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传说》深南之风

13、马迪亚 天旋旋，地

　　天旋旋，地转转，不停地旋转旋转再旋转。
　　真的是旋转得快吐了。
　　“砰——”一道人影像垃圾一样被甩出来，像摔死狗一样摔到草地上。
　　无力地趴在地上，琉光忍不住痛哭流涕。
　　谢天谢地，总算转到终点了，终于能够脚踏实地了。呜～～～～
　　不敢睁眼，因为只要眼皮裂开一条缝，眼皮外的景物就高速地旋来转去。真是的，乖乖站着不好吗，非要长脚跑得那么快干嘛。
　　还有，那个臭漩涡！长得这么漂亮她多不容易啊她，不温柔对待就算了，干嘛这么粗暴，有眼无珠没见识没眼光没品味没欣赏力的烂漩涡！活该你千年万年都是个破漩涡。
　　琉光心知肚明，这漩涡必是一个设在小溪里的传送魔法。只是，不知道这回她又跑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在她被甩出来之时，好像听到歌声和乐曲声，以及惊呼声。现在，则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估计是被她这种出场方式吓呆了。
　　实在是太丢人了。吭吭叽叽地不愿起来面对窘迫的现实，琉光维持五体投地的姿势，待天地不再旋她也不再转后，眼皮微微睁开细缝，偷偷察看四周，下一秒，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帅哥美女吔！！！
　　好多帅哥美女吔！！！
　　好多各有特色的帅哥美女吔！！！
　　男的俊美潇洒，女的娇媚可人，不男不女……咳，中性的卓而不凡，简直就像美人集中营，美得超凡，美得不似人类。他们有的手抚乐器，有的衣带翩翩，均以诧异的眼光看着她。看来她是闯入了一场盛会中。
　　正当琉光口水流了一地时，她在美人群中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一个可怕的认知钻入她的脑中，浑身冰凉似坠冰窖，心直往下沉。
　　她终于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果然，无知就是幸福啊！
　　琉光欲哭无泪，美人再多，也无心欣赏了。
　　“不请自来的冒失者，为何打扰我尼斯特尔的宴会？”犹如徐徐滑过薄冰的清流，清、雅、淡、冷、滑，五韵俱全，仿如天簌。
　　琉光转头看去，却在看清坐在主位上的身影后，不得不闭上眼睛，怕被那耀眼的美丽灼伤了双眼。
　　同是金发，若说雪音的金发是暖柔的阳光，这位尼斯特尔的金发便是倒映阳光的冰面，看似温暖，实则冰冷，却更有一种魅惑的吸引力，就像扑火的飞蛾眼中那簇火苗，明知致命，却也甘愿。金发下，如女子般细致的容颜让向来自负美貌的琉光也不禁自惭形秽。与金发一模一样拥有相同色泽和相同魅力的金眼，此时正冷冷的看着她，带着一丝探究和慵懒。
　　琉光冷汗直流，斗蓬下后背的贴身衣衫已经湿透。她知道，这回真的是大大的不妙了。
　　定一定神，她从地上爬起来，利落的身手全然没有之前的颓样。略微整理之后，她露出迷人的笑容，紫眸奕奕生辉，银发在阳光下闪耀光芒。虽一身狼狈，衣服破烂，却神采飞扬，看起来就似身着华丽盛装，佩戴璀璨珠宝，应主人之邀款款而来的尊贵公主。她的风采让四周低低响起一阵骚动，也让尼斯特尔冷然无波的金眼泛起微澜。
　　她躬身施了一个完美得无可挑剔的礼节，不卑不亢地说道：“人类魔法师琉光·博伊尔见过水妖魔王尼斯特尔之君，冒昧打扰了各位的雅兴，还望海涵。”
　　不错，这里是妖魔界，尼斯特尔便是传说中三位妖魔王之一的水妖魔王。贵族妖魔的力量是下等妖魔的力量不能比拟的，而妖魔王的力量更是贵族妖魔狂拍无数匹千里马也远远追不上的。光一个斯尔特就让琉光吃尽苦头，叫她怎么不在面对妖魔之王时冷汗直流。
　　尼斯特尔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安坐在舒适的高背椅上，手支右颊，淡淡地看着她，眼神带着她看不懂的迷离和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反倒有一道豪爽的声音插入：“人类中竟也有这般的胆色。”
　　火红的头发和火红的眼睛，刀凿斧刻般的脸部线条棱角分明，魁梧高大的身材充满力和美，周身那种纯然雄性才会爆发出来的气势猖狂逼人。他是粗犷骠悍的，与尼斯特尔的细致之美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移不开眼。
　　哈哈，看来她今天的运气真是不错！“惊喜”不断啊！
　　心里无奈地自嘲，琉光弯腰致谢：“多谢马迪亚之君的夸奖，在下愧不敢当。”
　　马迪亚，妖魔王之中的混沌之君。
　　见这个人类的魔法师一眼便能准确无误地说出他和尼斯特尔的名字，马迪亚也有些意外：“还挺有见识的，竟然认得本君。”
　　“据在下所知，在妖魔中，唯有君王，方拥有同样色泽的头发和眼眸。更何况，妖魔的能力和美貌成正比，两位君上此等容姿，若非妖魔之君，怎有这般风采。”
　　昂起头哈哈大笑，马迪亚笑道：“不仅有胆识、见识，嘴巴也很甜。而且……”邪气的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琉光细细打量一番，“还是个罕有的美人。尼斯特尔，你说是不是？”
　　尼斯特尔没有回音，依然是高深莫测地看着琉光。
　　琉光头皮隐隐发麻，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对马迪亚的称赞，她可是敬谢不敏，给妖魔之君看上可不是件好事，他越夸奖，她心里的鼓就打得越急。但她最在意的却是尼斯特尔的反应，她最怕这种一声不吭的人了，不叫的狗才可怕呢。琉光挺直了脊背，全神戒备，面对这可能是她一生中最难应付的一关。
　　上一秒尚是笑容满面，下一秒却笑容倏敛，脸沉了下来，恍若实质的慑人气势直迫人心，马迪亚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冷眸闪着危险的光芒：“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妖魔界可不是人类自由来去的地方。”
　　虽然心里紧张得暗暗直吞口水，表面上琉光仍是一派轻松自如。她先耸耸肩，再摊开双手，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把前因道来：“关于这一点，在下也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在下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奇特的陌生草原上，还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便在无意中触动了一条小溪里的机关，就被突然出现的漩涡卷到这里来了。”肩膀略显僵硬，指尖微微颤抖，笑容带着勉强，声音也有点抖，只是这一切太细微了，琉光又是个装模作样的高手，在场众人虽目光炯炯，也无一人看得出来。
　　“漩涡？你说的是与那静寂草原相连的水潭吗？”马迪亚指向琉光的身后。
　　原来她醒来时身处的草原叫静寂草原啊。
　　琉光边思忖着，边沿着马迪亚手指的方向转身回头，顺势把四周的环境尽收眼底。
　　方才先是头晕脑涨的天旋地转，再来是贪看美女帅哥，接着是震惊于身处异界和直面妖魔之君的事实，她一直分不出心神找不到时机仔细察看四周，想来，这可是一个足以致命的疏忽。人，可以无惧生死，却不可有勇无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脚下踩着的，是一大片茵茵如织似锦的草地，偶有假山参差，怪石嶙峋，美丽的妖魔分立两旁。她身后不到百米处是一个幽深不见底的碧绿水潭，水潭两侧绿树苍郁，另一边则峭崖耸立，白练飞坠而下，溅起点点水珠，在阳光下划出五彩的虹光。如果朝潭底细看，眼睛可以捕捉到水潭中央的深水处偶然闪过的点点金光。有了前车之鉴，这回琉光再也不会把它当什么金银珠宝或者宝贝来垂涎了。
　　琉光快速地把周围的情形扫视一遍，心中默默盘算脱身之计。回过身，她有礼的颔首：“正是，君上英明。”眼角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心眼一转，接着说道：“其实，我会出现在这里打扰了各位的雅兴，归根究底实在是跟在场的某位贵族脱不了干系。当时，在下为了讨回被他掳走的人类少女，与他激战时被爆炸震昏了，醒来便到了妖魔界。仔细想想，在下应该是在无意识间被那贵族震到这里的。”
　　要脱身固然不易，在妖魔之君面前，或许有死无生。但是，此次若不能救回卡蒂，以后想找到斯尔特怕是千难万难了。毕竟妖魔界不是人界的任何一处，人类无路可循、无门可入。退一步说，纵使她能在妖魔界来去自如，但想在众多妖魔中寻找一个斯尔特，当真是有如海底捞针，想死得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若是在人界等他，守着那个破株，何时才能等到这只肥兔？所以，趁着斯尔特在场，她必须把握这次机会，想办法救出卡蒂。至于救了之后，两人如何脱身回到人界，到时再说吧。
　　这边的琉光打着小算盘，那厢的马迪亚兴致愈来愈浓。这次应尼斯特尔之邀过来喝酒赏歌舞，原以为和以前的无数次聚会没有什么不同，没想到竟然会遇上这么有趣的事。要知道，在妖魔界生活的人类并不是没有，人数虽少，但多是被妖魔掳到此处，以俘虏的身份存活，能够保持意识清醒的廖若晨星，不出一二，更不用说是自己来到妖魔界的。眼前这个人类是在无意识中被震入妖魔界，这种情形千百年来绝无仅有，尤其这个人类还颇有胆色，面对妖魔之君竟能面不改色、侃侃而谈，怎能不叫他兴致大增，直呼不虚此行。
　　由于事情可能涉及到尼斯特尔的贵族，征询的目光投向了宴会的主人，见他仍是默然无语，凝视前方，眼神迷离，马迪亚大为讶然。这桩奇事是发生在尼斯特尔的地盘上，正牌的主人却是这种没有反应的反应，倒让他这客人不知该如何反应了。顺着尼斯特尔的目光看去，视线停留在那个人类阳光下灿烂耀眼的银发，马迪亚一愣，继而恍然，原来尼斯特尔的老毛病又犯了。也罢，他就越俎代疱了。
　　“贵族？他也在这里吗？是谁？”马迪亚略略扬高声音，锐目扫视座下众人，威严立现。不论是服侍马迪亚之君的贵族，或是服侍尼斯特尔之君的贵族，皆低头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终于，一个身影越众而出，正是斯尔特。他单膝跪地，诚惶诚恐：“君上，马迪亚之君，请容属下禀明实情。这个女人，今日闯入属下在人界为君上所修建的城堡，口口声声说要讨回一个人类的少女，接着便大肆破坏，致使城堡尽毁。属下正欲让她为破坏君上的城堡付出应有的代价时，便接到了君上的召唤。君上召唤，属下不敢有误，立刻赶回妖魔界，临走时释放魔力想把这女人炸死。没想到没把她炸死，反将她震入了君上的静寂草原，搅了君上的宴会。属下该死，请君上治罪。”
　　哼，那个有权治罪的人还在那儿发呆呢。
　　马迪亚冷笑三声，出言奚落道：“原来尼斯特尔的手下这么不长进，连个人类都对付不了，眼睁睁看着城堡被毁竟然束手无策。此事若传了出去，别人还以为妖魔的贵族就是这等的水平，实在是丢人哪。”太好了，总算让他逮到机会可以好好的削削尼斯特尔的面子了。
　　顿时，斯尔特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其余众人有的讥笑蔑视，有的冷嘲热讽，有的不以为然，有的面有愧色，有的愤愤不平，种种表情不一而足，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看向琉光的眼神都充满了杀意。
　　面对各方“关爱”的目光，琉光暗暗扮了个鬼脸，不以为意。一只蚊子都比这些目光来得有杀伤力。
　　嗫嚅了半天，斯尔特勉强从嘴里挤出申辩之辞：“这……这个女人是人类中盛传的精灵圣使，所以……”
　　马迪亚尚来不及表达他的惊讶，已有一个声音抢先打断了斯尔特的话。
　　“什么？精灵圣使？”
　　一直默不作声的尼斯特尔此时离座而起，手撑在扶手上，膝盖半弯，满脸震惊。
　　马迪亚也讶然道：“不会这么巧吧？”
　　斯尔特虽不明所以，但君上问话，他不得不答：“属下当时亲眼见一个高级精灵跟随在她身边，唤她为主人。并且，这女人也曾亲口承认。”
　　尼斯特尔不再说话，胸口剧烈起伏，鼻翼翕张，眼神闪烁不定，脸上有亢奋的红晕，显示出他内心激动之极。
　　马迪亚则搓搓下巴，兴致再度高扬：“呵呵，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一旁惊疑不定的琉光可一点也不觉得有趣。不叫的狗开始叫了，而且还是这种不寻常的叫声，怕是不太妙啊。她隐隐有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