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人鱼》调和之音

2、第二朵浪花：愉快的闲逛 我是个炼金

　　哦，可怜的约翰，他的个子只到眼前这位高大的服务员的胸口。
　　今天约翰来到这里，门口的男服务员斜眼看过来，进行专业而毫不客气的打量。 “客人，也许您走错了地方。”抱歉的是，头等舱的地方只对贵族和一些被特别邀请的人员群开放，拿着二等舱和三等舱船票的人甚少被允许进内。约翰孤身一人没有长辈陪伴，他的衣装朴素，按势利的服务员的话说，就是“一点没有贵族气质的乡巴佬小孩”。
　　约翰愣愣的，“我以为我没走错？”
　　“抱歉，非头等舱人员不得入内。”服务员傲慢地陈述。
　　约翰疑惑了，想通关节后他捶一下手心，噗嗤一声，慢吞吞摸出一枚徽章。
　　“好吧，我真的不太喜欢这种场面。那么现在呢，我可以进去了吗？”
　　“哦，尊敬的客人。”男服务员随意地瞟了看这枚似乎不起眼的徽章，有点惊讶，神情一变再变，多少变得敬畏恐惧起来，马上改变称呼，这位仆人吓出了身冷汗，弯腰，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率先迅速地推开雕饰精美的门，迫不及待的姿态。“请原谅小人的无礼！请您尽兴娱乐。”抖声说着，用上了敬语。
　　“谢谢。”小学徒顺利地走进门。
　　徽章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对一位炼金术师而言，它是一种无上荣耀的象征，一种彻底的认可，而对普通人而言，它看起来那么遥远不可及。
　　小学徒约翰的老师，海曼斯·冯·霍恩海姆有过很多枚类似这样的徽章，它们被扫到角落，和吃过的罐头、烂笔以及用过的破草稿纸在一起，老混蛋总不屑地说这些东西一文不值。但今天，约翰凭着这小玩意，得到了令人艳羡的待遇，它至少可以保证约翰在船上畅通无阻。
　　不要怀疑，这一枚小玩意，并不是约翰从他老师那儿偷的。
　　乐队在演奏舒缓的音乐，配有橡木镶板以及镀金栏杆的大楼梯一直延伸到E层甲板，顶部是由熟铁支架支撑的玻璃穹顶，使自然光洒满前厅。墙上镶有一盏钟，钟两侧雕刻着象征高贵和荣誉的寓言人物。按约翰的身高，他放眼过去看到一片的蕾丝领结和被鲸鱼骨胸衣勒凸出的丰满嫩白的胸部。
　　温暖的淡黄色灯光下，贵妇梳得高高的发髻装饰着宝石，男士们的发油在缓慢地挥发奇特的香味。
　　约翰想走走，他不像其他人热衷于攀谈或者起舞，也不希望找个位置坐下。
　　从遥远东方进口的成套瓷器像艺术品一样被摆放在显眼的地方，小学徒往内里走，然后左拐，他迈步向可以为客人提供酒水及其他服务的高低式柜台，服务员在这里取酒。
　　“喝点什么，客人？”
　　“嗯，果汁。”约翰说。
　　约翰看到了柜台后面的装置。它们隐藏在架子后面，有着精密的外表。“优秀的贮冰槽和配出器，它们不属于我见过的型号，它们看起来很好。”约翰说。
　　看得出是和懂保养仪器的人在使用，约翰的音量不算大声，但被人听到了。
　　指挥着服务员出出入入的一位中年总管说，“谢谢你的称赞，或许尊贵的小客人有兴趣靠近看一看？”穿祖母绿色燕尾服留着八字胡的总管先生微笑。
　　拒绝了这份好意，约翰得到了杯鲜榨的果汁，味道新奇。约翰叹口气，“我在上一期《炼金术手札》见过关于它们的介绍，事实上我自己觉得不错，真的很好很有创意。但，你知道，炼金术协会实际上给它的评分不高，因为它只用于一般人生活，协会的监督员说它趣味低下。”虽说如此，他好奇地再看两眼。
　　《炼金术手札》是本好行业协会杂志，在炼金协会内部有很高的威望，老混蛋也曾在可怜的学徒面前指着这本手札怒骂，带着宿命般的无可奈何口吻——瞧瞧最近的情报，毫无价值，看，这些脑子过于空旷可以装下一整列火车的家伙！
　　中年总管被年纪小小的学徒勾起了谈话的兴致，听着约翰一口标准的口音，总管说，“炼金术协会里的大师们总将精力投放在更伟大的理想上，我们无能的凡人捡拾他们脚下的遗珠沾光，实话而言，炼金术师们负责让世界好一点，而我们这些普通人就只能试着让自己的生活好一点。”总管意味深长地展示微笑，有鉴于约翰的模样不像一个年轻的贵族，加上推测，总管说，“噢，我遇到了谁，一个年轻的炼金术学徒？”
　　约翰赧然，“是的。”他不好意思。若老混蛋在场，这个不负责任的老师会亲自出力揍自家的学徒，说你这小子脸红个屁没出息。“哦，谢谢，其实，我想说，是的，我是一个炼金学徒。”
　　“我听闻每个在协会注册在案的炼金术师包括学徒都是如此稀少，也许十万人之中唯能走出来一位炼金术师，他们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协会竭力保护他们，国家需要他们，尊敬的客人，小人第一次见到你年龄这么小的学徒，像你，你一定是非常优秀的。”总管欣喜并宽慰，略微俯身敬礼。
　　约翰摆手，“不，请不要太多礼，我完全不，我还不够格。”他尚未出师，并且脾气怪异的老混蛋总习惯将自己唯一的学徒形容为毫无智慧的物种，例如“厕所门前的石头”。
　　“我的老师不满意我，他总拽着我耳朵说，‘你这个见习的蠢货！其他人带的学徒都比你聪明一百倍！’”
　　总管的胡子微微抖动，接受这些说辞，给予小学徒善意的微笑。
　　约翰只坐了半会。这里的确无趣，或许贵族老爷们喜欢这种场合，但原谅小学徒不感兴趣，并觉得烦闷枯燥。
　　“好吧，我该离开了。”
　　礼貌地喝完果汁后约翰离开了，此时乐队已换了一首更欢快的曲子，萨克斯手在自得地卖弄技巧，气氛更为活跃。
　　穿过大堂的时候，有贵族用笼子养着羽毛色彩斑斓的鸢鸟从约翰身边走过，约翰多看一眼，鸢鸟朝他发出短促而不连贯的叫声。他认得出有几种是对炼金术而言正当的原料的来源生物，羽毛，短喙，血肉，爪子，这些生物落到炼金术师的手上用处比贵族来得多，现在，它们只悠哉地在笼子里，让人观赏。
　　按理，炼金术学徒是不能拥有徽章的。
　　小小的，青灰色，上面有一个十字架和一条蛇，背面镌刻字母数字，有特殊意义的徽章，唯独对国家炼金术有专项贡献的炼金术师才能被授予。海曼斯·冯·霍恩海姆在炼金术师圈子里名气挺大，他的研究成果换来一堆不能吃不能用的徽章，他对此颇有怨言。
　　约翰的徽章的确不是来自他的老师，他目前只有一枚徽章，属于他约翰的，在他去年独立完成了个小项目并按足程序登记到协会以后，他就得到人生第一枚协会徽章，完完全全属于约翰·爱德华·史密斯的，徽章右下角刻着缩写J·A·S，而不是H·V·H。
　　当初诱拐走小小金发男孩当自己的乖学徒，海曼斯·冯·霍恩海姆这个不良老混蛋是很期待自家约翰能学会油嘴滑调狐假虎威招摇撞骗和阳奉阴违，但可惜老实的约翰不上当，约翰他规规矩矩地当学徒，规规矩矩地拿徽章——成绩总会不错。
　　当规规矩矩的好孩子，总会有糖吃。
　　约翰从小是被父母灌输这种观念，根深蒂固。
　　走出休息室后，约翰又随便逛了一会儿，“噢，精心设置的小隔间，一台全新的钢琴。”小学徒在二等舱长廊中间发现了高顶圆形的隔间，镂空纱窗将日光裁剪成斑一点点散落在中央的大钢琴琴身上，约翰的手指放上去，他试了几个音。
　　“棒极了。”高兴的他不禁试着弹舞了一下，调皮的琴音跳脱出指尖化为精灵。
　　不久，他回到了房间。
　　涛声连绵的夜里，满天星辰寂静地闪耀。享用送上门的晚餐，今天的主菜有螺，约翰喜欢。在铺着大理石的洗漱池洗澡，穿格子睡衣，服务员有礼貌地敲门推餐车进来已经收走了碗碟，约翰盖被熄灯，在忽远忽近的浪声以及轻微的摇晃中熟睡，舱里隔音效果良好，他没有听到隔壁夫妇的聊天。
　　“亲爱的宝贝，我们今天去的地方都美极了。”
　　“是的，亲爱的，下午听到的琴声太优美了，多好的《月光曲》，一定是教养良好的贵族家大小姐在船上练习。”
　　大海上的时光亮得像黄金，轻松自在得像海鸥飞鱼。
　　翌日漱口的时候，精神奕奕的约翰就决定为自己加一条米黄色的围巾。三个等级的船舱都留下了他轻松的脚步，他要走到底下隔层，上面的区域他都见过了，在开船第四天，他要到船的吃水线以下底层去看看走走，看在炼金术协会颁发的徽章份上，他可以出入大部分区域，不会被恶意阻拦。
　　贵族商人将一些特别的物品托给船方保管，它们被安置在底层，有专人守护监管，每天登记清点数目，里面或许包括要价上百万的油画古董，象牙貂皮，烟草名酒，或者是让人梦寐以求的稀有玩意。
　　学了四年炼金术的小学徒期望能开眼界。“出发，若能遇见‘奇妙’更好。”约翰的头发被整理好，他对镜子一笑，出门跟掌管底层仓库钥匙的船员老汤姆通气，虽说炼金学徒总有许许多多奇怪而暴力的方法达到满足自身好奇心的目的，并非定然要通过正常途径，但大家得明白，约翰是个喜欢规矩的好孩子。
　　或许惊喜在等待着他。
　　——的确，惊喜加惊悚加惊险。
　　不久以后，会有一尾闪亮美丽的人鱼小姐湿漉漉坐在约翰面前，向他伸出双手。
　　“实话说，你那时候又恐惧又想后退的样子蠢透了！”——by认识小学徒很久以后的血腥人鱼小姐奥黛丽。
　　“……”——by被翻旧帐极度无语的约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