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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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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智从未觉得日子有这么难熬,原来被一个人漠视是这种感觉,他当年所承受的残忍此刻全面反噬在她身上,痛而无望。
念之表面看起来并没有病象,检查出的数值却证明了他在一点点衰弱下去。她几次在中午趁念之午休时走到keyeast楼下,远远地看着那栋灰色的高楼,仰望32楼的南窗口,她分辨不出哪一间是他的办公室,也知道即使他在窗边也不可能看到自己。可是,只有这么站着,在离他近一些的地方,在医院压的喘不过气来的心才能获得片刻安宁。
“中午12点优声国际的尹总约您一起午餐,两点半有发行部的季度报告会议,四点您和美国那边的合作商有一个视频会议,七点……金总,您有在听吗?”秘书小姐说到今天的最后一个行程安排时抬起头,才发现本来坐在对面办公椅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落地窗前,白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烧到尽头而不自知,微眯着眼定定的看着楼下某一处。她上前两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商业中心区,不过尽是车水马龙,行人寥寥,并无什么景致可看,她疑惑的回过头看向总经理,小心的提醒道,“金总,现在已经快12点了,您和尹总约在蔚蓝广场的揽厢坊,您如果再不出发可能要迟到了。”
“嗯。”金贤重转身捻熄烟头,拿过外套走出办公室。
虽然大部分工作已经退居幕后,但是当金贤重走出公司大门时,还是引起一阵小小的骚乱,他一如既往的戴着墨镜毫无表情的走向停在一边的车,在上车时,几不可察的稍稍抬头看了马路对面一眼,复又低下头坐进车里。
在寒风中伫立良久的允智,早已是浑身冰凉,看着他的那辆黑色路虎转弯后进入靠她这边的车道,车子几乎是擦身而过,疾驰的速度让她下意识回退几步。车子在前方转弯,消失在视野中。
原来只要他不想,她就靠近不了他一步。此时才觉得,之前他总时时出现在她身边是多么大的优容。
允智叹了口气,拖着步子往医院回走。念之午休都要到两点,还有两个小时,够她走回蔚蓝医院去了。她低着头一步一步的数着人行道上的格子,不防在拐角处撞到人,还好走得慢,不是很痛,她道歉后抬起头,才发现是金贤重。
并未等她开口,他拉开车门将她一把塞进去,允智始料未及,大半个身子趴到了驾驶座上,全身血流瞬间逆行,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眼前也一片模糊,直到她感觉到他已经打开了驾驶座这边的车门,才勉强的让自己坐回去,仰靠椅背紧闭着眼压下胃里突如其来的恶心呕吐感。
半响,他都没有开车走的意思,允智想着他应该是要在车里谈,深吸了几口气感觉自己清明一些后睁开眼,却被眼前他突然靠近放大的脸吓到,身体不自觉的向后缩了缩,这个小小的动作让他皱了皱眉,手下正在进行的动作停了下来,立刻坐了回去面有愠色的看着车前方,冷冷道,“安全带。”
允智低头看到身侧安全带上还在兀自晃动的塑料搭扣,才明白他刚才靠那么近是在给自己系安全带,尴尬的咬咬唇,慌慌张张的扣上安全带。
他一路无言,脸上也是一副不想被打扰的样子,允智几次到嘴边的话都问不出口,她竟有些怕这样的他,冷漠而无法揣测,而在这样的当口,她也无心去揣测,毕竟她和他之间已经走到这步田地,她并无心去修复彼此之间的关系,她只是单纯的需要一个孩子,去挽救念之的生命,而这个孩子只有他能给。这样一想,允智便觉得自己对他是多么的不公平和残忍,对他的需要和不需要分离的那么清楚,像是天经地义一般,却从未想过在这个过程中,他能得到什么,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她想起那天在公寓他说的话,如果不是找不到骨髓,自己会瞒他一辈子吗?会吗?她问一问自己的心,其实答案是会的吧。
车已经在蔚蓝广场的地下停车库停了好一会儿了,金贤重靠着椅背,即使没有回头他也知道那个女人一直在看着他的脸发呆。从上车到现在,她的表情从欲言又止到后来的……心疼,是的,心疼,还有一丝愧疚,她到底在心疼什么,愧疚什么?那样一副摇摇欲坠的身体,推一下就要晕倒,凌乱的头发,额角的伤口已经结疤,那一晚自己真的下手那么重吗,该死!
“看够了就下车!”他说完长腿一跨下车径直向前走。
她愣了一下,忙下车跟上去,在电梯前才追上他,“我们去哪里?”
“吃饭。”他按下11层。
“不是去医院看念之么?”允智在途中已经发现车子的方向是蔚蓝医院,刚才恍了神,醒过来才发现在地下车库,便自以为是在蔚蓝医院的地下车库。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医院?”他睨了她一眼。
允智急了,“我不吃饭,我们聊聊吧,心平气和的聊一下。”
“吃不吃随你。”电梯已经到了11层,他大步走了出去。允智拉住他的袖子,祈求的看着他,“给我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他侧身看着她,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抬起手看看腕表说,“我约了客户用餐,如果你需要五分钟,就过来,但是以什么身份,你自己考虑清楚。”说完,他甩开她的手,向窗边的位子走过去。那边已经坐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她看着他走过去脸上已带着笑意,握手,相见甚欢的样子。
她不笨,脑袋稍微转一下,就知道他所说的身份是什么意思。众所周知,他已经是keyeast的掌舵者,能陪他一起见客户的女性如果不是秘书,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的女人。
在他的客户面前承认这个身份,意味着她再也不可能从他的世界抽身而出,允智指甲掐进自己手心里,使劲让自己的思绪清晰一些。她拼命告诉自己念之已经等不起了,金允智,时至今日,何必这样矫情,至少至今他仍是唯一爱过的人,如果一场婚姻能够挽救儿子的生命,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更何况,心底那微小的声音在诘问,你何曾从他的世界真正抽身而出过呢?你从决定要找他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要牵扯不清,现在只不过是给这段即将混乱不堪的关系关上一个正当的名义而已。
下定决心后,她走向前台询问洗手间的方向,服务小姐极为贴心的一路为她指路到女宾洗手间。
金贤重点完餐后,目光瞥向电梯口,空无一人,他快速扫视了整个餐厅,这里是会员制,空间不大,客人寥寥无几,只一眼他就确定她已经走了,瞬间凝固的气场让对面的客户有所察觉。
“金总,出什么事了吗?”
“尹总何出此言?”他挑了挑眉头,似笑非笑。
“那就大概是我猜错了,金总莫要见怪。”对方微噙首,修长的手指扶了扶金丝边眼镜。
“对不起,我来玩了。金总,您们谈到哪里?”微笑舒适的女声突然插入他们的对话。
金贤重感觉到身边的椅子向外挪了一下,有人在自己身边坐下,他感觉到自己好像突然松了一口气,这样的发现让他并不急着抬头去向尹总引荐她,只是拿起桌上的温白开浅浅喝了一口,看然侧头看向她。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她像是变了一个人,长发得体的在脑后盘起,白净的脸上妆容精致,整个人不至于荣光万千,也算是温润贤良,含蓄雅致。
他眯着眼看她,瞪着她继续开口,她刚才既然开口叫他“金总”,他就已经知道她把自己按上了什么身份,他倒要看看她怎么继续在对面那个人面前演下去。
金允智看着对面的那个人,脸唰的就白了,勉强抹上的腮红变得很突兀。她有些无措的下意识看向身边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正遇上金贤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明白他不会帮自己,她微闭了闭眼,在心里安慰自己,金允智,既然已经决定的事情,就一定不能退缩,念之还在等她去救。这么一想,念之含泪的样子便浮现在脑中,给了她破釜沉舟的力量。再睁开眼,她眼底已是一片澄净,开口说的话好像也没那么难堪。
“时俊,好久不见。”
尹时俊脸上的惊讶还在,这个在婚礼前一夜失踪的女人,一年后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即使在商场上在老练也无法掩饰这一刻内心的冲击。
“你去哪了?我们的婚礼……”
“时俊,对不起,我以后再跟你解释行吗?今天……”她求救的看了眼金贤重,“今天我是以金总的……”
“内人今天是第一次陪我和客户一起用餐,不懂规矩迟到了,尹总,请见谅。”金贤重适时向允智倾过身去,隔绝尹时俊明显越来越激动的神情,掏出手绢帮她擦额头沁出的一层薄汗,“暖气开太大了吗?我让他们调一下。”
允智按住他欲叫服务员的手臂,急急的说,“不是,是我胃有些不舒服,我先回去,行吗?”她桌下抓住他手臂的手劲越来越大,哀求的看着他。
“既然不舒服,我送你回家。”他看她另一只手一直压着胃的位置,像是真的不舒服的样子,脸色一凛,立刻站起来拿过风衣披在她身上,像是忘了对面还有一个人。
尹时俊已经出手抓住金贤重的手臂,“金允智是我的妻子,你放开她。”
金贤重回头看着他,眉峰低压,“曾经是。”
尹时俊看着他们相扶走进电梯,失去了一向儒雅的风度,一拳砸在桌上。
金贤重在进电梯后的那一瞬间已经松开扶她的手,电梯在地下车库层打开,他大步走向停车位。已经不记得几天未进食的允智,在遇到刚才那种场面的刺激下,胃已经全面反抗,疼的她几乎挪不出步子,靠着墙不让自己倒下去。
走在前面的男人又返回来,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金允智,你到底在介意什么?”和他结婚也这么难以忍受吗?既然选择了走过来坐下,就要有心理准备去承受所有人的眼光,包括那个即将成为前夫的男人。难道他不足以让她全心托付?《烟火流年》后,他再次选择放手让她走,是因为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允许她独自疗伤,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长久的相聚,这一辈子,他从未想过身边会没有她。
只是他没有预料到她提前回来的原因是为了儿子,由她自己提出复合,这几乎是双赢的局面。他这些天的回避,是要逼她看清自己的心,她却迟迟难以决定。真有这么难吗?
她胃里难受,身体失温,下意识的向他怀里缩,声音夹着呻吟,细若蚊音,“我和他领过结婚证。”
他将她小心的放进后座,让她躺得舒服一点,“如果你介意的是这个,没有必要。”她的名字曾经被写在另一个男人的配偶栏,他并未大度到如此地步,但是那也是他允许发生的,所以无须挂怀。
“不能提别的条件吗?”她抓着他的衣角,她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给他幸福。
“嫁给我,我开出的条件,唯一。”他从她手里拉出衣服,大力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