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上卷 ...
-
夕阳垂落至山尖,氤氲的炊烟悬浮的笼罩着人烟稀疏的村子,飘渺宛若幻境。
木制的二层独楼矗立在远离人家的山野,男子倚靠在阳台的围栏上,双目顾盼着远方,深邃的眸子,似乎在思虑着什么。
墨色的发丝随风扬起,暗紫色的款袖长袍,交叉的领口开得很低。纤细的手指敲打着木栏,小指的指甲足有一寸长。
“咚、咚、咚”楼下传来一阵奔跑声,男子侧过脸,冷若冰霜的脸终于也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
“爹爹,爹爹······我回来了!”奶声奶气的童音,还有些发音不准。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儿屁颠屁颠的朝男子飞奔而来,在即将抱住男子的小腿时,还扑腾的摔了一跟头。
男子赶快将小孩抱起,在胖嘟嘟的包子脸上,赶紧亲了几下:“摔疼了么?恩?怎么那么不小心啊!”
“疼······”泪眼汪汪的用脏兮兮的小爪子紧紧的勾住爹爹的脖颈,生怕他爹爹被抢走。小脸儿一个劲儿的在男子的颈窝出蹭啊蹭、蹭啊蹭,其实他根本就没摔疼!这小不点儿撒娇的功夫绝对了得!
轻揉着小孩的膝盖,一边往屋子里走。
室内已燃起了蜡烛,木桌上摆着三副碗筷。将孩子放到藤椅上,蹲下身:“小小,要听话,现在天黑了,不许瞎跑,要不我会打你!”他的声音不算好听,却很特别,淡淡的鼻音听起来很无辜。
“恩······小小是好孩子,最听话了!”圆圆的眼睛眯成了新月。
“我去端饭菜,老实的在这里待着!”男子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妥,于是瞪着眼睛,朝小孩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灶台上,摆放的碟子上,盖着竹帘子,看来饭菜早就准备好了。一股浓烈的花香,让男子莫名的不安。屋后,盛开着一大片的曼珠沙华,开的正艳。连远处的山坡都是一片猩红,似乎无边无际。
最近,小小总是早早的就跑出去野,太阳下山才回家,甚至更晚。男人的小孩缘儿特别好,小孩子特别喜欢和他在一起,虽然他不说不笑。他问过那些孩子,究竟带着小小去哪里玩,那么晚都不回家,孩子们异口同声的告诉他,“小小从来不和我们玩!”听过往的村民说,有人看见小小一个人往村子的北面走······在百里外的帝都出现过。
当然,这些男人是不信的,一个小孩,一天往返几百里,如果去帝都,还要翻过一座山,那不是扯淡嘛!
餐桌上,一如既往,男子坐在北面,小小坐西,东面的位置空着。但却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还铺着一张虎皮。小小坐在椅子上,就能露出个脑袋,手太小,用筷子还很笨拙。
爹爹每次动筷前,总是要为那个空位置的碗里,夹满菜,然后才来喂自己吃饭。
男人低头挑着鱼刺,很投入,低垂着眼帘,睫毛很密,毛嘟嘟的,挑的很熟练,将肥嫩嫩的先鱼肉放到那个永远不会有变化的碗里。
“爹爹,我要吃鱼!”男人这才转过头,眼神恍惚。
小小的衣襟上沾满了饭粒和菜汤,这衣服是早起才换的,这会儿跟打油缸里蹦出来的似的。男人无奈的摇头,抱起烦人精,继续挑鱼刺。
“你别瞅着我······你倒是先吃啊,挑鱼刺不用时间啊???你先吃别的菜不行啊?”某小孩腾出一只爪子,抓起一只鸡腿,腾地从男人身上,窜了出去,男人瞬间有种看到跳兔的错觉。
拎着油乎乎的鸡腿,竟然往床上爬!!!
“小小,你想让我揍你啊?给我下来!”如此温婉、温柔的男人,终究还是暴跳着扇了猴精儿几锅贴!然后丢到墙角,面壁去,然后笔墨伺候,写篇五万字的检讨,要深刻的自我反省。
看着满目狼藉的碟碟碗碗,男人懊悔不已,当时一定是脑袋发热了,要不怎么就把这么一个冤魂、讨债鬼给领家来了呢?现在大了,扔还扔不了了!
收拾了碗筷,索性早早的将门窗就都锁了,离村子远,这是为了安全。尤其是厨房的后窗,男人还特别的留意了下。
男人的小家很平常,虽然从他的衣着上看,不像是穷人,但室内真的很普通。没有浴室,浴盆就放在厨房离灶火近的地方。舀好了热水,男人站起身捶着腰,额间渗出细汗,白净、光滑的皮肤,即使是尚未嫁人的姑娘见了,也要自愧不如。
脱下厚实的长袍放进衣柜,只穿着里衣的男子,原来如此清瘦。
重罪在身的某小孩,蹲在墙角,哭的俩眼睛跟个大核桃似的,却硬是憋着不出声。
男子依靠在门口:“要洗澡了······把衣服先自己脱了,记得把头发梳顺,要不洗头发时会疼!”
“呜呜······胳膊疼,疼的抬不起来,自己脱不了衣服了!”跟个小肉球似的堆在哪,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的爹爹。哼,看你过不过来,有种就别过来!你不过来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男人,坐在梳妆台前,其实就是一张小巧精致的桌子上,放着几条发带,和一把银梳子,连面镜子都没有的。他的头发很长,就要到小腿的位置。光看脸,说他是少妇也有人信的。
把小孩扒光,“呵呵呵······嘿嘿······嘻嘻······啊哈哈哈哈”小小抓住红肚兜,不让脱,拼死抵抗,完全不配合的!
“你嘿嘿什么啊,能不能老实点!?”一会把肚兜扯烂了,坏了就光着吧你。
男人在小孩的腋窝处来回的抓着痒痒,小孩崩溃了!男人突然停住手,表情一阵复杂的变化,最后一脸阴冷。小小吓得也是一动不敢动,爹爹打起人来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纤细的眉几乎拧到了一起,捡起了地上的衣服,闻了闻,怎么会有这种味道?!恶臭夹杂的血腥气,还有一股霉烂的味道,衣服是刚洗过的啊。男人抱住小小,而小小的身上,味道远远要比衣服上的重。闭上眼睛,会以为自己抱着的是一个开始腐烂的死孩子。
死,这个字光想想就好可怕,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能让小小受到半点的伤害的。这味道太讨厌,赶紧洗掉,要赶紧洗掉的。而小小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觉得刚刚爹爹好奇怪哦。
男人特意在热水了撒了好多的花瓣,从头到脚,给小屁孩清理了个遍,光头发就洗了三遍。还好,那味道消失了。
“爹爹,你要快点洗······不然我一个人害怕!”在被窝里光着屁股打滚。
男人俯下身,在孩子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不许胡闹,不然今天就没故事听!”小小吐了吐舌头。
“咚、咚、咚”突然响起异常猛烈的砸门声,连门框上的灰尘都被震了下来,小小吓得立马缩进男人的怀里,心脏跳的扑通扑通的,他受到了惊吓。男人也脸色煞白,他搬到这里将近六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所措。
外面除了砸门声,没有一丝杂乱的宣器,力道越来越大,门板几乎就要承受不住。情急之下,将小小藏到了床下。
“孩子,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记住!”找来一些衣物将小小遮住。
快步跑到衣柜前,翻出了压在箱子底N年的宝剑。连呼吸都屏住,就在准备打开门闩时,撞击声嘎然止住。男人的心咯噔一下。如果没事了,男人也不想冒这个险。隔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动静。男人转过身,刚要迈步,“嘎吱”的一声,门板裂了一道缝隙,力道明显大过刚才很多。
被突然的响声惊到,没拿稳宝剑啪啦摔倒了地上。那力道如果是拳头发出的,打在人的身上得是多么的壮观!
在男人抽开门闩的瞬间,房门大力的敞开,一道红色的影团稍闪即逝,一阵尖锐的狞笑仿佛来自阿鼻地狱。男人被重重的撞到了门板上,后背一阵酸麻,如果不是幻觉,那速度绝对不是人类的,那到影子似乎是朝厨房那里闪过去了。
还没来得及思考,屋后传来一阵凄厉的小孩的哭喊声,那声音······是----小小的。登时连疼痛、恐惧都忘记,冲到厨房,刚刚洗澡时点燃的烛火已经被熄灭。冷飕飕的凉风灌进屋子,透过后窗,天上的星光时隐时现。距离屋子几十米的地方,一片灯火通明,宛若白昼,却没有任何照明的!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孩蜷缩在花丛,惊恐的来回张望,哭声无限凄惨,似乎看到了什么异常可怕的东西。
窗口比较窄小,何况男人的个子比较高,钻过去不大容易。可是他好像急坏了,忘了门的存在了,直接钻了过去,可能他会缩骨术吧,不然怎么钻的那么轻松。
彼岸花开,奢靡一时。
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将哭泣的小孩抱起。小孩不哭了,不动了,怀里的温度也不大对劲。低头一看,紧紧抱在自己怀里的竟然是一堆,缠绕在一起的眼镜蛇,暗紫色的蛇信子几乎可以碰触到睫毛。浑身汗毛倒立!
“哇啊!”这声惨叫可谓是撕破心肺,丢了出去,还有几条缠在了脖子上、手腕上,好像衣服里也钻进去了。胡乱的撕扯了一气,回头时,一群眼镜蛇,蜿蜒的在花海之中游走了过来,穷追不舍。跑到门口时,却发现门从里面被拴住了,绝望、疯狂的拍打着门板,嗓子已经喑哑。
门忽的自己打开了,男人一个跟头栽了进去,小小站在他跟前。
“爹爹,你身后······你身后的人为什么没有······没有头?”
“啊?”男人条件反射般立马转过头,除了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没有,如果真有什么,一定会被吓死。
爬起来,赶紧将门锁住,抱着小小跑回卧室。小小爬进被窝!
床底轻微的抽噎声,几乎听不见。男人的心脏已经钻到了嗓子眼,小小侧过身去,还在被窝里。
蹲下身,撩开布帘,一堆衣物在轻微的抖动着。那几件脏衣服是自己放的,男人瞪大眼睛,掩饰不住的惊恐,申过手去,掀开遮盖物。“小小???”
只见小小缩在哪,偷偷的流眼泪,看到男人,一下就扑了过来。
“爹爹······我好怕、怕······呜呜呜,呜呜,爹爹,你······你不要有事!”将小脸埋进男人的胸脯。
男人头皮一阵发炸,竟然连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的秉性都给忘记了;小小不管哭成什么样,都会憋着不出声,绝对不会嚎叫;绝对不会等着自己去抱他,在这方面,这孩子向来都是主动的投怀送抱。此时,床上俨然空无一物。
男人差点当场昏死过去,任谁的视觉神经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极限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