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歌如泓》何叶尽秋

1、开学之初 余娇再次见

　　又开学了。

　　军校的学生向来对军车车牌号所代表的地位敏感。余娇坐在那辆挂着军牌且数字无比牛逼的轿车里，已经习惯了校园中投来的无数道目光。大部分艳羡，小部分好奇，还有一些若有所思和不以为然。余娇所就读的十队报到日期向来比别的学员队要晚，这个队里大部分都是一些部队的高干子女，这些高级军官们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全军中最宽松而又名气响亮的军校里最宽松的学员队里来，确实是一种保险而又讨巧的选择。

　　已经开始正常学期生活的学员队走着整齐的方队从轿车旁边经过，余娇从车窗里一眼就看见了季朝舸。
　　部队里的队列跟地方上的正好相反，个儿高的走最前面，个儿小的走最后。季朝舸在高个儿如云的军校里不是最高的，178左右，走在排头的后面，按理说不太容易被注意到。但是余娇总是一眼就能在百十号穿着相同的男生队列里准准地抓住他。
　　其实她不太愿意承认自己喜欢季朝舸，从小就很骄傲地被父母和父母的下属们碰在手掌心长大的余娇第一次体会到喜欢的却得不到的感觉。以她余娇的曼妙和秀丽，还有她的家世，尤其在这个狼多肉少肉的质量还很良莠不齐的军校里，尤其在这个女学员禁止留长发的军校里，男生们很难不注意到这个依旧绑着一道马尾顺带还染成了栗色的漂亮姑娘。
　　余娇相信季朝舸也对她有好感的，他们同一级，不在一个学员队。偶尔见到面了打个招呼。季朝舸总是很风趣地跟她开一开玩笑，有时候在一起上大课，不经意能看见他瞥过来的目光。他们上学期唯一的一次联系是周末新训班级的聚餐，季朝舸跟余娇新训班级的班长是好朋友，也跟过来蹭饭，恰巧坐在余娇的旁边，很惊讶地拽了一下余娇的马尾：“佩服啊，十队果然是人才辈出，在这个学校能把头发完整地保留下来太不容易了。”余娇转头看见季朝舸脸上戏谑却没有恶意的笑容，那么好看，那么明亮，有点小男孩的跳脱，又明明是一张俊朗的青年的脸。
　　“铁五钢八稀饭十”。余娇目送着季朝舸和他的五队方队走过去，想到了季朝舸跟她开玩笑的一句话。这句名言在X校里广为流传，说的正是管理及其严格的学员五队、八队，顺便拿最为闲散拖拉的十队开了个玩笑。

　　发呆之间轿车已经开到了十队宿舍楼下。司机赵哥帮着余娇提了行李到宿舍收拾妥当，便回余司令处复命去了。正在奇怪怎么寝室里只有她自己，手机响了起来。
　　打过来的莫桑桑还是老样子，不等余娇开口就噼里啪啦一通好说：“娇娇来学校门口接我啊！我在火车站达不到车，只好挤公交回来了。拖拖挂挂一堆行李特产啊，累得我快瘫了，我在学校门口等你，马上，现在就过来。”接着竟然就挂了。
　　余娇无奈地把手机摔在床上。她讨厌莫桑桑总是让她帮一些莫名其妙的忙，尤其是体力上的活。明明家里面一点背景都没有的草根女，却从来好像也没有考虑过这些，大大咧咧地让她陪着做这做那。可是余娇却没有办法拒绝，一方面她不喜欢莫桑桑的过于乐天，另一方面她又离不开莫桑桑的神经大条。
　　虽然十队很少有人家里是没有些许大背景的，但是像余娇这样的背景又大又直接而且还是双重的毕竟也不多。因为这样的身家，让余娇在众多关系户中仍然脱颖而出占尽了便宜，偏偏部队里的潜规则从基层部队到院校到机关亘古不变，没有谁能轻易打破，所以众人看在眼里也只能把不甘心强压在平日里对余娇少许疏离的外表之下。
　　同期学员里，只有莫桑桑，恰好跟余娇住在一个寝室，又从来不在意这些背地里的纠缠，有时候余娇对她连嘲带讽的暗示也好像压根就听不懂，依旧跟她同进同出。在外人看来，俨然关系亲密的一对室友。

　　八月份的天依旧很热，余娇不太想动，却还是无奈地往校门口走去。

　　新的一个学年，路上来来往往很多拖着笨重的行李箱的新生，穿着军校校园里难得见到的便装，三个两个，在来回的墨绿色的队列中穿梭，及其扎眼。
　　离得还很远，余娇就看见同一个学员队的同学列晓帮一个新生拿着行李往这边走来，旁边陪着的赫然是季朝舸。
　　“呦，列晓。帮师妹提东西呢？”虽然不熟，余娇还是很自然地打招呼。
　　“是啊，我们师妹，对了你叫什么来着？”列晓挠挠头。
　　“栗初，师兄，我叫栗初。”声音小小的，刚刚达到可以听见的分贝。
　　“啊对，栗初，这个大美女是你师姐哦，也是我们队的。你们宿舍应该都在一层楼的。”
　　当栗初涩涩地开口恭敬地喊她师姐的时候，余娇的目光和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跟在一边的季朝舸身上了。
　　“你跟她认识？”
　　“她？哪个她？我跟列晓这么熟，跟他来你们寝室楼玩儿咯，正好碰上接了这个小师妹。”季朝舸双手插在裤兜里耸耸肩，笑得还是这么开朗。
　　他跟谁都熟，上至队干部下至站岗的卫兵，基本上都认识。所以很熟稔地跟着十队骨干学员列晓来串门儿也是正常的事情。
　　原来他不认识这个女生。余娇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才镇定地打量了一下未来同队的小师妹，不由地为自己刚才莫名的紧张感到好笑。
　　这个叫栗初的师妹，鼻梁上一副呆呆的厚酒瓶底，没有一千度，也上七八百度了吧。头发显然是刚刚剪短的，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烫出来的小卷显得有点老气。一件廉价的男士T-shirt洗得又薄又塌瘫在身上，没有线条，也没有精神。
　　余娇在心底哼了一声，这一届的货色不怎么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