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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breeze) 微风的一角 ...

  •   夕阳黄昏本是美景,美到让人忘却烦恼释怀去看它,但是荨笙的心情却无法欣赏它。四周除了风声之外就是漫漫的沙,蒙蒙地在空气中飞扬着。火车隆隆驶过的声音在沙地中寂寞的响过。荨笙抬手掀开车窗上的帘子,碧绿的帘布在夕阳光辉下有些透明,仿佛用手就能穿过一样。风迎面拂过,透明的窗帘飘了起来。
      前面是一片硕大的泥沼,后面是迷宫山。荨笙转过身去望太阳,它已经摇摇欲坠,快要落下去了,再转身去看菱凛,她也正在看太阳。迷宫山是荨笙取的名字,她很小的时候就看过三毛的书,陈旧的书被翻黄的书页,在她心里紧紧地烙下了那个不同寻常的精怪的名字,像一个古铜 色的印章,将深蓝色的斑斑墨迹印在她的心底。这里的沙很像书中所描绘的那样,正因为长年经风的吹积,所以全是弧形的,外表看上去一模一样,它们就好像一个个半圆形的月牙儿,被天空中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下来,如同标志一般,放置在沙漠里。更奇怪的是,这些一百公尺高的沙堆,每一个间隔的距离也差不多。柑栗想,若是有人不小心闯进了这种天然的大山里,一不小心就要被迷住失去了方向。
      迷宫山越来越远了,终于孤独的沙子中立起着一个标牌,寂寞地守望着呼啸而过的火车,仿佛是在金秋的时候,麦田里独自立着的麦田守望者,任金色的麦子翻滚着浪花。
      “天要黑了。” 荨笙从小就怕黑到不行,黑暗会吞噬光明,把寂寞像糖一样抖落出来,把那些悲伤的哀怨的往事全抖落在面前。
      “是啊,过了这个牌子,再往右边一点,过不多久就是一个小站。”
      “六点半过了,按我们那里的说法,鬼要打墙了。” 荨笙咬咬嘴唇,心里不知怎么的觉得不对劲。
      “迷信,哪里来的鬼!”菱凌就是不相信,“我说,过了这一块地方,还是这些看不厌的沙子,别乱想了,快安分点,睡觉吧!”她放下手中的书,转过身,将膝上的被子拉之肩头,头转向背对窗的一方,不愿再听荨笙胡说八道。
      “喂……姐……姐。”,荨笙见她渐渐入睡,急忙跳起来,膝头上的书“哗”的一下落在地上,邻厢的人不仅探出头来又很快掀上帘子睡觉去了。
      “别睡好不好,陪我说说话也可以,要不然,你也可以就这么看看书,我一个人怕黑啊。”她皱了皱清秀的眉头,使劲晃动菱凛的肩膀。
      快七点了,太阳虽然挂下来,四周还是明亮得刺眼,后方的天空却暗下去了,风刮得更大了。不禁的,柑栗感到有些凉意。铺满着碎石的沙地平坦地一直延伸到视线到达不了的地方。海市蜃楼左前方有一个,右前方有两个,好像是一片片绕着小树丛的水湖。
      这些景看上去再平凡不过了,而荨笙的心却颤动起来,此景绝非第一次所见了,并不是因为每逢夏日必经的旅游之途,而是特别的在心中似有一方相似之处,却只有一个依稀的轮廓,记不住个究竟了。
      “那好,我就再陪你一会儿。”菱凛轻轻动了一下“你说吧,我就这么听着。”
      “你看窗外。”
      “什么?”窗上的帘子拂过菱凛的脸颊。
      “我在想,总有一天我们会死在这片荒原里。” 荨笙叹了口气,声音轻若游丝。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有这样的感觉,说不清楚,道不明白。一看到这片沙子,我就会想起来这件事。”
      “……”
      “或许是因为我们一天到晚跑来骚扰它,挖它的仙人掌,捉它的羚羊,还要用车轮压它的身体.。沙漠说它不喜欢,它要让我们的命来偿还。就像这样……呜,呜……” 荨笙一面说一面用手做出夸张的手势,作势按住自己的脖子。
      菱凛哈哈大笑起来,她最喜欢听荨笙胡说八道,那简直成了一种家常便饭,这孩子脑袋里装满了不可思议的想法。
      “你给家里打电话了没有?”
      “嗯。”荨笙无奈地举起一根手指,“手机没电了,只能等到明天到了姑妈家再作打算。”
      她这么说着,一移手肘,一不小心碰翻了什么。
      “当”的一声
      清脆的金属磕碰。一阵清泉般悦耳清澈的旋律性如流水般倾泻出来。
      荨笙回过头,
      “八音盒……”
      她游丝般的声音带有一丝迷惘。
      凛探了探头,“你……还留着它?”
      荨笙悄然捧起八音盒,定定地看着透明的盒盖中滚动着的齿轮,记忆仿佛追溯了一段时光。八音盒中小小的齿轮们,小小小小的螺丝们闪烁着古老的光辉。忽然,她扬起手,打开八音盒中的抽屉,泛黄的卡片似乎记下了什么。
      她托起金灿灿的八音盒放在耳边,倾听着音乐放完,扣下最后一个音符。
      “是怎么样的感受呢?”
      “好淡啊……” 荨笙闭上眼睛,陶醉着说,“不过……很幸福的味道。”
      “阿笙,你明年有什么大计划?”
      又是一阵风,荨笙用手理了理乱掉的鬓发。
      “没什么特别的,还是要来这里过完夏天,明年可能会忙了,所以这次要好好玩。”
      “还来这里吗?你还真是玩不腻。都来了好几次了,其实我更想去阿尔及利亚。”
      “那里有什么好?” 荨笙嘀咕了一声,“那好,先来沙漠,再去非洲。”
      菱凛有一个优点,凡是荨笙所做的事,在别人看来或许是疯狂的,在她看来却是理所当然。所以荨笙很喜欢有这样一个姐姐。
      “明年夏天我可能会去航海,江星儿的父亲请客,十二个人,把你也算进去了,一起去吗?”菱凛从被子底下探出脑袋,露出两个闪亮的眼睛。
      “我不懂船上的事,要派我什么工作呢?”口气非常高兴。
      “摄影,或者是写生绘画,干不干?”
      “当然想参加,就怕八月还在沙漠赶不回来,怎么办?我两件事都想做。”又想捉鱼又想吃熊掌。
      菱凛皱了皱眉,开口刚想说什么,没等荨笙听清。
      ……
      火光冲天。
      “砰”的一声震天的巨响,荨笙本能地闭上眼睛。
      惶恐中,惊异时,只在那刹那间。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推出她所站的地方,一些坚硬的东西从她的身边擦过去,眼前……一片漆黑。
      “火。”荨笙听见黑暗中菱凛的声音微弱地“闪烁”着,车窗外的不远处闪耀着些火光,黑而浓的烟在灰褐色的上空浓密地压下来。
      “事故吗?”
      车厢中的人乱成一团。睡着的人全都从梦中惊醒了,几个边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边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每个人都像怀里揣了只兔子一样,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七上八下的。顿时,喧闹和孩子的啼哭声布满了整个慌乱的车厢,玻璃四射的噼里啪啦声,衣角急促的摩擦声,浓重而无序的呼吸声。这时,一个小男孩急急忙忙地跑过去,结果和荨笙擦肩而过的时候,狠狠地撞个满怀。本来状况就乱成一团,还来不及反应,荨笙便手脚不稳地栽倒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正淌着血,涓涓地渐渐流满了小半个臂膀,一定是被突如其来飞落的杯子碎片割伤的。然而,没时间多虑了,她正要挣扎着站起来,双手刚刚扶住边上的椅子。这时候应当保持冷静,再思考其他事情。
      “啪”玻璃打在地上……
      喧闹的车厢慢慢安静下来,忽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飞奔到玻璃门前的男孩嘎然而止。一切就只像电影一般刚才眼花缭乱的镜头一下被静止住了。
      脚底下的木板“吱”的一声。
      火光渐渐熄下去了,黑暗中,有人点亮了几盏手提灯。恍恍惚惚的亮光扫遍了整个寂静的车厢。把车厢的这块照亮了,那块又默契般地暗下去。荨笙习惯了黑暗,对这样明亮的光线不很适应,慌忙用手遮住小半边光芒,让光线从自己的耳边扫过去。
      “咳”有人轻咳了下,一个粗犷的声音说:“错了吗?不是这节车厢。”
      “可恶,哪个小兔崽子谎报军情,非抓他到监狱里去蹲两年。再仔细地搜一遍,那个该死的老头在不在,一定要看仔细了,可千万不能让他再跑掉,否则……”
      “好。”另一个声音说。
      荨笙怔了怔,正欲起身,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推过去,仅撞在菱凛的身上。菱凛呻吟了一声,灯光从她面前移过时,她看见了两个高大的身影,和夜色融在一起的服装,辨不清楚色彩。
      “是抢……”菱凛在身后说了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有一个人猛地捶了一下车窗,使车厢有些细微的振动。所有人的心也一起振动起来。光线再一次扫过荨笙的眼前,荨笙感到一阵晕眩,仿佛那光极具穿透力似的。
      “不在,被他跑了。”低沉的声音。
      “赶快联络其他的人到前面两节车厢去,不信他能躲得了初一,还能躲得了十五。”
      “这些人怎么办?要全部扣留起来吗?”
      “……”
      “绑起来吧,拉到外面去好了,谁知道哪个回去通风报信,等人都来了我们就惨了,估计到天亮没人回来,明天再做打算。”
      “悄悄打电话就说火车误点。”
      荨笙挠了挠头,自己好像又被卷入一场类似于复仇抑或是抢劫的风波中了。
      沉默了一会儿,车厢中的人开始不安的骚动起来,车厢前面的两人在黑暗中又嚷起来:“不许说话!”
      待车厢又陷入一片死寂,他又说道:“好,现在都站起来两个一组,挨着走出来。别想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样,否则别不相信我会一枪毙了他。”说着,他得意地按了按腰间冰冷的手枪。
      “快点,两个一组,到外面去!”哪个粗犷的声音如雷声般重重地压下来,压得所有人透不过气来,还没有缓过神,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人们站起来,车厢中顿时弥漫了惊讶,所有人在恐惧的压迫中前行,一种不知所措的感受袭来。紧挨着,荨笙听见人们在黑暗中移动的声音,无奈而且如同被提着线的木偶偶尔还夹杂着玻璃碎片在脚边动听的碰撞摩擦声。
      “就照他们的话做吧,也不是没有逃出去的机会。” 荨笙听见菱凛的声音,和她一样的冷静,不愧是我的姐姐,她勾起一丝微笑,按了按流血不止的手臂,向前走去。
      支离破碎的玻璃车门口……“不准交头接耳,不许东张西望,再说一遍……”
      荨笙走到车门口,无奈地皱着眉头看看四周,忽然瞪大了眼睛,这才反应过来,由于刚才的爆炸,火车早已停了下来,而前面的连接在一起的车厢早已不见了踪影。这下轮到她傻眼了,她呆呆的望着四周空旷得只有沙子的夜,一种奇怪的感觉堆积起来,从坐上火车的-那一刻起,她似乎就感到说不出的奇妙,仿佛走进了一本书中,遵循着设好的情节向下走去。这也难怪,这样的事,毕竟也只能发生在电视剧的情节中吧。
      “发什么呆,别杵在这里。”一只手猛地将他推下离地有四级台阶的火车。“哐”的一声,沙地中有人轻呼了一声,声音中凄惨大于同情。
      荨笙狠狠地跌了下去,她巧妙地转过身,不让她受伤的手腕接触粗糙的沙地,膝盖却擦破了皮。“真是野蛮人,幸好对象是我,换作是其他人的话,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重伤。”她愤愤地说。幸好那人正忙着管理后面的人,把他们挨个拉到车门口,这才没有听见她说的话。荨笙把思绪拉回来,急忙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撑在沙地上,想站直身子,那沙子磨砺着手心,像针一样折磨着她,原本想凭借着这股力量支撑着站起来,而手却不堪重负,荨笙微微侧过头,沙地上已经化开了一小滩黑漆漆的血滴,忽然手臂一屈,“砰”的一声整个倒在地上,左边的脸顿时感到一阵疼痛。她估计自己一时是站不起来了。于是,她试着微微弯起膝盖,缓解一下疼痛。
      然而,她还没有成功,好不容易让左手脱离了沙子的折磨,一只手有力而无情地按住了她的脑袋,不容置疑地将绳子缠绕在她的手臂上,绳子在划过她小半个臂膀上的伤口时,那个绑她的人迟疑了一下,放轻了动作,感觉她就像一条被网住的小鱼。
      “别犯傻了,走吧。”背后的人吆喝了一声,将荨笙提起来,甩在一块满是尖锐的小碎石的平摊上。
      “给我安分地坐在那儿,不许抬头。”他又吼了一声。
      荨笙赶快低下头,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的形势明显对她不利。乘没人看着她,荨笙偷偷地斜过眼睛,瞅见菱凛重重地坐下,只在离她一米不到的地方,冲她微笑了一下
      “干什么呢,我叫你低头!”那人又怒吼了一声,苍穹中顿时荡漾着颤抖的回音。
      荨笙又低下头,看见姐姐的笑容,心里反而轻松了很多,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脚边的碎石,思忖着什么。
      起风了,沙漠里夜的温度渐渐逼近零,沙子从脚边向另一边急速前进着,弥漫着的夜间的沙雾,遮蒙了大部分的视角,灰蒙蒙的。不远处的两人正交谈着什么,忽然一人飞也似的向远方昏暗的天际跑去。另一人跑了几步,突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折回来,使劲地拉拉绑在人质手上的绳子,确认没有意外,才走到一个沙丘后面去。荨笙手臂上的血正向下渗着,也许是这极阴冷的天,手似乎不怎么痛了,可是血还是没有止住。
      “嘘……”颓唐不安的人群中,有人示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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