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谙尽世间独怜卿》与子成说

2、天无绝人之路？！

　　宋谙拉着小家伙回了破庙，天色已晚，小乞丐们也都回来了，围了过来，前头跑来跑去的那个小女孩叫做小蓝的问道：“咦，老大，这不是我们找了半天的小子吗？怎么跟着你走了？”

　　柳似絮往宋谙后面缩了缩，这么多人都盯着自己看，真可怕！

　　将小家伙从身后拉出来，宋谙说道：“以后他就跟着我们了，你们不要欺负人家一个小男孩子啊！知道了吗？”

　　“知道！”小乞丐们齐齐地喊了一声。柳似絮这才放下一点心来，依然紧紧地靠着宋谙，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慌乱的看着周围，不敢离那些小乞丐太近。

　　那个前头跑来跑去的小女孩小蓝又问道：“老大，那你们今天去了哪里啊？”

　　“嗯，我拉着他出去转转，看看有什么新的生计可做，今天讨了些什么啊？”宋谙笑着看着小蓝，她明显是醉翁不在酒，问的是自己，眼神方向却离自己有半人之遥。

　　“老大，今天运气不错，城南施粥，这碗是给老大留的。”另外一个小女孩端出碗粥来，用的是自己的大碗。

　　宋谙接过来，说道：“谢谢，你们都吃了吗？”

　　“都吃了。”大家齐齐的说道，虽然老大这些天突然变的很温和，让人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毕竟是好事。

　　“那就好，各自早些休息吧。”宋谙将粥递给小家伙，自己整理了下思绪，乞丐做个账房的确难以让人信服，去做个餐饮的跑堂也让人觉得那家店不卫生，可是要做个不露面的工作也的确不太有啊，光做力气活也不太可能，自己这副身体年纪不大，加上营养不够，更是显得难负“重”任，真是个难题啊！想了半天，也没答案，一转头看小家伙，粥已经喝了大半。小絮儿见宋谙看着他，才想起来这位老大也饿了一天了，战战兢兢地将粥碗递过去说道：“你...你要不要喝点？”宋谙无奈地接过碗，将剩余的粥喝尽，算是垫了点肚子。

　　一夜无话，早起后，见小家伙还在睡，让破庙里的人留点心，自己便出了门。才蒙蒙亮的天色，笼着重雾的寒气，今日骤然降温，俨然已是入了冬的模样，大街上的往来行人都穿起了厚厚的夹袄，自己那破庙里的一帮人都还是薄薄的两件秋衣，该是做两件厚些的冬衣的时候了！前头那条街上昨个还没问过，去试试。

　　正巧有个卖酒的店家要招个能写会算的，宋谙毛遂自荐，店东家人很好，让她写两个字来看看，宋谙想了想，打算写财源广进四个字，才刚提笔写下“财”字，周围有些个识字的大喊起来：“错了错了，财字不是这么写的。”宋谙这才想起来，这里用的是繁体，赶紧地改了过来。店家又报出几个酒名来，宋谙实在没有办法对店家地说道：“我识字不多，但是只要你教我写，我都会记得的。”财字的繁体字自己倒是会写，可是有很多酒名就没办法了。店家说道：“你一个小乞丐会写这么些字已经很厉害，只是我也不识字，这才要招个识字的来啊！”这时边上有个穷秀才模样的人挤进来，写出了店东家要求的那些个字，店家对着宋谙抱歉地笑笑说道：“本店小本生意，请不起两个人，你还是去别处寻寻路子吧！”宋谙无奈，只好离开，本来这是求职以来最好的一次机会了，谁知道搞砸了，周围一群围观的人中不知谁发出几声讥笑声：“一个臭叫花子，偷学两个字，就想学人家做账房，真是厚脸皮啊！”“就是，井底之蛙呱呱两声就以为自己是大学者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癞蛤蟆样儿。”宋谙从来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羞辱成这样，忍了又忍，这才将怒气和泪水咽下，只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可是后来也一样，不知道被人赶了多少次，嘲笑了多少回，从城西走到城东，从早走到晚，夜色浓重时才回到破庙。

　　小家伙乖乖地跟着大家乞讨，见她回来，急急地跑向前，拿着个包子讨好地说道：“这个是我给你留的，找到活了吗？”宋谙看着那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包子，对他笑笑说道：“谢谢小絮儿，去睡吧，活计没这么快找到，但点心会有的。”小乞丐们见她是去找活了，凑上来一人一句：“老大，活计那会让我们做。”“别人不拿扫帚赶我们就是好的了。”“连饭都吃不饱，力气活也做不了。”。。。。。。

　　宋谙赶了她们去睡，自己闷闷地躺在草垛上，她们说的是实话，自己以为识字，就可以很容易找到工作，谁知道忘记了，这世界用的繁体字，认得倒是认得，写的时候就想不起来，因此也被狠狠的嘲笑过很多次，不管怎么样被人拒绝的多了，真的很不好受。

　　第二天清早，为自己打足气，搓搓手，依旧向商业街一家家问去，一次次的被拒绝，一次次的被嘲笑，不气馁，继续朝前走去！今日不行，明天再来，足足问遍了镇里所有自己可以做的工作，不是不缺人就是被嫌弃是个乞丐，再不然就是力气太小做不了。

　　宋谙茫然地走在街上，这已经是第五天了，自己都成了镇上的名乞丐了，全镇的嘲笑对象！一开始满满的自信心，现在只剩下一丝线牵引着，怕是再来几次就会消失不见了。生路在何处？偌大的镇子难道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处吗？

　　冬日里连可以乞讨到的食物也变少了，宋谙一天比一天焦急，再冷下去，自己可就要真的扛不住了。

　　“先生，先生，这冬日里的我们上那里去找个识字的抄书人啊！明年又是大考之年，已经有许多考生定了过了节来买书的。”宋谙听着这恳切的话语，突然心里一动，慢慢靠近，打算看看情况。只见一个年老儒士模样的人拉着一个中年书生。中年书生叹了一口气说道：“不是晚生不愿意，只是这日子正是求写春联书信人多的日子，你也知道晚生家中尚有老父幼女，抄书的钱若是平时当然可以，可这节下...也是要拿些钱回家过节的。”老者慢慢地松了手，叹了口气说道：“也是，我也不为难你了，你回去吧！”中年书生行了个礼，便走了。

　　宋谙见周围没有人，便跟着老者进了小小的书铺，老者见一个乞丐进来，也并无恶言恶语，只是又叹了口气说道：“我一个老人家开间小书铺也无没有什么闲钱给你，算了，大冬日的，你进来喝碗粥吧。”宋谙本来要说的话全被老者端出来的粥给勾走了，每天就只有一点点东西填肚子，都快饿昏了，哪顾得上什么礼节，端起来就喝。

　　喝完了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冲着老者一作揖，恳切地说道：“恕在下无礼，刚听到老人家寻一个抄书人，自认能写两个字，老人家让在下试试可好。”老者眯起眼睛，打量了宋谙好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天天挨家挨户找活计的小乞丐？你...”宋谙知她不信，诚恳地说道：“老人家，在下虽说识字不多，但字自认还能看，抄书想来是可以胜任的。不信可以给您抄写一段看看。”老者虽然一脸不信的样子，只是宋谙的脸太过诚恳，还是取了张纸和一本千字文。宋谙细细地抿了抿了毛笔，蘸着磨好的墨，提笔写下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几个字。自她提笔起，老者就改观了，看样子就是练过的，待到字出来，居然还不错，不由喜上眉梢，可找着个人抄写了。自己眼睛逐年不怎么好使了，写大字还行，蝇头小楷就没办法了。而且小店铺位置比较偏，生意不算好，给的钱不多，愿意来的人更少。无奈中，正碰到这个小乞丐居然能写出这般整齐的字来，看来明年定的那些书有人抄写了。

　　“好，那就明个儿起，你就来这里抄书吧！”老者的话一出，宋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终于找到活路啦！本来该是雨过天晴，云散雾开的美好时候，可是这几天实在受的打击太多，硬是半天没反应，半天才缓缓的说：“谢谢东家！”勉强笑着的脸上却划出两道泪痕，这几天吃的苦上辈子那二十年吃的还多，连心仿佛都变成了莲子心。

　　“只是......”老者欲言又止，宋谙不由得心往下坠，变卦了吗？老者将手边的书卷紧紧地卷了又卷，终是叹了口气，轻轻地说道：“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是在这里抄书的，若是知道了，我这书可不好卖了。”宋谙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反悔，这条件自己能接受。详谈了细节之后，宋谙便与老者道别，提着两块老者给的糕点轻快地跑回去。

　　一进破庙门，却见常年散在破庙不远处的小乞丐们聚在一起，人人身上多出来一件旧衣，大家见到她都面色复杂，只有小蓝带着小家伙单独站的远远的。一见她回来，小蓝赶紧迎上去说道：“老大，有人来占地盘了，这些没良心的，见别人讨的东西多，就都加入她们了，我......”

　　“呦，这不是名人嘛，哎，有高枝去攀何必回这里，你这些手下我都接手了。”一个个子颇高的女孩子走过来，打断了小蓝的话。出乎她的意料，宋谙笑了笑说道：“那正好，就劳累你了，我走就行了，别的就交给你了。”小家伙拉着她的衣角，嚷嚷着要跟着，宋谙就拉上只要跟着她就好的小家伙转身就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外来侵入者和一帮目瞪口呆的小喽啰。小蓝见她争也不争，走的倒挺快，自己有什么好说的，只好自己翻了个白眼，嘟嘟攘攘的跟着走了。

　　“哎，老大，你就这样放弃我们的地盘了？那可是这一带最好的地盘了。”小蓝疑惑地追上问道。

　　“你要留就留下吧，我又不会说什么。”宋谙回道，自己正想怎么脱离这个地方，正好有人替她接手，她巴不得。

　　小蓝愤怒地喊道：“我是有良心的，别人对我好，我才不会为了两个包子做个叛徒。”

　　“小声点，别废话，要跟我就赶紧走，等下说不清，打起来，谁上？既然已成事实就不要管了。”宋谙知道她是说前阵子的事情，那时候身体前任就是和小蓝一起掉到水里，前任发高烧去了，自己进了这个身体，用了些土法把高烧昏迷不醒的小蓝给救活了，自此小蓝对自己这个救命恩人言听计从，甚至到了盲从的地步。可是说真的，看着那些小乞丐身上多出来的一件旧衣，宋谙觉得换个人来照顾她们也是好的。

　　走了许久，左拐右拐，宋谙估摸着她们不会找来了，就停下来歇歇脚。小家伙一脸很累的样子，却一声不吭，等停下来就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小蓝靠着一棵树，自己跟出来不仅是因为小美人也走，也是一时意气，可眼下不知道何处何从，去加入别的地盘吗？怎么想都觉得想不通，只好直接问了宋谙。虽然这是个傻问题，可是宋谙目前也只是找到了一份填饱一个人肚子的活，带着两个人，的确不知道怎么办。解决了一个问题，又来了一个，若说万事开头难，可这也太难了，宋谙又陷入两难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