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草的味道》星曜

19、第 19 章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所有的光线，留下一室漆黑。屋子里凝聚着浓重的烟草味，混合在因久未通风而显得闷重的空气里更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

　　安妮塔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一股热气扑面，刺得她连连咳嗽。

　　“该死的，是谁？把门关上！”房里传来一阵粗鲁暴躁的吼声。

　　这是丹尼尔的声音吗？安妮塔不确定的回头看跟在她身后的楚夫人，粗哑得找不到一点原先的惑人磁性。

　　后者眼角含泪的点头，哽咽道：“他抽太多烟，又不好好吃饭，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谁也不理。安妮塔，你和他熟，帮我们劝劝他吧，这样下去，他……”话未完，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我会尽力的，ANTI，你不要太着急了。”说着，她深吸口气走进房间，掩上门，顺手打开灯。

　　亮光刹那趋走黑暗，楚冰凡忙用手遮住不适应的眼睛，暴怒的冲她大喊：“关灯！”

　　“丹……”虽然只是一瞬，也足以让安妮塔看清他现在的样子，满脸胡茬，头发蓬乱，衣服皱巴巴的，简直像个潦倒街头的流浪汉，哪还有一点玉树临风，不经意间便窃取无数芳心的大众情人样。

　　“我说关灯你没听见吗？关灯！”一本书随之砸过来，险险的擦过脸旁，落在她脚边。是那本《水仙情人》。

　　安妮塔妥协的再次关上灯，又恢复原来的一片漆黑。她小心的绕过地上乱七八糟的杂物走近摊在床边的楚冰凡，“丹尼尔。”

　　“你来做什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开口便是嘲讽，“看笑话吗？要不要再踢两下，好解解气。”

　　“我没有，丹……”

　　“那你来干嘛？”他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当圣母玛利亚，拯救失足青年？省省吧。”

　　“丹尼尔，我只是来看看你。”

　　“现在看到了，你可以走了吧。”他狠吸一口烟，呛人的烟味让安妮塔又是阵猛咳，“怎么，还想赖在这儿？哦，我差点忘了，你是为了我才到中国来的嘛。想和我再续前缘？我是无所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过可别忘了回去记日记，最好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这样才能吸引读者啊。”

　　“对，我是为了你才来这儿的。但有这么大魅力的，不是现在这个只知道抽烟，自怨自艾的你，而是以前那个像个发光体一样耀眼的丹尼尔。你知道你最吸引我的是什么吗？是你的笑，永远是那么的灿烂，那么的自信满满，天之娇子一样。”她看着低头沉默仿佛睡着了的楚冰凡，眼中露出陷入回忆的神采，似乎又看见那个在美利坚的骄阳下，如白马王子般向他走来的男孩，“还记得你教我的这个成语吗？——天之娇子，是我学会的第一个成语，因为它让我想到你。在我看来，它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SHIT！笨女人，闭嘴！我可没那个北京时间听你讲这种无意义的罗曼史！你要做白日梦回去做，别在这边碍眼！”他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终于睁开的眼里满是厌恶，“滚！”

　　见安妮塔不敢相信的愣在那，他提高音量，指着门大喝：“滚出去！！别让我再见到你！”

　　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安妮塔忍了许久的眼泪抑制不住的涌出来，在楚夫人忧虑的眼神中蹲下身埋头失声痛哭。为了躲在房里一蹶不振的楚冰凡，也为了自己到今天终于真正宣告结束的初恋。

　　\"你自己去找他了？\"静染看着面前神情恍惚的安妮塔，对那个即使立志做缩头乌龟也仍有不小\"杀伤力\"的水仙恨得牙痒痒的。
　　\"我放心不下，顺路就去他家看看。他……\"想起昨天那个狼狈的身影，安妮塔不由无奈的长叹。
　　\"他还在装死？\"
　　\"就像完全放弃希望了一样，这次他真的受了很大的伤。\"
　　\"哼，他还算不算男人，被人笑一下会死啊。\"她最不屑这种\"软脚虾\"了，\"那你打算怎么办？还找若琛去吗？\"昨天兴冲冲去体育馆却扑了个空，若琛早被兔子拐出去约会了。
　　\"我想她的话丹尼尔多少总该听进去点吧。\"
　　\"我看玄，那家伙现在是钻进死胡同里了，光靠劝的话很难把他拉出来……不管怎样，先找若琛试试吧。说不定她的面子真的比较大呢。\"
　　\"不行！\"李挚一口拒绝，将怀里的若琛搂得死紧，生怕被别人抢走。
　　\"只是让若琛去看一下水仙，不会有什么事的。\"静染在他防备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开口，第一次发现这个可爱的学弟还有如此强硬的一面，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太恐怖了。
　　\"小琛去就一定有用吗？\"
　　\"只是去试一试，说不定就真起作用了呢。\"
　　\"如果他乘机威胁小琛呢？\"那株水仙可是绝对的狡诈，指不定有什么计谋陷阱的，万一送小琛入了虎口，他就等着哭死吧。所以现在就要防患于未燃，好不容易才追到小琛，他绝对不允许再有任何失去她的可能。
　　\"若琛可以拒绝丹尼尔的一切要求。\"安妮塔焦急的看着若琛，眼露乞求。
　　\"可是……\"
　　\"挚，我保证只是看一下。\"若琛笑着抬头，柔柔的安抚犹豫不绝的兔子，\"毕竟同学一场。\"
　　\"呜--\"说到底水仙会这个样子他也要负点责啦--只是一点，谁让那株水仙外强中干，敢做不敢当嘛。但他实在是担心水仙耍什么滑头，他可是已经决定要和小琛在一起一辈子的……对了！\"我也要去！\"
　　\"啊？\"三个女生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出个好办法，有他就近保护，就不用担心了嘛。\"除非也让我去，否则免谈！\"

　　“咳咳——这是什么怪味道！”一个晚上，屋里的烟味似乎又重了不少，静染眼泪鼻涕直流的连声抱怨，“他一直在这里面都不觉得难受吗？”

　　“他不停的抽烟，空气又不流通。”安妮塔担心的看向房内，不知道若琛是否有用，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我去看看他。”若琛安慰的拍拍她的肩，推开门，却被李挚一把抓住手臂。她回头，看着他不掩担忧的神情，温柔一笑，手轻轻揉散他眉心的纠葛，“放心。”

　　得到她的保证，李挚这才稍稍松手，替她将散落的发丝理到耳后，“我在外面等你。”

　　“好。”

　　“拜托，这不是生离死别，不用演得这么离情依依吧。”静染受不了的打断他们，以前总觉得若琛冷得像没有感情，谁知刚谈恋爱几天，就变成这么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样，还真让人一时难以适应。爱情真有如此伟大吗？再看那只兔子，虽然还是可爱得令人想一口吞下去，但眉宇间已然有几分稳重，像是一夜之间成熟了起来，感觉比以前更加吸引人了。连她都不禁有点垂涎，呵呵，这话只能在肚子里说，天知地知自己知，要不然她一定会被若琛五马分尸的，啧，那种超没美感的死法，她一向没什么好感啦。更何况她林静染可是很讲义气的，朋友夫，不可戏。只是有时候小小的欣赏一下而已。

　　“楚冰凡？”若琛迟疑的对着床边那团黑影，应该是他吧。

　　“是谁？”黑影动了动，像是刚睡醒的样子，话语中带着些许恍惚。

　　“叶若琛。”

　　“你来做什么！”听见她的名字，楚冰凡立刻清醒过来，恶狠狠的问。她是现在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我……你好久没去学校了。”

　　“这和你无关。”他只希望她快快消失在自己面前。

　　“可是马上要期末考了，你不去上课会……”

　　“我说了我怎样都和你没关系，你听不懂中文还是什么！”

　　“大家都很关心你。”

　　“我还没惨到要你们来可怜！”他轻哼一声，烦躁的点烟。

　　“抽烟对身体不好。”若琛不舒服的皱眉。

　　“不喜欢就走，没人要你留下来！”

　　“你一定要把大家的关心曲解成别的意思吗？安妮塔为了你整天担心发愁，到处想法子让你振作。”她不悦的拉高嗓子，“你妈为你眼睛都哭肿了，楚伯伯更是……”

　　“那你呢？”他突然问。

　　“什么？”

　　“你也担心我吗？”

　　“当然了，不然我干嘛来看你，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好歹同学一场……”

　　“同学！”他原本因为她肯定的回答微微上扬的心情又再次跌落谷底，“走开！”

　　“我还没说完呢！”蛮不讲理，总是打断她的话！

　　“收起你多余的同学情！我不需要！别让我再说第二遍，走开！——”最后两个字几近嘶吼，把若琛吓了一跳。

　　门即刻被撞开，李挚惊慌的冲进屋子，把若琛拉到怀里，“小琛！你没事吧？”

　　“挚，我没什么，别担心。”她急忙安抚看起来比她还被吓坏了的兔子，因为他的关心喜悦的一笑，看在楚冰凡眼里颇不是滋味。

　　“要演言情戏到别的地方，我看了只想吐。”

　　“我知道楚大少感觉和一般人不同，特别是在摔交方面，不过是擦破点皮就以为自己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弄得人尽皆知。哼，说到底和三岁小孩子没什么两样，用这么蠢的办法来引人注意。”

　　“李挚！”楚冰凡被他嘲讽的神情和话语激怒了，摇晃着站起来，“你说我是三岁小孩。”

　　“我没义务把话说第二遍。反正你也只准备躲在这里，爱说自己几岁就几岁，我可没空管你的闲事。”说完，小心的护着若琛，头也不回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