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昼】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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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办公室里，电脑主机和空调发出的嗡嗡声让入夏的天气更加燥热。她看着音频线已发呆好一会儿了，每次做一点就会重新跌回回忆里，爬不出来。
看来今天这种精神状态是做不下去了，她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天空已然黄昏，天地之际火烧云如油彩一层一层晕开来，那如火的红到了最后也只剩虚白，被掠过的飞机拉出长长的弧线。
那晚在他不屑的目光里自己说了什么？
“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本不愿说出来的，时至今日，她是没有说这样的话的立场的。只是心底已决定不再见他，因而脱口而出这么风牛马不相及的话后转身跑进公寓大楼。
她的鼻子对气味很敏感，他的车上显然喷了极淡的香水味却还是没能掩盖烟草的味道。
这样的发现让她心底泛起微微的酸涩，说不出的难受。他生活极为自律，任何东西都是井然有序，衣物穿着对洁净度的要求更是严格，最是讨厌香水味。
不过四年，一切地覆天翻，这就是书上说的物是人非？亦或是他已经被时光推着向前走，而她还停在原地，被抛弃在旧时光里？
时针已指向六点，她把资料放进包里准备带回去加班做。
出了公司大楼，她走向停在前面泊车位的大红色Lexusfir500，公司配给她的车。刚准备掏出车钥匙解锁，停在一边的黑色GranTurismo车门被打开，首先出现在视野的是一双铮亮的黑色皮鞋，再是折痕利落的铁灰色西裤，如慢镜头般那个她现在最不愿见到的男人下车站在她面前，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在她眼里，心里更是慌乱。
如此近距离的对视，她无法装作没看到，僵硬的扯起一个笑容，“你来这里有事吗？好巧。”
“妈妈说你答应她回家看看。”他微勾唇角，状似无害的笑容却并没有抵达眼底，黑亮的眸子却锁紧她飘忽的眼，仿佛并没有感觉到她的逃避。
“诶？”若美有些跟不上他的跳跃思维，从这次的相遇后她发现他变了，说话惜字如金，连最起码的虚与委蛇都没有了，单刀直入，毫不拖泥带水。看来他是把商人本色都用到对待她的态度上了，而这样的白恩祖，她不知如何应对。
“或许你的承诺都是随口说说，可怜她老人家还眼巴巴的盼着。”他佯装的笑容也吝啬的收起，薄唇紧抿，斜了她一眼。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是，我……我去。”单纯如她，被他一激，一针一刺，刺的五脏肺腑隐隐的疼，眼底脸上都是慢慢的歉意。手忙脚乱的锁了车，走到他车边，伸手想拉开后座车门，不想却打不开。
他靠在车门边睨了她一眼，慢条斯理道，“我不习惯给别人做司机。”
她讶然瞪大眼睛看向他，白恩祖看到她眼底的泪光，挑挑嘴角不为所动的低下头坐进车里。她被伤的猝不及防，泪腺酸痛，倏然低下头噙住已至眼睑的泪波，快步绕过车尾走到另一边的副驾，拉开门坐进去。
李若美有着脆弱的神经线，相对的也有着最倔强的执拗脾性。她预料到了白恩祖对自己的恨，却难以适应他像变了个人似的阴阳怪气的态度。此刻背脊紧绷，抿紧嘴唇，保持看着窗外的姿势一动不动，心里却早已是泪雨滂沱。
他们僵持着坐在车里不动，空气里响起若有似无的叹息声，白恩祖终于动了动，整个人俯身过去，几乎叠在她身上。若美受惊的回头，唇擦着他的下颌而过，尴尬的停在他耳后的位置。他像是什么也没感觉到一样，一手拉过安全带利落的扣住，坐正身子发动车子。
染在睫毛上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一滴在手背上，她迅速抹干泪水，复又看向窗外的夜景。
霓虹的灯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流淌，忽明忽暗。他还是捕捉到她脸颊上的水光，喉结上下滑动，压抑住那股自心底而起的气息，一种可能大概叫做心疼的气流。
她几乎是以十米每秒的速度挪进这座独栋别墅，如果不是背后那道目光，她真想转身逃逸。
“你看起来不太想进去，我们可以在这附近走走。”如恶魔般的男人好心的提议，朝旁边的房子努努嘴。
这是威胁吗？“不用，我进去了。”她硬起头皮走进去，怕他反悔似的急忙敲门。
“儿子，是小美来了吗？”白母从接到儿子的电话起就开始准备若美爱吃的东西，现在已经在客厅等候多时了。
“妈……阿姨，我来看你和爸……叔叔。”若美舌头打结，僵笑着抱抱白妈妈。后者似乎也没有介意她别扭的称呼，热情的将她迎进去。
“老公，小美回来了。”白母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又在楼梯口喊丈夫下来。
“小美，你上次答应来看我们，我和爸爸盼了这么久都没来。只能让恩祖去接你，你不会生爸爸妈妈的气吧？”白母眼圈红红的，仔细的上下打量着她。
“怎么会，是我工作忙忘记和阿姨的约定，真是对不起。”若美鼻尖酸涩，硬着脖子憋住泪水。
“小美回来了啊。”一声苍老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若美抬头看去，眼前已有入暮气息的老人让她心底突然空了一块。
白父已全然不复当年精神矍铄的样子，头发已全部掉光了，整个人极为消瘦憔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的下楼，看向她的目光满是慈爱和欣喜。他在她心中曾经代替了亲生父亲的位置，在那些沮丧泄气的日子，是这位退休在家的老人给她讲着一个个小小的却意义深刻的故事，他在恩祖去美国后陪她做复健，在她的父母罹难后在她床前守了一夜……是他让她心底始终燃着一盆小小的火焰，温暖自己。
“爸爸，你，你怎么会……”她发现自己喉头哽咽，完全发不出声音，只能紧紧抓住老人的手。
“孩子，爸爸没事，爸爸只是老了。”他笑着用皮肤松弛的大手擦着她不断掉下的眼泪。“小美乖，别哭，你的眼泪太多，爸爸都擦不动了。”
“爸爸。”她抱着这个慈爱如父的老人。
“好啦，这么久不回来看爸爸，一回来就水淹爸爸新买的衬衫，爸爸心疼了。来，小美陪爸爸吃饭去，你妈做了很多你爱吃的，你看看妈妈手艺退步没。”老人牵着她的手走向餐厅，她像学走路的孩子一步步慢慢的跟着他迟缓的步伐。
在那些内心痛苦的日子里，她为了疗伤自私的抛弃了两位老人，而他们却包容的接受她的一切。她是不是太任性了？后悔的潮水一阵阵袭来，她回头看向那个从进门就被忽视的男人，隔着泪光，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来，先喝一点参鸡汤，这是你妈用文火炖了一天的，放了鹿茸、人参、红枣和枸杞，你肠胃不好，我让她少放了一点糯米和栗子。她上次回来就一直在我耳边唠叨孩子瘦了，气色也不好，说这次一定要给你补补。”白父还没落座就张罗着给若美盛汤，脸上是生病后少有的喜色。
“好了，少给孩子弄一点，喝饱了，我做的这些怎么办？”白母打了一下老伴的手，制止他一直给若美盛汤。“这是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这个鱼是你爸亲手做的哦，你尝尝看。”
若美微笑着看着两位老人一来一往的抢着给她夹菜，像小孩子献宝似的。幸福的气泡在心底一点点膨胀，不觉侧过头看向坐在对面安静吃饭的男人。
他不知何时已换了家居服，浅蓝色的T恤，卡其色长裤，黑框眼镜代替了隐形。敛去了工作时的犀利锋芒，此刻如平凡的居家男子，温润如玉的气息让人移不开目光。
恍惚间，她以为回到了四年前。失去了才发现，那些往日里最平常的事是如此珍贵。
温馨的幸福进行时，直到，门铃响起。
他起身去开门，低声的交谈后，门口响起窸窸窣窣的脱鞋换鞋的声音。她的耳朵敏锐的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身子不由自主的一颤，忘记咽下嘴里的食物，如鸵鸟般低下头，脖子凝固成僵硬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昼】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