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GL）》暮成雪

20、第五章 区分

　　中午这餐饭，实在是丰富，凌辕做的浓汤鲜美无比，凌上立即说，就是只给她哥一碗水，他也能打出好汤来。
　　依照凌上的分工，曲敏和小武被赶进了厨房。云烈私以为与其说是让他们两个人做事，不如说是给他们两单独相处的机会。
　　其余的人，便留在客厅里聊天。
　　云烈猜想，凌辕也没有认出何姝来。因为她正很安静地坐在那发呆，和自己刚见到凌辕情形相似。
　　究竟是他太健忘，还是那一晚离奇的经历太平凡？
　　下午，临近傍晚，大家纷纷离开。吃过晚饭，云烈拿了几本书刚要离开便被凌上拉住。她摸过桌上的钥匙，套上外衣：“我送你去吧！”
　　“不用，不用！”云烈连忙拒绝。虽然自那一个下雪的夜晚凌上接过她以后就经常送她，但是今天凌辕已经回来了，她们两兄妹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就当我饭后运动吧。”凌上朝凌辕喊了声，“哥，我出去一趟。”
　　“好！”凌辕笑着挥挥手，然后看到云烈的脸上仿佛有歉意。
　　在下楼的时候云烈仍然问：“你确定要送我？我以为你会有很多话跟你大哥说。”
　　“他这回不走了，什么时候说不一样？”凌上满不在乎地拥着她往下走，“倒是你，今天看到我哥，好像很高兴，晚上的节目别做不成。”
　　“哦，你真是太了解我了！”云烈大声笑着，“今天晚上你一定要注意听，收音机里可以听到我的心跳声呢。”
　　“真看上我哥了？”凌上一把拽住她，“说真的，我跟你很投缘，要不要我帮你撮合撮合？”
　　云烈地笑微微隐去，凌上的眼神很真诚，如果此刻云烈点头的话，这条捷径也许真的可以走。
　　但云烈没有点头。
　　如果说她的初衷是要认识凌辕的话，那在与凌上相处的日子里，那种影像已经在渐渐淡化。
　　这两张相似的面孔，相似的性情……
　　她甚至不想让凌上知道，她与凌辕，曾经“相识”。
　　现在，凌辕认不出她来，反倒是最好的事了。
　　因为云烈没有作声，凌上摸摸鼻子，不知自己是否说错了话。

　　等送云烈回来的以后，凌上进门便听到熟悉的沙沙声，那是收音机里的小噪音。
　　“回来啦？”凌辕正在饭桌边，但不只他一个人，还有上次送彩电来的男孩，后来才知道他叫齐全，一个很容易记的名字。他们两个人把书摊了一桌子，一边正合算着什么。
　　不过那不是凌上感兴趣的。
　　在渐弱的音乐声中，一个轻柔沉稳的女声从收音机里传出来。
　　“今夜城市的上空闪烁着不少星星，在几乎寂寞了一个冬天的月亮旁边，他们的位置无可替代。听众朋友们，晚上好！今天在星空下陪伴你们的，依旧是城市之声，让我们一起倾听……”
　　凌上站在大门口，等听完了这段才进来。
　　云烈，没有听到你的心跳声哦。
　　奇怪，干嘛真在意了？凌上一边走进来，一边笑自己。
　　正在和齐全说话的凌辕随手要来调台，凌上叫了一声扑了上去。
　　“怎么，你天天要听吗？”凌辕惊讶地问。印象中，她并不听这个。
　　“你不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吗？”凌上托着收音机问他。
　　“是吗？”凌辕仔细地听了听，摇了摇头，“我才刚回来，熟的人也变不熟了。”
　　“就是你回来以后的事啊！”凌上剜了他一眼，“就是伊云烈。今天刚在一起吃过饭，别说你就不记得了。”
　　“记得！”凌辕笑，大概是受到云烈最初态度的影响吧，“好像真的是熟悉的人。”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凌上拍掌，“我对她也是这样。”
　　“之前你说她做节目，就是这个啊。”
　　“是啊！怎么会听不出她的声音呢，”凌上点头，“完全一样嘛。”
　　凌辕放弃和她做无意义的争辩：“那刚才，你是送她去电台了？”
　　“是啊，等下我再去接她，顺便买点吃的回来，”凌上转向齐全，“想吃什么？”
　　“不敢挑剔，有就可以啦。”齐全脸色微红。上次来装彩电都没有这样近距离的看凌辕的妹妹，原来他的妹妹虽说像他，其实也是自己的特点。女孩子中，便是少了这种率性的可爱。
　　凌辕见在眼底，在桌子下踢了齐全一脚：“不用了，我们等下也会出去。”凌辕停顿了一下，叫了声，“不如这样！”
　　凌上和齐全都看着他。
　　凌辕轻咳了声，感到一点兴奋：“反正车子要被我骑出去，干脆我替你去把她接回来，怎么样？”
　　“你去接？”
　　凌上一愣。勉强笑了笑：“好像是一举两得的事。”她把车钥匙递给凌辕。
　　“知道了！”凌辕拿了钥匙，“你拿收音机去吧，我们现在还要做事呢。”
　　凌上“哦!”了声便把收音机拿走了。
　　“对了！”凌辕突然掉过头来说，“听说寒假的时候就先替我做过广告了？我们这幢楼里已经有几家来订彩电了呢。”
　　凌上又愣住。广告？这样的事自己并没有做过，那么——凌上低头看着收音机，既知道大哥要回来开店，又有机会在这里宣传的，就只有她了。
　　凌上微笑了，然后摇着天线，回到房里。

　　像往常一样，从电台里出来，原以为会看到凌上，但是来的人却吓了云烈一跳。
　　凌辕站在路灯下，像校园里的路灯一样，微黄的，温暖的灯光下。
　　云烈吐了一口气，胸中莫名的微痛。
　　“来得正是时候！”凌辕推着车子走上来，略弯的眉目，他总是笑着。
　　“我以为——会是凌上呢。”云烈勉强笑着，迎上去。
　　“不放心我？”凌辕扬眉。
　　“怎么会？”云烈连忙摇手，继而低声说，“再放心不过。”
　　“你放心，我的车技比凌上好多了。”凌辕眨眨眼。
　　看来凌上已经告诉他自己不太会坐车了，云烈顿感脸上烧着了。
　　凌辕见她受窘，于是觉得这是个很可爱的女孩：“之前你说——我应该认识你的，对吗？”
　　云烈想了想：“与其我告诉你，不如你自己想起来更好。”
　　“不能提示一点吗？”凌辕觉得自己如果不记得了这样的女孩，是很可惜的事。
　　云烈看了看周围，再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书，突然做了个让凌辕很意外的动作。
　　她拎起一本书，拍到了凌辕的身上，然后，看着他莫名地笑。
　　凌辕被云烈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
　　云烈抿着嘴笑，然后说：“你是不是真的学过武术？”
　　这个问题，她很早就想知道了。
　　“我哪里学过武术——”凌辕仍然是莫明其妙，但突然，他的脑中闪过一道光。

　　那似乎已经是前年的事了。
　　为了救两个和凌上同学校的女孩，他是曾谎称过自己学过武术。
　　但那是个夜晚，一切发生的不真实，连那两个女孩的样子，在暗夜里也无法仔细看清。就是分开前，他也只是怕自己稍多的关注会引起两个女孩的戒心，所以当一但到了学校后，他马上就走了。
　　可是——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吗？拿书拍自己，的确有这么一个事，但是，是她吗？
　　“拿书扔你的，不是我！”云烈看懂了他眼里的迷惑。
　　“我说呢，”凌辕舒了口气，不至于想起来了自己的眼力还这么差，“你是——被抓住头发的那个女孩吧？不过你的头发？”当时，似乎是长发，所以刚开始他完全没有想起来。
　　“剪掉了。”云烈摸了摸发梢，刚开始的时候，也很不习惯呢。
　　“不会是因为吓到了吧？”凌辕笑。
　　“当时确实是被吓到了。”云烈点头，“另外一个女孩，你今天也看到了哦。”
　　“我知道了！”凌辕想都没想，“除了你和那个叫何姝的女孩，其他的我都见过，就是她吧，拿书扔我的。”
　　“是啊，可惜你都没有认出来。”云烈叹气，在看到凌辕不好意思的样子后马上笑了，“不过也不怪你，那时天那么黑。”
　　“后来我不是去找凌上吗？跟她说时，她还不相信呢。”凌辕完全想到了那天的事。凌上还以为是他在拿这个当借口，因为他比说好的时间去晚了。
　　“不过凌上并不知道。”云烈突然淡淡地说。
　　凌辕一愣。既然说到了这里，他以为云烈已经告诉了凌上。那个时候，她们好像并不认识吧，那么又是为什么而认识的呢？
　　“我们边走边说吧。”云烈见两个人站在大门口这儿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便说。
　　“好！”带着心里的疑问，凌辕推着车子转身。
　　“其实是听你说了她在同一个学校，所以才想去认识她的。”云烈很主动地说。
　　凌辕这下子惊讶了。他看了看云烈。她的脸比刚才说她不会坐车子那会儿更红了，虽然红，但目光很坚定，对于自己要说的想说的，很明白。
　　好像，这很需要勇气。
　　“可是认识了凌上以后，觉得和她很合拍，就把遇到过你的事忘了。”云烈继续说。
　　凌辕暗叫惭愧，他还以为这女孩是为了想要认识自己而故意去接近凌上的呢。
　　“我妹妹是个很爱交朋友的人，”凌辕抬头看了看天，就像刚才云烈在收音机里说的一样，今晚的天空有不少星星，“大概是因为从小就很寂寞的原因吧。你知道吗——”
　　云烈转头看凌辕，他很是怜惜的样子。
　　“我爸妈长年不在家——你大概是知道的吧。凌上从小一直很害怕一个人在家，怕到什么地步呢？”凌辕想了想，“怕房间空荡荡的，怕黑，甚至怕她的床底下躲着奇怪的东西。”
　　听到这儿，云烈愣住了。
　　原来——
　　她呆呆地看着凌辕，然后呆呆地说：“然后，就干脆把床的四只脚都给锯掉了？”
　　“她连这个也跟你说了？”凌辕失笑，“是不是还很后怕的样子？”
　　云烈默然。
　　原来，是真的！那时候听到凌上说时，她还以为只是她开着玩笑的一个借口。那个时候，凌上是什么表情？好像并不是后怕，而是已经放开了。
　　她说疑心重……不知道那时候，她都经历了什么。
　　“后来她交了很多朋友，就变得开朗很多了！”凌辕骑上车，“走吧，她还在家里等我们呢。”
　　云烈轻吸一口气，家？那是他们两个人的家吧。自己这个过客，能相识多久？能认识多深？至少那时都没有认真去看一看凌上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是否是在开玩笑或者已经在告诉自己她的过去？

　　把凌辕和云烈迎进门的时候，凌上长发披着，但在尾端松松垮垮地扎了一下，掠在胸前。
　　很漂亮，令人移不开目的，还有她脸上的微笑。
　　此刻，凌辕与凌上相似的笑，在云烈的眼里一下子区分了开来。
　　看到凌辕的笑，只是觉得很温暖。但是看到凌上的，会有一点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