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雪凝玉

1、梦（上） 我

　　我叫莫楚，是一个孤儿院里的孩子，我在四岁时就到了这里。听那个每天照管着我们的洛姨说，我的母亲是由于车祸而丧命的，她是个好人，死的时候只有二十六岁，长得十分漂亮。她对我说，她曾经被我母亲所救，却没想到后来她那么快就死了。她也对我说，她会好好照顾我，我以后长大肯定像我的母亲那样美丽善良。

　　可是我宁愿长得难看一点，凶狠一点，就是我自幼长得漂亮的缘故，同一个院的“伙伴们”都欺负我。虽然洛姨时不时地偏袒我，可是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像教我们念书的张叔叔说的，所有的错误总是会莫名其妙地落在我头上。因为长得漂亮的孩子被来领养的人看中的可能性更大，那些“伙伴”都想早一点离开这个孤儿院，所以就在有人来之前偷偷把我关起来，把我弄得脏兮兮的，不让那些来领养的人喜欢我。

　　后来，洛姨死了，这个在这里唯一对我好的人死了。我知道，是有人暗中威胁她要把我给一个人，她没有答应而莫名其妙地死了。因为我看见了洛姨写的离别纸条，看见了她对我的殷殷嘱咐。

　　孩子，这可能是洛姨最后一次保护你了，有一个实力非常强大的人想得到你，这个人非常危险，但是他还并不知道你的下落，不知道这个孤儿院里哪个孩子是你。我并不能阻止他，但还能拖延一时。记住，孩子，洛姨走了，你就必须要自己照顾自己，我相信你能够保护好自己的，能够成为像你母亲那样美好善良的人。
　　洛姨临终书

　　当我听闻洛姨去世时，我紧攥着纸条在院子里哭了一整天，直到那时我才明白洛姨那微笑背后的苦涩与艰难，直到现在我才尝到了孤苦无依的滋味。整个世界都空荡荡的，我的心也在一瞬间麻木，冻成石块碾成飞灰。

　　洛姨的死使得原来就对我不满的“伙伴”更加肆无忌惮，新来的方姨又因为我犯的“错误”并不喜欢我，渐渐地，我的生活变得越来越糟，我自己也好像越来越不认识自己。沉默寡言，对人冷淡，性格孤寂，但同时我也看出了我以前所没有看出的东西，这也许是因为洛姨死了的事实让我一瞬间长大。我看到了伙伴的笑里藏刀、口蜜腹剑，我看到了方姨对我的讨厌，我清楚了这里没有一个人愿意成为我的朋友，我也明白，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改变这样的趋势。但我不愿意，我就让自己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享受我一个人的黑暗。

　　为了不引起人注意，我亲手拿了刀子割花了我的脸，在利刃滑过我的皮肤时，我感到十分的悲哀，自己竟沦落到这种境地，洛姨，你所期待像我母亲的我根本就不可能啊。时日渐久，洛姨的消失很快就被遗忘，洛姨所说的人也没有一丝出现的迹象，但我相信洛姨不会骗我。不知道我的脸有什么问题，在没有很好的药物治疗下，伤痕却很快消失，看不出一点痕迹。虽然我不再划我的脸，可我也只能隐藏在黑暗中，因为只有隐藏在黑暗中，才不会被发现，

　　转眼间，孤儿院的日子过去了八年，我的生活像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起伏，静静地前行，直到十一岁的祝霏来到这里。

　　祝霏跟我一样，是个可爱的女孩子。长得不是很漂亮，看着也不是很聪明，却有着甜甜的容貌，甜甜的嗓音，还有甜甜的笑。她，表现得一点都不刻意，一点都不做作，仿佛她就是一个刚来到人世的精灵，带着对人的欢迎和对物的懵懂。几乎所有人都喜欢她，对我鄙视不屑的方姨经常给她留好吃的，对我拳打脚踢的“伙伴”老是想拉她一块玩。她是一个好孩子，所有人都这样想，可我却不是。

　　一个人什么都可以改变，但是她本身的性格和灵魂是很难改变的，况且祝霏还没有那么厉害。她来到的第一天，我就看见了，她热情洋溢的脸上隐含着一丝对周围的厌恶，这种表情经常出现在我的脸上，只是我的表情是冷冷的、高傲的，厌恶是明显的、直接的。

　　我看着祝霏，几乎想大笑出声，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虚伪的，即使有那种纯洁无瑕的人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这是孤儿院，这里的每一个孩子很早就学会了伪装，将真实的自己用厚厚的面具遮盖起来，我只不过是不想遮掩我的本性，这个女孩只是那些伪装的人中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