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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冷夜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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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嘈杂声从不远处的坡上传来,在冰凉夜里差点睡死过去的田姝婧被惊醒,挣扎着动了动已经麻木僵硬的手脚。等看清了坡上的是一队举着火把人影,田姝婧一个激灵翻身起来,顾不得满头满脸的沙土。
田姝婧正想呼救,却发现情况仿佛不太乐观。坡上的十几个人好像是两方人马,气氛冰冷至极地对峙着,伴随着一些听不清晰内容的叫嚣。田姝婧翻身躲到了仙人掌的后面,火光的范围没有能照到田姝婧躲避的地方。月色浅淡,天地间一片浓色。
田姝婧的视力一般,虽然有点近视,但好在度数不深。看了看两方人马的打扮,田姝婧的心不禁又下沉了一些。一方人马作古代士兵打扮,手持刀剑,夜色朦胧加上女孩子视力有限的原因,田姝婧并没有看清他们的脸孔。但是看衣服的打扮,应该是我国古代的骑兵装扮。田姝婧心里惶恐,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再看另一方的打扮,田姝婧更是费解,深色短袍上衣,浅色灯笼裤,头上裹得是白布缠头,面目被被头巾遮住,只留眼睛。手中是长矛或匕首。好像是什么少数民族的打扮,难道是中原和突厥匈奴打仗?那也不对,人马太少,而且突厥匈奴是这个打扮吗?那这里是哪里?柴达木盆地,塔克拉玛干沙漠?
田姝婧开始搜肠刮肚回忆自己并不丰富的历史地理知识,却发现自己真是失败,知识真匮乏呀。那些人说的话也听不清楚,吧啦吧啦吧啦的,比英语六级听力还要困难,也不知道说的是哪个民族的语言,或者是哪个地方的方言。
在田姝婧还在胡思乱想的空挡,两方已动起手来。血腥暴力场面以前只在电视剧和电影里看过,如今亲眼所见,田姝婧的头皮有些发麻。生命体之间的打斗,真实的场景永远是压抑而沉闷的。没有华丽的招式,潇洒的姿态,有的只是扭曲的面容,残酷的眼神。
田姝婧无法看清也不敢看清他们的面容,但可以想象他们的眼色一定如同这空气里的冰凉一般令人毛孔倒竖。兵刃撞击的铿锵声将大漠的宁静彻底打破。
厮斗声里,火把散落一地,凄清的夜色沉默地将光亮窒息在冰冷的大漠上。田姝婧突然听到有人用中文大喝了一声:“盒子!”女孩子不禁睁开眼睛,只见熹微的火光里,中原人士打扮的队伍里一个将领模样的男子,腾空跃起,抓住一个从空中散落下来的布包。一个好像是金属材质的盒子从布包里探出一角,上面镶嵌的蓝色宝石在火光与月光的辉映下,魅惑异常。宝盒下的袖子下方一道剑风擦过,男子差点被对手削掉整只手掌。
原来是在争夺宝藏,好吧,沙漠中的大盗吗这是?传说中的沙匪?
中原士兵的幸存者一看宝盒落入对方手里,开始奋力反击。两方又是一番打斗,死伤不明。
田姝婧有那么一瞬间,很想看清楚那布包里的宝盒是个怎么样的宝贝。毕竟爱财是每个人的天性,只是分程度轻重而已。田姝婧十分鄙视那些明明爱财却要故作清高的人,所以她对自己对于钱财的向往从来都特别坦然。要不然她也不会死心塌地一门心思地要去排那么长的队看什么劳什子的沙特馆,沙特有钱呀,田姝婧坚定地保持着内心对于“马林”的忠贞的爱恋。
两方人马打斗到最后,幸存者跳上马匹开始逃窜,中原军打扮的几个士兵仍然锲而不舍地追赶着夺走宝藏的“少数民族”沙匪。马蹄声疾驰奔走,留下一地血染马革的罹难者在这冷漠的沙漠里与沙子陪葬。明天之后,这里又会是黄沙一片,谁也不会知道也不会在乎这里曾被血迹染过。死去的以及带不走的人都会被黄沙掩埋,不是吗。田姝婧害怕起来,或许自己也会是这样的下场,如果不逃脱出去。
人品太差了我,竟然什么倒霉事都碰上了。田姝婧慌乱起来,天地间也越来越安静,最后只剩下呼呼的风吹过,像是箫笙清冷的低吟。田姝婧压抑不住内心的惶恐和悲伤,终于呜咽出声。天地间只有冰凉的气温摩挲着女孩子的脑袋,对她进行劝慰。女孩子突然觉得浑身冰凉,今日算是经历冰火两重天,一个喷嚏冷不防地打了出来。
坡上的火把渐渐熄灭,月色渐渐明朗,田姝婧挣扎了半晌,决定去坡上找寻些可以蔽体的衣物和吃食。说白了,就是从死人身上找东西。现在的情况,有些东西可以说是被逼无奈了。田姝婧不想与他们陪葬,那么只能试图抓住每一丝生机。
尽力平息内心的恐慌,却依然止不住浑身的颤抖与战栗。说不清楚是寒冷,还是害怕,又或者二者皆具。田姝婧爬上坡度,腿肚子颤抖地已经酸痛。月色下横陈的尸首像是石头一样的沉默,兵刃利器散落在地,在月光下闪耀着冰凉的光辉。
一个庞大的黑影闪动了一下,田姝婧禁不住尖叫出声。尖叫声在空旷的沙漠里很快消失,连一丝回音都吝啬赐予。黑影立起,遮蔽在月亮前的浮云消散,月色洒下,田姝婧才看清那是一只沉默的骆驼。沙漠之舟。田姝婧本能地在心里念出这四个字。
那是只十分沉默的骆驼,静静地凝视着唯一活动着的人类,一动不动。田姝婧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过了一会儿,才壮起胆子,靠近那只沉默的生命。骆驼温顺地低下了脑袋,女孩子这才放下悬着的心。骆驼的身上驮着一些包裹,想必一定是些干粮了。田姝婧心里忍不住开心了一下。
但是,还缺一件衣服,田姝婧四下扫视,视线定格在骆驼旁边的一个人影身上。健壮的男子,血染的衣襟,胳膊下压着一件白袍,想必是本来披在身上抵挡寒风用的。男子的脸上裹着头巾,面容看不清楚,可是眉眼的轮廓却像是中原人,呃,准确说来是汉族人,相对于他这身近似阿拉伯人的少数民族的打扮。
田姝婧拿起白袍的一角开始用力扯出,触手而及的是棉麻料子。白袍很长,田姝婧不得不更加用力才能扯动。力道加大,男子的身体也跟着震动,白袍终于扯了出来,可震动倒地的男子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田姝婧再次吓得尖叫出声,手中的白袍也像烫手的山芋被丢在地上。
男子坚毅的眼睛盯着女孩子,因为身体的震荡,伤口中的鲜血汩汩地涌出,空气中有一丝甜腻的血腥味在飘散。
“你吃饭了没?”
很多年后,田姝婧依然费解为什么当时自己忍着极度的恐惧,哽咽着吐出的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句子。
男子没有回答,因为他无力回答,可是听到这三个字,眼中却突然明亮了一下。他缓缓地摊开自己紧握的拳头,月光洒下,他掌心有一星亮光在闪耀。
与那星亮光相互辉映的是那男子眼中的明亮。可是,那星明亮如同流星一般,稍纵即逝。男子眼中的光彩消失,如同它到来时那般突兀,一言不发中,男子的生命真的走到了尽头。
田姝婧看着男子掌心,那是一枚镶着宝石的钥匙。其实田姝婧根本没有看过那种形状的钥匙,可是她内心里的潜意识却果断地代她作出判断。那颗宝石有着和宝盒边角一样的绚丽颜色和魅惑光彩。所以,她肯定这柄大头镶宝石的金色棍棒是枚钥匙,而且极可能就是那个宝盒的钥匙。
田姝婧不能明白,这男子为什么会把这枚钥匙给她,又或者,根本不是给她,只是摊在她眼前而已。
田姝婧拿起那枚承载着神秘和血腥的钥匙,指尖滑过男子的掌心,仍能感受到一丝余温。
月光下,一个清瘦的身影,披起一件宽大的白袍,牵起一只沉默非常的骆驼向着前方进发。有夜风拂过,染血的白袍上,一丝血腥弥漫,女孩子握紧手里的钥匙,忍住心中的作呕。她捡起地上的匕首和散落的火石,对着渐渐流失着温度的生命载体默哀片刻,牵起手边的骆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修罗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