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缤纷如蜜》染衣

1、缤纷如蜜

　　“喏，给你。”佳一坐定就从包里掏出一瓶色彩缤纷的糖果扔了过来。
　　澄接住瓶子，轻轻一扬，笑着说：“谢了”。看看瓶子，这次是德国产的。
　　澄自小喜欢收集糖果，倒不是因为爱吃，而是她喜欢花花绿绿、色彩缤纷的东西，让人无可避免的想起灯红酒绿的热闹繁华。她喜欢那种俗艳，衣服也常常艳红翠蓝的穿，俗到极至的色彩在都市的高雅色调中反倒成就了另类的风格，竟然显得脱俗起来，原来俗到了极点也就成了雅，这有点近乎哲学了。
　　佳是澄多年的朋友，如今是航空公司的空姐，飞国际航线，有机会到世界各地，这也使得澄收集的糖果从国内拓展到了国外，两人虽然见面不多，每次见面必然是这样的场景——从糖果开始。
　　“下次飞哪里啊？”澄将透明的瓶子对着阳光，眯起眼欣赏糖果彩色包装折射出来的色彩。
　　佳白了她一眼，“你不会看着我说话吗？”
　　“呵呵，”澄皮皮一笑，她知道佳是不介意的，她们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我不飞了。”佳啜饮杯中的绿茶，“我要结婚。”
　　“结婚？”澄吓了一跳，手中的瓶子差点飞出去，她将瓶子抱在怀中，略带思索的看着好友，“别告诉我你要嫁给浩。”
　　浩是佳的男友，年轻有为的机长，但澄知道，佳不会甘心嫁给浩，不是因为爱情，佳要的更多也更现实。
　　“当然不是，”佳弯起红唇，笑得悲喜不分。
　　澄沉默，她不想多问，其实她知道那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即使面目和年龄都模糊，但身份背景总是清晰的，毫无疑问，那会是一个有钱人，可以给佳安定、安逸的生活，不必再做空中飞人。她不知道要如何反应，在这一刻她看见爱情苍白无力。
　　佳也不说什么，她知道以澄对她的了解会知道她做了怎样的选择，爱情固然美好，但生活是更现实的东西，她不知道生活中还有没有爱情童话，也许是有的，但不属于她。她并不是不爱浩的，分手那一刻浩受伤的眼神依然灼热地在心底疼痛，烧成一道永远的疤。
　　“你呢？澄，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佳的眼中有淡淡的哀伤，慢慢散去。
　　“我？我很好啊。”澄灿烂的笑在接触到佳洞悉的眼后只剩下一半挂在唇边，笑不出来也收不回去。手指无意识的在糖果瓶上来回的划。
　　佳叹息，也不追问，只是叹息，“澄，我真不明白你们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办。”
　　胸中象是有什么情绪要涌动出来，澄咬紧牙拼命压抑，一句“他好吗？”哽在喉间问不出口，只怕那个名字一说出来，伤口就会撕裂，再也无法缝补。
　　其实他一直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选择在这个有他的城市蛰伏，只为和他呼吸相同的空气，看同一片星空；却又放任自己将自己与他隔绝，对他的一切不看不听，鸵鸟的以为这样就是忘了他。他啊，想必已为人夫了吧。这样的想法每每让她心痛如裂。
　　“澄，你几时成了一个胆小鬼？”佳看不下去。“你们明明离得那么近，而且，他……”
　　“佳！我不想听。”澄跳起来，苍白着喊，“我还有事先走了。”她抓起包，仓皇逃离。
　　
　　澄漫无目的地在街中徜徉，思绪纷纷乱乱，心里有些埋怨，若佳不要提，或许她现在还可以有往日的平静。什么也不想，权当作忘记。她苦笑，真的可以做到不想吗？
　　街灯不知何时已然点亮，霓虹艳丽一如糖果，澄疲惫地坐在街边，看着人群川流，似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目的地，而她的目的地在哪里？佳要嫁了，是不是代表她到达了她的目的地呢？那他呢？她呢？想到他，澄的呼吸再度不顺畅，一如当初她每次见到他孩子般纯净的笑容。她们爱上的都是他眼中的笑意吧。
　　
　　在还是孩子的年代，爱上一个人可以是很纯粹的。她们爱上他，爱上他的笑容。她、佳和云。
　　如同所有孩子气的爱恋，同时爱上一个男孩并不会让好友间反目成仇，她们的爱是隐秘的，是共同的喜悦，这样的爱情无关占有。
　　澄的爱情更为隐秘。她不喜欢他，那个叫风的男孩，不喜欢他成为好友谈话的主题，连带的讨厌起他带笑看她的双眼。没有人知道她爱他，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从不以为自己会爱上谁，更何况爱上讨厌的他？当有一天他向她表白时她几乎以为他疯了。他可以爱上任何一个人，乖巧的佳，温婉的云，为什么偏偏挑上她？
　　在逃离了风的身边，澄才发现原来她也未能幸免，她所谓的讨厌不过是爱情的掩人耳目的外衣。
　　少年的爱情并不是非要谁和谁在一起，澄拒绝了风，风也并没有和云或佳在一起。四个人成了朋友，日子纠结缠绕着过下来，那个时候，生命中有太多的事比爱情重要。
　　然而，人总是要成长的，成长之后，感情便不再单纯。在他们高考的那年，有一些事无可挽回的发生。
　　佳早已不再爱风，在风拒绝她之后，她反而坦然的和风成了好朋友，从爱情到友情似乎也算得是一种升华。云却不，她对风的痴迷依旧。澄呢？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个午后，在校园的角落，云告诉澄：“我要和风考同一个学校。”
　　“好啊，”澄剥着糖果，似乎事不关己。
　　云瞪着她，想将她看穿，“你呢？”
　　澄说了个学校，与风、云的学校一南一北，几乎隔了整个中国。
　　“你真的不爱他吗？”云的眼中仍然有探究，这么些年她终究没有明白这个好友究竟在想什么。
　　“我爱不爱他有关系吗？”澄再剥一颗糖，口中甜甜的，语气却淡淡的。
　　“可全世界都知道他爱你。”云不平的喊出来，想不明白，风那么爱她，她竟然可以无动于衷。
　　“你在为他打抱不平？你希望我爱他？”澄玩味地看着好友恨不得咬掉舌头的表情，好心的拍拍她的肩，“放心，我不会因为你这一句话就改变我的决定。”她微微一笑，起身走人。
　　
　　一别四年，间或也会见面，澄从来不主动联系他，但他的消息依然源源而来，他又和谁谁在一起，他又和谁谁分手……那些名字里，没有云。
　　见面的时候不论周遭有多少人，澄总能感觉到他带笑意的眼神如影随行。散场后，他总是沉默的送她，只是再不提爱。
　　澄看他一年年成长，渐渐由男孩长成男人，不变的只有眼中的笑意。
　　毕业后，她来到他的城市，却不再见面。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她在，反正他从未找过她。
　　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留在这个有他的城市，也许，是时候结束这孩子气的游戏。
　　
　　拧开糖果瓶，澄剥开一粒糖果，抛入口中，甜蜜的味道立刻在唇舌间蔓延开来，心中的涩意却没有减少分毫。她坐在路边，一颗接一颗的吃着糖果，其实，自上大学来她就再不曾这样吃过糖，只是收集。
　　她拿出一粒红色的糖，习惯的剥开，却在下一秒呆住，躺在她掌心中红色糖纸上的并不是糖果，而是，一枚戒指。
　　澄的呆怔只持续了5秒，她跳起来，狂奔回家。不知因为戒指还是奔跑，她心跳如雷。颤抖着打开家门，她拿出佳带给她的所有糖果。一粒一粒的剥，四个罐子，每一个罐子里都有一枚戒指，今年正是她到这个城市的第五年。
　　澄的视线在瞬间模糊，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她更傻的人吗？她拨通佳的电话，却说不出话来。
　　佳的声音淡淡传来：“忘了告诉你，我其实一直飞的是亚洲航线。现在你还是要拒绝听他的消息吗？”
　　“是的，”澄吸吸鼻子，将泪逼回眼眶，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只想知道他的电话号码。”
　　佳笑了，也许这个世界仍然是需要爱情童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