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a white》凯特睿

11、Side A终章

　　盒子里并没有想像中厚厚的日记本，只有一张相片和很多小瓶子。
　　我认出那些瓶子和江悠平时不离身的护身符是一样的，造型古朴的陶瓷小瓶整齐地排列在盒子中。而相片……是一张两个男孩子的合影。
　　那是一张拍立得，显然已有了年头，有些褪色发白。似乎是在桌球馆拍的，景深推得很远，脸都看不太清楚。左边的男生穿着黑色的骷髅水钻长Tee和鲜艳的薄荷绿铅笔裤，踏着一双黑色军靴，很臭美很帅气的比着手势。真是典型的江悠装束啊……我在心底吐槽着他。而右边的男孩子穿着土气的运动服，僵硬地站在一边，手脚似乎都不知往哪里放，一脸的慌忙无措。
　　“很平凡的人，不帅，性格闷到无聊，但是很善良体贴，经常帮我……”江悠对他初恋的描述又回荡在我耳边，我猛地意识到这个不起眼的男生或许就是江悠曾经爱过的人。我不屑地撅起嘴，愤愤地捧起拍立得，仔细地端详起来。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左边的男生不是江悠。
　　那是一个极端俊美的男孩子，皮肤比江悠白皙得多，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桃花眼闪着夺目的光芒，笑得很甜美。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几乎把我的胸膛震碎，我认出他了，那是我高中时曾经暗恋过的死于坠楼的男孩子。我回想他的名字，那好听的三个字在我舌尖上打转。
　　刑归语。
　　我深呼吸一次，再次捧起照片。右边的男孩子萎缩着身子，整个人都散发着怯懦的气息。他的五官平凡，却也算得上秀气干净，有一双长长的单眼皮和线条柔和的脸部线条。
　　即使整个人的打扮和性格气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还是可以认出他。
　　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几乎把肉剜下来，可我都感觉不到痛。手不住地颤动，我把拍立得反过来，照片的背后有字。
　　中间部分有一行淡淡的铅笔印迹，因为刻进了照片，所以似乎擦不干净——刑归语&张俊，2005年春，留影。照片的底部写着一首诗，那是我熟悉的、属于江悠的字迹，黑色的墨水已经褪色成了浅褐色。
　　“望夫处，江悠悠。
　　化为石，不回头。
　　山头日日风复雨，
　　行人归来石应语。”
　　我知道这是唐代诗人王建的《望夫石》。什么意思？我有些疑惑，也有些害怕。这一切都太不合情理，太莫名其妙了。
　　我端坐在写字桌前，小声地低吟着诗句，一遍又一遍。
　　江悠悠……江悠……行……归……语……刑归语……
　　我忽然想起在刚进校喜欢上江悠的时候，曾托在教务处做助手的学姐帮忙打听他。当时学姐告诉我江悠改过名字，我还感叹他居然曾经叫过那么土气的名字……他叫什么来着？
　　我再次扫了一眼那行铅笔字。是的。
　　张俊。
　　难怪在江悠的身上有一种那么熟悉的感觉……
　　不，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江悠，他叫张俊，他变成了另一个刑归语。
　　他模仿他的穿着，模仿他的爱好，模仿他的表情，模仿他的一切。
　　刑归语死了。从此在世界上活着的，只有江悠。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停地急促喘息。我尝试冷静下来，可是根本不行，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好像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我的爱情，我的信仰，悉数破碎。
　　仿佛失去了全部气力，我失手把盒子摔在了地上。伴随着木盒的坠落，那些小瓶子应声碎裂，满地的瓷片。我慌忙跪下来捡，发现碎瓷里混杂着灰白色的粉末。粉末并不很细碎，有些还是小块的硬粒。
　　那是骨灰。
　　我回忆起当年刑归语的葬礼。没有家人出席，却也不算冷清。除了他班里的同学老师，还有很多学弟学妹自发地参加了他的葬礼，其中也有我。出殡的时候，大家都泣不成声，我记得他班上还有个女孩子哭昏了过去。当时我才是知道刑归语是个孤儿，因为没有家人给他捧骨灰盒，是他的好朋友送了他最后一程。
　　没有落一滴眼泪的，面如死灰的，麻木不仁的“好朋友”。
　　是他。
　　所有的一切都重叠在了一起。
　　我手足无措地清理着一地的狼狈，碎瓷划破手指流了血，木盒戳出来的刺扎进了手心，我都好像没有了痛感，拼了命一样地收拾。可骨灰粘在潮湿的地上，根本就弄不干净。我焦急恐惧，几乎落下泪来。走廊那段传来踢踢踏踏的拖鞋声，一下一下如同死神的钟摆，打在我的心脏上。我知道他洗完澡回来了。
　　顾不得那么多了，我用尽全力，勉勉强强把那本“康熙字典”塞进了书列里。就在那一刹那，江悠推门而入。
　　我强装镇定地挤出一个微笑，勉强得像在哭泣。他敏锐地瞟过书架，再不经意地转向地板。他的表情很平静，可我分明看到他的瞳孔危险地眯起来，一闪而过的凶光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匕首，将我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静静地伫立着，等候他的审判。
　　“我亲爱的，你怎么了？”他温柔地笑着缓缓向我走来。那一瞬间，就像流星雨落入了他的双眼，璀璨夺目。

　　我把你送我的曾经
　　往最远的永远延续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很努力代替你
　　为了让你看得起我
　　为了让我配得上你
　　我很爱你
　　你知道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