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滅》尖爪子的舞君

20、第二樂章 只是一個杯

　　軟禁一直在持續。
　　房間並非監獄一樣的冰冷，凡應所有，無所不有。吃喝住都已經超過了常人所需要的，但是對於熱愛自由的鳥兒來說，這跟牢籠又有何區別？只不過是大一點，舒適一點的牢籠。
　　扇子回來了，對薪來說是個莫大的安慰，之前那種想尋死的衝動竟然消失得一乾二淨。憑她，逃出這個地方比吃飯還容易。只是“重獲新生”之後，她已經對所有的事情都失去了熱情和興趣。
　　薪現在的表現跟那些無能為力的犯人一樣。覺照睡，飯照吃，每天一定會做的事就是望天，一定會想的事就是監獄的主人哪天心情好會放她走。
　　那主人會是那樣的人嗎？答案是否定的。
　　白蘭來得很勤，一天至少會來數次。每次少不了的總是白得讓人發暈的一堆堆棉花糖，和喋喋不休的話語。儘管薪從來不聽，也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只是望著那片發灰的天，總像即將會下雨。
　　又是自從“重獲新生”之後，她除了那一次發過脾氣，除了那一次說過話，除了那一次流過淚，之後都只是猶如一個會動的精緻人偶。不曾笑，不曾說過話，甚至讓人懷疑有沒有眨過眼。心情清淡得比白色更淡，死灰，寂靜得可怕。
　　不管身邊的人有沒有動過，有沒有聽過，白蘭還是依舊不厭其煩地說著，就算是給她報告一下最近的情況。
　　就這樣一直持續到某一天。
　　“你知道嗎，十年前的彭格列眾人來到了這裡噢~”
　　十年前……
　　趴在窗臺上的她本是呈現一種猶如死不瞑目的死屍，某個關鍵字觸動了她的神經，小幅度地抽動了一下，又僵住。
　　“十、年前……”
　　此時的白蘭簡直快哭出來了。
　　一個月啊一個月過去了她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十年前什麽的……爲什麽啊！
　　爲了不斷掉話題他趕緊接過話茬說下去——
　　“是啊~你說他們要做什麽呢？”
　　“我不知道。”
　　她撥開赤腳邊長到雜亂且垂地的紅色長碎髮，微微側身，正好對上白蘭那喜極而泣的滑稽表情。
　　自己只不過是說了短短的兩句話竟然已經使這個男人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她內心由衷地感到好笑，同時騰升起一點點自己都察覺不了的，有點幼稚的開心的心情。
　　當他們之間的隔膜正在慢慢地被捅破，白蘭也覺得會是個好的開始的時候，下屬的一份份報告書不解風情地打破了他這個幻想。

　　儘管如此，白蘭依舊每天拎著一包包的棉花糖上薪的“囚室”坐坐，儘管並沒有那之前那麼勤；她也一如既往地不說話，但多多少少能聽進去，也隱約地察覺到事情很嚴重。

　　“十年前的那些人……”
　　某天，頗感意外的白蘭入門後率先聽到的是對面人的聲音。
　　“沒事啦沒事啦~”他心裡很清楚薪不可能為他擔心，也清楚只是對彭格列的，一種應有的忠誠，“你覺得，光憑十年前那群小鬼頭，能對我做什麽？”
　　白蘭還是會故意去歪曲她的意思，讓自己心裡感到高興一些。
　　“誰、誰擔心你了？”薪突然有些不淡定，話出口竟然磕巴了起來，“他們有彭格列指環。”
　　“正好，不是嗎？”他像個紈絝子弟一般將那件黑馬甲搭在小臂上，邁著略顯風流的步子，攤開雙手，掛著那萬年不朽的笑容，“光靠現在的‘六弔花’都能幫我取到指環。”
　　現在的？
　　薪狐疑地盯著眼前這個可以稱之為是自己合法“丈夫”的男人，她並不是不知道“真六弔花”的存在，甚至與其首領桔梗有過一面之緣。只是對他這種莫名的自信感，感到異樣的擔心。
　　因為她並非在為彭格列擔心。該說是她對彭格列的自信達到了擔心這種事情根本就是可有可無，相信他們絕對不會輸好，還是這個天性倔強又不直率的女人在為她法律意義上的丈夫實際意義上的仇人擔心好呢？
　　然而白蘭沒有胡亂揣摩，卻又將錯就錯地接受了這份擔心。就在察覺到這點之後他在內心狂笑了起來。
　　他無疑就是個聰明人，聰明到威脅全世界的人，從那怎麼看都是彆扭的表現（當然這是白蘭的主觀意識）他知道自己誤打誤撞還撞對了。
　　於是他甩開小臂上的黑馬甲，款款走向自己對面的赤髪女人，在她那雙看似雲淡風輕，眼底卻收不住驚愕的琥珀色瞳仁的注視下，他無視掉她的小碎步後退，輕輕搭上她的雙肩，再緩緩地在她腦門上覆上唇印。
　　略帶涼意，從額頭直達內心。
　　爾後不經意地挪開幾毫米，淡淡的說著什麽，雙唇的離合摩擦讓薪感到輕微的酥癢，倒也並非不適。
　　“TIAMO。”
　　順勢摟住脖子，下巴重重磕在左後肩，深深地呼吸著關於她的氣息，那種像檸檬的淡香。
　　奇跡般木有……【我在搞笑】沒有推開，只是呆呆地站著。七分戒備兩分訝異一分手足無措地就這樣站著。

　　沒有拒絕，沒有推開白蘭的選擇並沒有做錯。
　　因為接下來的時間他幾乎沒有出現過，在她的生活中只留下一個或淺或深的影子。

　　直到她接到一個消息：決戰結束，他失蹤在澤田綱吉的X-BURNER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