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传说》深南之风

16、多利亚斯 正当她砍得

　　正当她砍得兴起，眼前景色忽然一变，变得一片血红，似是浸染了无数鲜血的大地，连天空都染红了。密密麻麻的藤蔓消失了，风刃也消失了，四周死一般寂静，仿佛连呼吸停止了。

　　琉光环顾四周，有些茫然地眨眨眼，心知必是多伦搞的鬼，但一时看不出这其中的玄机奥妙，唯今之计，只有提高戒备，以不变应万变了。心中计议方定，景色又是一变，双脚站立之处，目力所及，全化为一片血海，红色的血之波浪轻轻荡漾，柔柔拍打着她的膝盖，空气中血腥味扑鼻，闻之欲呕。不知何处刮来的风若有似无，飘忽阴冷，寒得碜人，琉光硬生生打了个寒噤。阴风吹过，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沸腾，一个个红色的气泡从海面不断涌出，风中传来凄厉的鬼哭和哀嚎。气泡越来越大，并且开始扭曲变形，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气泡在海面上左挣右扎，看似急欲挣脱血海的束缚。面对这般诡异的景象，琉光表面上神色不动，冷然的双眼警惕而镇定，只是被牙齿咬得发白的下唇泄露了她的不安。她舔舔发干的嘴唇，咽了咽唾沫，紧紧握着剑的手掌全是冷汗。血腥味越来越浓重，熏得她有些恍惚。

　　忽然，身后有人拉扯她的头发，她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朝身后拨了拨，想把扯她头发的东西拨开。伸出的左手，碰到某物，粘稠柔腻，冰凉光滑，宛如凝胶，触手生寒。心中一紧，她慢慢回过头。一张血肉模糊无眼无鼻无耳的脸正冲她咧开空洞的嘴巴，伸出还滴着血水的手拉着她的头发，人形的身体只露出上半身，下半身则融在粘稠的血海里。

　　任琉光胆子再大，此时也不禁心脏狂跳，右手一挥，“爱尔弥斯的加护”闪着莹光朝它斩去，它似乎有些忌惮，连忙缩回手，身子一矮，沉入血海中。琉光后退一大步，胸口剧烈起伏。

　　正惊魂未定之际，更为可怖的情景在她的眼前呈现。血海上，奇形怪状的气泡渐渐扭曲成人形，由于没有筋骨，个个东摇西摆，前伏后倒，身上某些只靠几条血丝相连的部位，更是一摇就断，一摆就折。它们的五官只是空空的黑洞，“眼睛”瞪圆，“嘴巴”大张，状似极为痛苦地嘶喊。阴冷的风夹杂着凄厉的鬼哭和破碎尖锐的嘶声，在血海上回荡，如针般刺进琉光的耳朵，钻进琉光的脑中，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方能控制住自己不尖叫掩耳，控制住自己保持站立的姿势。只是，她的脸色异样苍白，全无血色，如纸一般。

　　事情远远没有结束。气泡扭曲而成的人形在血海上载浮载沉地向琉光飘移而来，个个朝她伸出怪异的“手”，抓着，扯着，拉着，仿佛要把她也拉入血海中，成为它们中的一员。琉光大骇，手中的剑猛挥，试图阻止这些怪物的逼近。剑斩到它们的身上，它们似吃痛般发出更为凄厉的尖嘶声，听得琉光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剑。被剑斩断的肢体掉入血海，但新的肢体又会重新长出。“爱尔弥斯的加护”已然无法逼退这些怪物，粘稠血水化成的“手”触摸到她的身体，所触之处，粘腻冰凉，皮肤忍不住泛起粒粒的鸡皮疙瘩，恶心的感觉如山袭来。

　　身陷这等恐怖的境地，神经再粗的人也禁不起这般的折磨。鼻尖嗅到的浓重血腥味让她恍惚，耳中听到的嘶声让她心慌意乱，皮肤感受到的粘腻让她毛骨悚然，一切的一切，让琉光再也无法保持冷静，脑中好像有条神经“嘣”的一声断裂了，一片空白，忘记所有的魔法，忘记所学的武技，就像一个普通的人类一样，失声尖叫起来，手脚本能地疯狂挥舞，徒劳地想把这些怪物的“手”挥开，神智渐渐陷入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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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觉得如何？”摸着下巴，马迪亚面有得色。

　　“不过是小小的伎俩罢了。”尼斯特尔没有什么表情，冷冷说道。

　　在两位妖魔之君和众贵族面前，有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无形结界把场中激战的人和周围的观众隔开，任场中的魔法能量如何强烈，战斗如何激烈，都无法冲破这层结界，波及周围。

　　“这个‘血海飘香’妙就妙在利用诡异的景象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待其全神贯注之时，一呼一吸之间绵长而深入，带有迷幻性质的血腥味便乘机侵入她的呼吸，迷乱她的神经，原本只有百倍恐怖的景象在她的脑海中就会自动放大千倍、万倍，直至所有的神智为恐怖所占据。越冷静谨慎的人越容易着了它的道。这确实是小小的伎俩，但对付一个人类，绰绰有余了。”马迪亚得意地把血海的奥妙一一道来，即使尼斯特尔满脸的不感兴趣，他一个人还是说得很来劲。

　　尼斯特尔还以他一贯的沉默，只是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正在血海中挣扎的琉光。

　　见他毫不理会，马迪亚眼中闪过一丝不豫，叹道：“可惜多利亚斯不在，否则……”

　　果然，尼斯特尔立刻面现恼色，马上打断他的话：“提他做甚么！我这儿不欢迎他！”

　　不着痕迹地以手掩住唇边的得意笑花，马迪亚故意劝道：“这么久远的岁月过去了，你心里的结还没解开吗？”当初在那件事上多利亚斯确有不是，但还不至于大到让人怀恨的地步，更不用说拖了这么久仍念念不忘，只能说，尼斯特尔太会记仇了。

　　尼斯特尔冷哼。

　　马迪亚正待继续出言刺激这个提到多利亚斯就没好脸色的妖魔之君，突来的一道声音破坏了他小小的乐趣。

　　“尼斯特尔，你爱记仇的毛病还是没改吗？不过，就算你欢迎，我也不愿来。”懒懒的腔调带着满不在乎。

　　“多利亚斯——”马迪亚讶然，尼斯特尔则是不悦地皱眉，两人同时转过头。

　　在他们的身后，竖立着一面巨大的水镜，微微荡漾的镜面清晰地映出远方一个黑色的身影。虚幻之君——多利亚斯背靠着一棵大树，曲起一腿，悠闲地坐在地上，一袭简单的黑色长袍隐藏了他强健结实的肌肉，却隐藏不住他天生的王者风度，黑色长发随意地散在脑后，黑色的瞳眸深邃幽远，嘴角的一抹轻笑淡漠而飘忽。一只黑色的独角兽亲昵地依偎在他脚下，尖细的长角闪着危险的锐光，长长的银色鬃毛有如暗夜里的月光，柔柔地垂在地上。多利亚斯一手支颚，另一手穿梭在宠物光滑柔软的鬃毛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

　　“多利亚斯，你怎么舍得从你那破林子里探出头来？”马迪亚笑问。

　　“自然是‘他’了。”几个字把马迪亚的问题给打发了，慵懒的黑眸转向眼前的血海，几不可见地微微皱眉：“这便是‘他’选出来的人？怎么跟个疯婆子似的？”

　　马迪亚闻言转头一看，可不是么，那个银发的人类手舞足蹈，闭眼尖叫，头发散乱，浑身沾满血水，全无之前侃侃而谈的从容，不像个疯婆子像什么。他失笑：“多伦这小子，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竟把一个活生生的美人折腾成这样。”侧过头，“尼斯特尔，看来，已经不需要你的人上场了。”

　　尼斯特尔只是沉着脸不理他的奚落。自从多利亚斯的身形显现后，他就一直是这种表情。

　　马迪亚也不以为忤，径自在一旁洋洋自得。

　　“我看未必。”多利亚斯收回投注在血海的目光，淡淡说道：“毕竟是‘他’选中的人，不该只有这般的程度。”

　　他的话音刚落，战场中就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咦？”马迪亚挺直了背脊，身子前倾，凝神注意战况。

　　尼斯特尔的反应却与马迪亚相反，半垂眼帘，脸上是若有似无的微笑。

　　只有多利亚斯神色不变，兀自低着头，意兴阑珊地梳着独角兽长长的鬃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