她不再有勇气,一个人哭泣。
于言格,这是丧父之痛,而于尹瑟,这是被全世界抛弃,或者自我抛弃,毕竟,放逐到维也纳的路,是她自己选的。
只是一份爱,为何要受天地的谴责!
“停车,我去说句话就回来。”尹瑟看着前方拿着网球拍闲闲走来的言格和达夷,对开车的李秘书道,却又补充了一句:“我就在车边。”意思是你可以听得到我们的对话。
尹瑟下了车,看着言格,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言格起了疑:“你要去哪儿?”
“我……要出国了。”
言格没有说话,眼神晦涩难辨。
达夷怒地啪一声摔了网球拍:“呦,是去美帝国呢还是小日本呐?这是多好的事儿啊,您怎么偷偷摸摸的呢,这会儿仓促,哥们儿没什么好送的,就送您四个字,”话到嘴边,终于把即将出口的“后会无期”变成了“后会有期”,分量却顿时就消失于无形了。
尹瑟脸白了一下,沉默。
“为什么现在才说?”言格比较冷静。
“怕早说了,会舍不得。”
“连不说都舍得了,还会舍不得早说?”达夷抢道,尹瑟隐隐觉得这逻辑有点不对,但一时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因为与此同时,言格说:“你会舍不得?你温尹瑟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事?”所以尹瑟得忙着张了张唇,又抿住了。
“你要走?”看尹瑟今天措辞无能,言格决定重新来说。
“是。”终于有一个可以回答的问题了。
尹瑟惊讶地抚住脸,那里火辣辣地疼:“言……格?”
言格却毫不怜香惜玉地吼道:“你以为用自己换来言家平安,我就会感激你吗?”
尹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看他眼中满满的痛色,心中一动,这还是言格吗?从来外表随和内心却无法捉摸的言格?这是为她而改变的言格啊!
“言格,你是爱我的吧?!”
言格低头看着尹瑟攥住他衣袖的双手,眸中一瞬间闪过迷茫,而后又是那个空洞的样子,道:“我当然是爱你的,你是我的女朋友啊。”
尹瑟心一沉,面上却收起激动的神情,收回方才失控的双手,道:“我不要你感激我,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言格想看向她的眼睛,眸光却扫过她肿起的脸颊,微微一颤,手已抚上:“尹瑟,疼吗?”
尹瑟:“不疼。”正是因为这个巴掌,让她明白他在乎的分量。她想,她还是非常乐意承受的。
李秘书催促道:“小姐,该走了。”
尹瑟点点头,看了言格一眼,正要转身,言格拉住她,沉沉的声音:“我等你。”
“不用等我,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她得遵守和爷爷的赌约,给他一个没有期望的未来,让他无法依赖。李秘书还在看着呢。
“尹瑟!”言格严厉地喊了一声,声音中是显而易见的怒气。
尹瑟摇摇头,准备抽出手,言格一把抱住她,余光扫了一眼司机座上的李秘书,在她耳边低声道:“给我写信,我会去找你。”
尹瑟推开他,和达夷拥抱了一下,然后对言格说:“不许喝酒,保持清醒。”
转身。
开门。
上车。
关门。
温老的公车扬尘而去。
达夷拍拍言格的肩:“哥们儿,一醉解千愁,咱喝酒去!”
言格收回眺望的视线,拿开他的爪子:“尹瑟交代,酒能乱性,保持清醒。”
达夷:“!==!”
那天,是腊月二十六,那是一年韶华落尽的余音。
那天,言格还是温尹瑟的言格。还心疼着她大过年的独在异乡的孤单。
那天,言格还没有在一天天无望的等待中,遗失他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