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应了谁的劫》炫猴

29、旅行（下） 只见他盯在

　　道路两旁被群山环抱，高大挺拔的山峰突兀在云雾之中，望不见冰封的山头。山顶融化的雪水在山与山之间流淌，直至灌溉在平地上的农田里。
　　沐蒸、音凌、菀瑰、锦桐从大理出发来到丽江古城，古城里供游客居住的地方大部分都命名为“客栈”，这些“客栈”内的环境、布局与北京四合院相似，却也有它们独特的风格。四人在千牵客栈住下，沐蒸和锦桐各一间，菀瑰和音凌一间。
　　晚饭过后，他们开始游逛古城。这是丽江最大的古城，每一条街道都是由青石铺成，青石板路两边是土木建造的房子。红墙砖瓦，石桥流水，银器玉石，精巧的手工艺品，无处不在的身着靛蓝色衣裤、腰间围着葱绿色围裙的纳西族人……无不透着古朴民风的韵味。
　　四方街是古城的中心，每到这个时候中心位置会用堆积的木材燃起火焰，然后族人带领游客们环绕着火把载歌载舞。
　　菀瑰拉着沐蒸跑到人群里，和其他游客手牵手、迈着同样的步伐一起跳舞。民族音乐轻松欢快，每一个跳动的舞步也跟着愉悦起来。
　　正跳得开心，菀瑰和左边拉着的那个游客之间突然插进一个人。她蔑视地瞪过去，然后使劲拽开手。
　　锦桐面上俊朗的笑容和现场欢乐的气氛很衬，就好似完全融入在这个环境里，根本不知道有人在对他的手进行各种摧残。
　　菀瑰再次使力，锋利的指甲掐进他的手肉里。锦桐对她咧开嘴巴大笑着，然后重新换了个抓着她手的姿势，让她的手无法动弹。
　　音凌站在树下，观赏围着火把跳舞的人群，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这时，沐蒸从人群中走来。他对她笑了笑，伸出手于两人之间，音凌看着他，犹豫片刻将自己的手交给他。沐蒸拉着音凌插进人群，成为载歌载舞中的一部分。
　　天气寒冷，呼出的气在空中凝结成雾，可是与他握在一起的手就好像有一小轮太阳镶在彼此的手心里，那股滋生出的暖意直接触及到心窝，又从心窝逐渐融化开来，化到四肢，驱走寒冻，化到眼里，是浓浓的笑意。
　　沐蒸低头看她，那笑容美得胜过世上所有盛开着的花朵，那一瞬间他怔得止住呼吸，只觉得任何事物都不及她的笑，不及她的美……他的脸上也绽出浓浓的笑意，仿若突然射进冬日的一道强光，明朗而又温暖。这一刻，他甚至想到，如果能这样一直跳到生命结束多好……

　　时间过去，从人群中出来，他们走上一条两边皆是酒吧的青石板路上。丽江古城的酒吧比较特别，两三个穿着民族服装的人会坐在二楼屋檐上与对面的和他们同样穿着民族服装的人对歌，歌声淳朴嘹亮，充盈着当地的民族气息。
　　进到一家酒吧里面，四人在靠墙座位坐下，不久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美女过来搭讪，一个挨着沐蒸，一个挨着何锦桐，纷纷用性感的姿势说出挑逗的话语。音凌喝着果汁，眼睛略微向沐蒸瞟了下，碧眼美女递给沐蒸一杯浅蓝色的酒，沐蒸礼貌回绝，碧眼美女换了个更妖媚的姿势面对他，随后便见她低头在沐蒸脸上亲了一口。
　　音凌瞪了瞪眼睛，差点被咽下去的果汁呛到，但随即她又恢复到平淡的模样望过去。
　　沐蒸对碧眼美女微笑着，眼底有坚毅的光，他说：“This glass of wine dose not belong to me ,I have my special someone!”
　　“咳咳……”这下是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音凌猛烈地咳了几声。
　　沐蒸看向她，微微带笑的脸上让人捉摸不透是什么意思。
　　那边何锦桐已经和外国美女聊开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双方的表情都相当欢乐。菀瑰很不应景开始清嗓子，还生怕没人听见一样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锦桐和外国美女话别后，转头半是得意半是不爽地说：“龟大小姐，你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很难听吗？”
　　菀瑰伸着脖子对他说：“本小姐声线优良，赛过凯莉莎拉布莱曼泰勒王菲——奥巴马听了都要垂怜三分！”
　　锦桐鄙视地瞅她一眼。
　　这时酒吧响起清澈悦耳的歌声，这歌声引得场内人纷纷投去目光。
　　菀瑰杵着头，一脸花痴模样：“多么性感的肌肤，多么性感的卷发，多么性感的声音，多么性感的胡子和嘴吧，多么性感的吉他，多么性感的话筒……某人和他比起来就只配打地洞。”说着瞄了眼何锦桐。
　　“你有没有看见人家满脸皱纹……要是这点我还真比不上。”锦桐蔑视地白了菀瑰一眼后转身拉起坐在对面的音凌的手，无限暧昧地对她抛去一个媚眼说，“你们看小凌这手细腻的，啧啧，比我今天吃的白豆腐还嫩。唔，再看看那一头秀发，啧啧，让我不禁想起了我的女神奥黛丽赫本。别动！”伸手扭正她的头，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庞，继续暧昧着，“这双眼睛，明明就是玛丽莲梦露转世。”
　　音凌怔在那里，回神后想抽回手，但锦桐又用双手一把抓紧她的手，眼神缓慢移向她脖颈下方位置，那眼里顿时闪出只有色狼才有的光芒，他摇头啧啧叹道：“这么好的资源居然被浪费了二十多年……”
　　音凌涨红着脸猛地将手抽回，还没想好报复的法子就看见菀瑰抬起酒杯，把杯里的酒水全部泼在锦桐脸上。
　　场内沉默无声……
　　“何锦桐你这个世纪烂人！”菀瑰跺了跺脚，然后转身气鼓鼓地离开酒吧。
　　锦桐眼里瞬间冷却下来，那脸上的表情比鬼厉还要可怕。他用力抹了把面上的水渍，咬牙低吼：“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女人！”
　　音凌转头看向沐蒸，只见他盯在锦桐身上的目光凌厉的好似可以把他剁成丝。这时，沐蒸也把头转过来，目光凌厉不减地盯着她，半晌，稍稍缓和了面部表情，他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眼，最后几乎用命令的口吻说：“把羽绒服穿上。”

　　夜晚，锦桐站在屋外的露天阳台上，眼神直直看过去，视线落在音凌和菀瑰住的客房上。
　　“你喜欢菀瑰对不对？”沐蒸走到他身边，眼睛平视而望。
　　锦桐看了看他：“我不可能喜欢上你那个傲慢自大刁蛮无理的大小姐妹妹。”
　　“不喜欢她为什么那么在乎她？”
　　“我没有！”
　　“不喜欢她怎么会跟着她跑来云南，不喜欢她怎么会甘愿当她的受气包，不喜欢她今天在酒吧就不会那么生气。何锦桐，你喜欢我妹妹。”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没有的事！”
　　“一个男人连承认自己喜欢一个女人的勇气也没有，还怎么让人相信他将来有勇气给他心爱的女人幸福。我对你有些失望了。”
　　锦桐略有错愕地看向他，然后情感复杂地说：“我是喜欢妹妹！但那又能怎么样？她除了惹我生气什么也不会！是，我真的可以忍受她的大小姐脾气，因为我喜欢她，喜欢到每次只能躲起来为她抓狂……可是，她是尚华的千金小姐，而我，我的父亲是帝企总裁的专职司机，我的母亲是帝杉母亲身边的贴身女管家。我没有任何显赫的家世，你能让你妹妹嫁给我这样的人么！”
　　默了默，沐蒸说：“先不管你的身世如何。我看得出你对菀瑰很好，你是真心喜欢她，一个人只有付出真心才有资格给对方幸福。我希望菀瑰幸福，如果你能坚持下去，一直保护她呵护她，我可以考虑尝试把妹妹交托给你。”
　　锦桐几乎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沐蒸看了眼音凌和菀瑰的客房，之前亮着灯光的客房里已经黑暗了。他又面对锦桐，冷然说：“你知不知道，今天在酒吧我差点出手想扭断你的脖子。”
　　“……”
　　沐蒸冷冷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去：“以后少碰除菀瑰以外的女人。”
　　“我答应你，我会努力给菀瑰最好的。”锦桐在他身后，似宣誓般认真道。
　　沐蒸微微侧头，嘴角挽出欣慰的笑容。

　　房间里，菀瑰和音凌分别躺在一张床上。半夜，见菀瑰一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音凌说：“菀瑰，你觉得何锦桐这人怎么样？”
　　“烂到极点！”菀瑰愤愤道。
　　“口是心非。”
　　“嗯？”菀瑰借着室内阴暗的光亮看向音凌，嘟嚷道，“戚音凌，你什么意思！”
　　“你对何锦桐有意思。”音凌也不拐弯，直接点明心思。
　　菀瑰嘲讽地笑起来：“我就算看上火星人也不会看上他！哼，要不是看他这种极品烂人是地球绝种生物，我才懒得搭理他！”
　　“承认吧，菀瑰，你对人家有感觉的。”
　　“没有没有……”
　　“没有的话，你今晚就不会失眠了。”音凌说，“你还在为今天的事耿耿于怀对不对？因为在意，所以焦虑。你也是该为个人学着收敛脾气了。”
　　“我才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喜欢！我喜欢的人是杉哥哥……”
　　“你根本不喜欢帝杉。”音凌语气坚定，“我记得小时候你提过，将来你要嫁一个和你哥一样出色的人，后来帝杉出现，你看他的背景和样貌都不输于你哥，所以就暗许他是自己丈夫的不二人选。你对帝杉根本谈不上爱情，最多也只是兄妹感情。菀瑰，你要是还不愿相信就想想，如果何锦桐和帝杉同时掉进河里，你会先救谁？”
　　“这么幼稚白痴的问题你也问得出！”
　　“先别管它什么幼稚白痴，你就回答我他们掉进河里你第一反应先救谁？”
　　菀瑰沉默着。
　　“你想救的那个人就是你更在乎的人，既然这么在乎……”尾音逐渐淡去，后面那句话被心里突然出现的另一种情感阻隔了，最后也没再说出来。

　　第二天，四人计划去爬玉龙雪山。
　　裹好羽绒服，带着氧气瓶，乘着索道来到半山腰。似水般碧蓝的天空将积雪衬得更加晶莹耀眼，有很多游客在这里驻足，拿着相机四处抓拍美景。
　　沐蒸几人在这里照了几张相片，没留多久便朝雪峰的位置攀爬。
　　玉龙雪山主峰地势陡峭，岩石居多，气候易变，虽然甚难攀爬，但也有过登顶者。
　　才登山没多久，菀瑰不小心扭伤了左脚，锦桐及时扶住她：“怎么这么不小心！”斥责的语气里也有急切的担心，随即又缓和了语气，关切地问，“要不要紧？”
　　菀瑰看着他，他面上的焦虑与认真让她心下不由地颤了颤，但一想起昨天的事，那肚子里的气又立马冒上来了，她推开他：“不用你管……”推开锦桐后自己倒在了雪地里。
　　锦桐站在那里恨恨地瞪着她，然后强行拉起她，将她扶在怀里：“你们继续爬，我带她先下山了。”说完强制性地将菀瑰锁在怀里带下山。
　　“他这种霸道的行为我并不欣赏……”沐蒸眼睛微微眯着，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说，“但偶尔用一用还是有效的。”
　　沐蒸又转头面对音凌，询问她的意见：“还要不要爬？”
　　“爬。”音凌语气坚定。
　　“那好，我们走吧。”沐蒸对她笑了笑，然后两人继续攀行。

　　攀行了一段时间，碧蓝的天空已不能清晰可见。山上云雾缭绕，时而连脚下的路也看不真切。沐蒸和音凌感觉到气候有变，便决定原路返回。
　　下山才走了几步，山峰岩壁就开始有些轻微摇晃，两人加快了下山步伐，但一回头却见山峰上崩塌的积雪像白色的沙尘一样席卷而来。
　　音凌脚下一个踉跄顺着左斜边的方向摔了下去，因为惯性，音凌落下去后身子猛地向前滑行，眼看前面就是悬崖，音凌闭上眼睛，用最后一点念力逃掉手套，然后在即将从悬崖坠下去时将手用力插进雪堆里，厚厚的积雪与手冻结在一起，阻止了她的坠落。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表面的雪很快松弛，手渐渐从雪堆里露出来，就在音凌感受到死亡逼近之时，已经从雪堆里摆脱束缚的手被另一只紧紧抓住，沐蒸一把将她从崖边拽上来。
　　两人坐在雪地里喘气，一时还不能从刚才的情境中恢复过来。
　　这是，突然一阵响动，只见两人之前攀登的那个位置发生了雪崩，如沙尘的雪瞬间将那里掩埋，然后又向下滚落而去。沐蒸和音凌都不由在心里庆幸，幸而他们掉落在现在的位置，可是转念又想到，前面是悬崖，后面发生雪崩的地方随时可能再次发生雪崩，这下已无路可走，只能先呆在这里等待救援。
　　“拿给我看看。”沐蒸轻轻执起音凌的手，只见那只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被擦伤的伤痕，他抬眸看她，声音在空旷的雪山上显得格外清澈温和，“疼不疼？”
　　脸颊微微晕红，音凌收回手：“我没事。”
　　“还没事，你的脸都变花猫了。”
　　音凌用手轻轻触了触脸就“咝”地一声蹙起眉心。
　　“脸上有很多伤痕……”沐蒸平平道。
　　音凌将头撇到一边，心想，糟了，自己是不是毁容了？
　　一阵寒风吹过，音凌背对沐蒸，在地上将身子蜷成一团。沐蒸看了看她，隐忍住任何冲动的想法。
　　悬崖下的云雾越积越厚，像一床偌大的棉被，让人根本猜不到它到底有多深。
　　“你说，这像不像天堂？”沐蒸望着前方笑了笑说。
　　音凌回头看了看他，然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良久，她说：“没有欢乐的地方，即使是最高处也是地狱。有欢乐的地方，无论哪里都是天堂。”
　　沐蒸看着她，嘴角带笑说：“我认为这里是天堂。”音凌疑惑地望着他，随后便见他说：“我们都还活着不是吗？”
　　是啊，他们都还活着……
　　音凌对他笑了笑：“沐蒸，谢谢你。”
　　四目相对，仿若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一个世界，剩下再多的话也不用说出口，因为知道他（她）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