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GL）》暮成雪

37、第七章 画像

　　这场雨，终于停了。
　　阳光很快直射下来，万物都焕然一新了。
　　原是又借了把伞，可是找到疗养院的时候，已经变成遮阳的了。
　　凌上和云烈便觉得好笑，收起一把伞，两个人躲在了同一把下，凌上揽着云烈的肩，云烈一直在笑。
　　虽不具体知道是家怎样的疗养院，不过这里确是环境优美，适合养生养心。不少古木参天，座座院落掩映其间，因雨过后，独特的空气使得周围看起来都很清新，眼睛里所见之处的绿叶也都晃着明亮的光。
　　不过等找到合欢树的时候，云烈却略微有些失望了。
　　合欢树的树叶较小，每一枝节上树叶都靠得很密，风姿似很纤细的女子一般，但因被暴雨的侵袭，叶子都蔫了，且贴在了一起，看起来极没有精神，远不如其他厚实的树叶有生气。而与此相同的，合欢花也是由极细的密针组成的，雨后同样粘在了一起，红不红白不白的，远没有家乡山上看到的漂亮。
　　因此云烈的脸都沉下去了，抬眼一排过去，皆是如此，领着凌上心心念念要看的，一定不如她想象中的美。
　　凌上看看树，又看看云烈，笑了：“终于看到了，干嘛不高兴？下雨的天你不上山，是不是也没怎么看过雨后的合欢树？”
　　云烈点头，叹了口气：“怎么办？我好难过。”
　　“这也值得难过吗？”凌上抬头看了半天，然后说，“我看树叶上的雨水若是蒸发掉了，一定就不是这样子的吧。反正我们今天已经付了房钱，如果一直不下雨，明天走前再来看，一定会是你要让我看到的情景。”
　　云烈这才亮起了眼：“说的是，这里整整两排，若是盛开状，那真不知是怎么样的美景了。”
　　“反正这里空气也好，我们随便散散步吧。”凌上拉着云烈，开始从合欢树的这一头，走到另一头……

　　回到“天涯海角”，老板娘问她们要看的东西看到了没。
　　“明天再去看，可能要好一点。”凌上笑着说。
　　老板娘看着凌上，眯了眯眼，突然叹了口气：“真是漂亮的孩子，我怎么就生了一个臭儿子呢？”
　　凌上愣住，继而笑了，是她一贯的温和；云烈也笑了，仿佛夸得是自己一般。
　　“你这样气质的女孩很少见。”老板突然说话了，对着凌上左右打量。
　　云烈灵机一动，对老板说：“老板是不是想让她做模特？”
　　老板惊讶地看着云烈：“奇了，你怎么知道我是这样想的？”
　　“好、好、好，”老板娘立时拍掌，“我家的很久没画人物了。”
　　凌上却不依，笑着摇头：“我的五官不够立体，不是好模特。”
　　“是不是好模特那得由画的人说了算。”老板频频点头，“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就做一回模特吧。”
　　“不过画好了以后您得送给我。”云烈一语惊人。
　　凌上转头看她，想了想，便不说话了。
　　老板是个爽快人，一口答应。
　　老板娘也笑得合不拢嘴：“我家的就是手痒了。”
　　于是老板把凌上和云烈带到了他的画室里，云烈这才知道老板原来是个画家，当时一时贫困潦倒，才去做事从而认识了老板娘。
　　看着老板拿出油画的工具开始准备画画，云烈轻轻地退了出来。
　　“跟他私奔，有没有后悔过？”云烈这样问老板娘。
　　老板娘笑：“什么私奔，也并不是真的私奔。我爸太势利不同意，不过我妈倒是很喜欢他，说他有才气，所以是在我妈的帮助下走的，如果真没有一个人同意，没有一个人帮助，想要坐船出海，太难了。”
　　云烈闻言愣住。
　　“不过你问我有没有后悔——说真的，有过。”
　　云烈的注意力一下子又被吸引了。
　　“刚来的时候住在城里，不喜欢，没有海潮的气息，几乎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人哪，太难突破习惯这一关了。换一种环境，换一种心境，也并不是说说这么容易的，后悔过，但是不能回头，所以只好把后悔化为动力，好好活下来。”
　　云烈默默地听着。
　　“而且大概也伤害了家里的人，我爸这么多年也不肯理会我的联系，大概就是这样了。”
　　听着老板娘连连叹气，云烈心下也苦涩了。
　　刚才说什么来着？说私奔！
　　多么高兴，多么激动，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和凌上的相爱，一定要用亲情友情世情做为代价吗？到底是两个人想得太复杂了还是什么，竟会想到逃离这个世俗。
　　哪里不是世俗呢？就算老板娘离开城市住在这儿，也还是活在世俗之中，也还是会被亲情牵绊，还是会感到后悔和难过。
　　真有一个全自由自在的天地给自己和凌上吗？
　　大概只有梦里了。
　　凌上说那样的话，大概等同于是如何的爱自己吧，却不可以当真。当时是激动的，可是现在想想，凌上却绝不会是那样的人。
　　云烈一味地想着，老板娘却从伤感中脱了出来。
　　“反正现在也可以自由恋爱，”老板娘拍拍云烈，“应该不会像我们那个时候那样封建吧。”
　　“我并没有担心什么……”云烈张口解释，却又颓然收住。老板娘善意的目光让她说不下去。
　　于是想避开了，云烈又去看老板画画。
　　凌上坐在对面，靠着一张桌子，一手支在上面撑着自己的头。头是微微侧着，长发从一边倾下，微挑的眉眸带着些些懒意，唇角轻抿着，像是沉思什么。
　　只这样看着，云烈心中便又暖了起来，与其自己瞎想，信任凌上岂不更好？
　　于是就这样看着凌上，自己一动不动，也似模特一般。
　　坐在那里被画的凌上却不住用眼瞟云烈，云烈的目光几乎无遮拦的落在自己身上，欲语还休，凌上只恨无法解读出这样的目光。
　　她为什么不如之前的精神好了？还在想着合欢树的事吗？还是刚刚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她想要这张画的话，自己大概是不愿意坐在这里给人家画的，一种被展览的感觉。可是云烈说她想要，自己便没有办法了！

　　最后，画终于画好了，老板的技法很高，凌上被画得十分传神，尤其是那种轻瞟的眼光，与流露出来的莫名担忧都被表现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被我抓住的这神韵的确不错。”老板这样解释。
　　云烈只也抿着嘴笑，她还是有些明白的，因为从画起，凌上就一直在拿带着问号的目光看自己了。
　　“真的送给我？”云烈笑问老板。
　　“拙作拙作，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老板大方地说。
　　“算是我们有缘。”老板娘说了，然后招呼起来，“正好，吃饭了。”

　　因为下过暴雨，镇上都停了电，点着煤油灯吃饭，火光下，一切都晃晃然的，不很真实。
　　直到回到房间，点燃了蜡烛，凌上才问她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云烈笑，“明天如果不下雨，看过了合欢树，我们就走吧。”
　　“好！”凌上点头。
　　云烈静默了一下，然后又说：“我们就回去，对吗？”
　　凌上正打开窗子，凉风习习，一面她仍是应好。
　　云烈垂下头，不说话了。
　　凌上回头看云烈，以背抵窗，也不说话。
　　屋里很安静，只剩风吹的声音。
　　久久，凌上走过来拉起云烈：“我们跳舞吧。”
　　无法不回应，云烈抬起手来圈住凌上的脖子。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可是终于还是忍不住，云烈的声音很低，但很执着的响起：“不是说好私奔吗？”
　　原本正轻声哼歌的凌上停下了步子。
　　房间里又安静了，甚至于压抑了。

　　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外面的风吹灭了，也许一开始就灭了，只是两个人都没注意罢了。
　　现在处在黑暗中，看不到彼此的脸，只可以触摸到对方的体温，只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竟似没有呼吸声一般，一个是屏着气说话的，一个听完了正屏着气。
　　这样死一般的寂静让云烈受不了，她箍紧了凌上的脖子，强迫她靠近自己。
　　只想撬开这不说话的嘴唇，于是覆上自己的。
　　时间又静止了。
　　凌上在黑暗中将眼睁得很大，云烈，这是在吻她吗？
　　但却带着愤愤的恨意而重重的辗转。
　　终而尝到了一点咸，凌上知道，自己又让云烈伤心了。
　　“看，”凌上轻轻推开云烈，苦涩地说，“喜欢我，一点也不好。”
　　云烈立在原地，低头垂肩，久而说：“我没有这样想。”
　　“可是我让你哭了。”凌上惆怅，“我出尔反尔。”
　　“是我不好！”云烈摇头，“知道你有那样的心就该满足了，并没有说一定要那样做，但是你再也不提一提，所以我就……”
　　“我不知道该怎么提。”凌上声音幽幽：“在看到雨后的合欢树时，我不知道我们经了暴风雨会怎样，也不知道明天暴风雨过后的合欢花会不会开得像你说的那样灿烂。所以不敢说。”
　　云烈上前，又抱住凌上。是的，她一开始就了解凌上，从让她试着这样的接受自己时就知道，凌上的性格并不坚强，她也有诸多的缺点，且样样是彼此间的死穴。但是怎么办，爱已经爱上。
　　“花，明天看吧。”云烈的嘴唇再一次摸索到凌上的唇边，轻轻地呼吸着，影响着对方且又被对方所影响，“凌上，我想吻你。”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令凌上心荡神弛，无法抗拒的诱惑力，又一次知道自己是怎样的爱着这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