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商》鲸歌

53、廿九章、一起抓乌鸦？

　　青商抚着小黑又黑又亮的羽毛啧啧赞叹道：“真漂亮。”眼光闪了闪又道：“不如……把它们拔下来做毽子吧！”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见小黑吓的连挣扎都忘了，她又邪恶一笑，“要不然做把羽扇也好。……虽然我不喜欢黑色，但是可以拿来扫灰嘛。”

　　小黑啊~啊~啊！叫的好不凄惨。头可断，血可流，只有羽毛不可拔！

　　哎！曾经有一个逃命的机会摆在本鸦面前，本鸦没有珍惜，等失去的时候本鸦才后悔莫及，鸦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给本鸦再来一次的机会，本鸦会对主人说三个字：救命啊！

　　“阿弥陀佛。”身后的国师突然出声了，他双手合十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女施主，得饶鸦处且饶鸦吧。”

　　“噗！”老和尚你还能再搞笑点不？

　　“国师说的不错。”皇帝也帮腔道：“商儿，你已拔了它的毛，教训一下就算了，且放过它这次吧。”

　　“那好吧。”反正青商也只是逗逗小乌鸦，没打算真把它怎么样，她贴在小黑耳边轻声说道：“小乌鸦啊小乌鸦，你千万别忘记皇帝哥哥的救命之恩，来世衔草结环，也要报答他哦。”

　　皇帝一脸黑线，他什么时候又变成哥哥了？

　　小黑听后刚一翻白眼，就被青商扯了下羽毛，忙把圆豆眼恢复正常，哎！鸦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好自为之吧，小乌鸦。”青商微微一笑，成功令小黑打了个冷战后，就要放飞它。忽然，瞄见了它脚上的白箍，又有信？

　　展开字条，上面只有七个字——小商商，手下留毛。

　　呃……主人可比宠物有先见之明多了。

　　“小商商？！”皇帝眼皮跳了跳，哪个不要命的敢如此叫他的商儿？一把抢过字条，看笔体就知道出自男人之手，他猛地抓住青商的手腕，低吼道：“这又是谁？！”该死！她究竟招惹了多少男人？她还有什么事儿瞒着他？

　　你问我我问谁去？青商嘟嘴道：“不知道！说不定是个变态偷窥狂呢。”叫她“小商商”？还能再肉麻点不？

　　看她的眼神不像在说谎，皇帝的火气总算消了点，但也不能这么算了，冷冷地扫了一眼小乌鸦，令它再次打了个冷战。

　　他虽然说过要放了它，可他现在更想说，来人啊，把它拉出去斩了……呃，做皇帝的当然不能出尔反尔，何况，跟一只乌鸦斤斤计较还有损自己明君的形象。

　　那么……皇帝斟酌了一下，忽然面露难色地说道：“朕思虑再三，觉得就这么放了它，恐有不妥。”

　　这个小气的男人。不过，她喜欢。青商配合地问道：“哦？有何不妥？”

　　“先不说它是凶鸟，”皇帝看一眼满地黑压压的乌鸦，蹙眉道：“自古鸟雀横行，遭殃的必是百姓的庄稼……害鸟如此之多，不得不除啊！”

　　你还真敢说。

　　青商转了转眼珠就计上心头，胸有成竹地笑道：“我倒有个两全齐美的方法，既可以不杀它们，又能利用它们。陛下可愿闻其详？”哎！谁让他是她的男人呢，只好帮帮他喽。

　　不光皇帝，连国师都竖起了耳朵。

　　“就我所知，乌鸦喜吃谷物，虫子，但更喜欢吃腐肉。”她笑了笑又道：“腐肉嘛，两个地方最多，一个是乱葬岗，另一个就是……战场。”

　　皇帝的目光闪了闪，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商儿是说，把它们送到战场上去？”

　　“陛下英明。”拍马屁可不能忘，接着说：“最近青国和赤国不是在打仗嘛，战争残酷，伤亡在所难免。因此，清理战场就成了一件让人头疼的事，冬天天气冷还好，等到了夏天尸体一腐烂，各种病变与瘟疫就会泛滥，恐怕到时候……”到时候有多可怕，就不言而喻了。

　　是啊！商儿说的一点不假，赤国国君发疯，青国却不能陪着他一起发疯。虽然自己已经采取了措施，可是……战争说不定会拖到何时，还是早些防范的好。

　　皇帝略有深意地看了青商一眼，本以为她只是个喜欢胡闹的小妖精，没想到还有如此见地。心头涌起一股自豪感，这是他的商儿啊，独一唯无二的，只属于他的商儿。

　　“来人啊！”皇帝刚要吩咐人去办，就被青商拦住了。

　　“且慢。”

　　皇帝疑惑地看着她。

　　“别急嘛，还没说完呢。”嗲怪的语气，令他的目光变得宠溺。心想，她鬼主意倒是多。

　　青商略数了一下地面上的乌鸦，大概有三四百只，说少不少，但也绝对不多，战场上每天都要死成百上千的人，就算大乌鸦再生小乌鸦，天天吃大餐也吃不完啊！

　　“太少了，”青商摇摇头，“不如……把青国的乌鸦都抓起来吧！”

　　“……”皇帝。
　　“……”国师。
　　“……”在场所有人。

　　“商儿啊，咳……”让他怎么说好呢？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吧！把士兵都派去抓乌鸦了，谁来打仗？不打仗了……还抓乌鸦干嘛？呃，这是个无解之题。

　　青商一眼就看穿了皇帝的想法，又摇摇头，说道：“你可以让老百姓去抓……”

　　“胡闹！”皇帝蹙眉打断了她。简直越说越不像话了！

　　“陛下稍安勿躁。”国师出声安抚，“不妨先听女施主把话说完。”他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这个小丫头了，对乌鸦喊打喊杀的是她，救它一命的也是她……她，本性似乎不坏呢。

　　老和尚要是知道青商做这些纯粹是觉得好玩，没事找事，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全国人民一起抓乌鸦？光听听就让人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啊！

　　“咳！”皇帝掩饰性地咳了一下，“朕，就姑且听上一听。”眼睛却瞪了青商一眼，警告她休要胡说八道。

　　冲这个龟毛的男人吐吐舌头，嘟囔了一句，又没让他们白抓。才说道：“现在这个时节百姓家的存粮刚好吃完，地里庄稼又还未长出来，正值青黄不接，不知有多少人要饿肚子呢。开仓赈济总归不是长久之事，一来粮食有限，二来，还容易让老百姓产生依赖心理。”反正朝廷会发粮，我们为什么还那么辛苦种粮？人的惰性可不能小觑。当然，还要考虑贪官一层层克扣的可能性，到了老百姓手的粮食真是少之又少。

　　青商简单跟皇帝讲了一下江苏太仓“护粮牌”的事儿，也就是麻将的起源。

　　“想法倒是不错，”皇帝沉思了一下，又道：“容朕好好考虑周全。”做为明君，遇事要考虑它的可行性，实施的难度，以及可能会带来的一系列影响……总之，有些事要快刀斩乱麻，有些事，则要三思再三思。

　　切！有什么好考虑的！青商撇撇嘴。以鸦易粮，多好的办法啊？反正青国人那么讨厌乌鸦，不光因为它们是凶鸟，更因为它们糟蹋庄稼。老百姓要是听说有这种好事，既能报一粮之仇，又不用为粮食发愁，那还不得搞出个“千山鸦飞绝，万径啊声灭”呀！

　　青商抚摸着手心的小黑，叹息道：“小乌鸦啊小乌鸦，你就认命吧！俗话说的好，出来混的，早晚是要还的。你兄弟吃了老百姓那么多粮食，该回报一下啦。”

　　魔女！恶魔！本鸦不过领兄弟来吓唬你一下，你就打算把我们鸦鸦一族一网打尽……不带这样赶尽杀绝地，你也太恶毒了吧！啊啊啊！~~主人，救命啊！

　　“都散了吧。”皇帝一挥手，养心殿前的人群就都跪安了，他们各怀心思，想什么的都有，总之，从今天以后，青商在后宫里就更出名了。

　　国师一直在旁边静静地观察青商，好一个灵动聪明的小丫头，只是……其实国师从见青商第一眼，就发现了她身体里暗藏的戾气，它们似乎被什么压制着，也许……他别有深意地看了皇帝一眼，这一男一女之间的一唱一和，看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举动，无不证明他们对彼此有着深深的依恋。

　　国师暗叹了口气，孽缘啊！

　　哎！不知凭他的道行能否化解她周身的戾气，它们太强大，而这种强大偏偏来自于最难解的人性里的执念。她，究竟在执着什么呢？

　　如果找不到根源，就无法对症下药，更谈不上根除了。

　　强大的戾气，美丽的容貌，再加上聪明的头脑……阿弥陀佛。贫僧果然不能对她听之任之，放她为祸众生啊！想着，又捻起念珠，掐算起她那奇怪的命格。

　　而皇帝呢，则命人将乌鸦们暂时关到笼子里，然后一边思索着“护粮牌”的可行性，一边向御书房走去，倒忽略了青商和国师二人。

　　青商没有跟上，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老和尚，她知道他是冲自己来的。他掐算了多久，她就安静地等了多久，该来的一定会来，与其躲，不如迎头面对，见招拆招总比被动招架的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国师的脸色越来越差，不复刚才的淡定，良久，他睁开双眼，嘴里喃喃道：“天意，天意啊。”

　　难怪他觉得青商的命格奇怪，已经转世的人怎么可能回来？而且，回来的还是灵魂，她为什么占着别人的躯壳？难道她是来找……想到一种可能性，老和尚的脸又变得惨白起来。

　　果然都是天意，他本以为灾星降世天下必乱，必易主，却不曾想到，原来只是，物归原主。

　　浩劫在所难免，哎！苦了天下苍生要为他人的执念所累！

　　既然不能同时毁灭灾星转世之人的□□与灵魂，那只能感化她了。他刚想开口，就听青商唱道：“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谁也逃不离……”哎！华仔的《天意》怎么这么经典呢？

　　国师听后脸色变得更差了，她不会已经知道什么了吧？不，不可能。人一但转了世，就会忘记前世的记忆的。

　　想不到看老和尚变脸这么有趣，谁让他总是一副法力高深，看破红尘的模样，青商就忍不住逗逗他，于是又唱：“如果说，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终究已注定……”

　　终究，已注定……国师的身体轻晃了一下，是啊！世上的事早已注定好了，他怎么妄图凭一已凡人之力就篡改天命呢？他想拯救天下苍生，却忘了万物都有自己的命数……还是顺其自然吧。

　　闭上眼睛，捻了一会念珠，才恢复心如止水。

　　国师再睁开眼时，已没了迷惘与执着，缓声说道：“女施主，贫僧有一言相劝。”

　　“大师请讲。”青商也认真起来，因为她发现老和尚的气息变了，虽然还是那副祥和的样子，却有什么不同了。该怎么形容呢？对，眼中无一物！他明明看着她，却仿佛没在看她。好奇怪。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顿了一下又道：“飞蛾与火，是没有结果的。”说完就转身离去，扶风步履，不染尘埃。

　　心头突地一跳，来不及细想，冲着老和尚离去的方向追问道：“大师意欲何往？”

　　她已经看出他的离意了吗？果然聪慧！国师，不，青禅没有回头，笑道：“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女施主，有缘自会再相见。”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又是飞蛾与火吗？青商苦笑了下，忽然觉得很冷，环抱着自己的身体坐在雪地上。

　　可是，除了火，还有什么能温暖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