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斯人独憔悴

4、新生命与死亡

　　眼见着肚子越来越大，娘经常会一整天坐在户外，看着门前的流水，轻轻托着肚子，或是和未出生的孩子对话，或是给我读诗词文章。虽然没有丈夫的呵护，可想到未出生的孩子，他总是会散发出一种母性的光辉。现在她想得最多的就是孩子。即使没有那个男人的爱，和这个孩子相依为命，应该也会过得很好吧，她总是这样想。
　　转眼，已是来年的春天，草长莺飞，三月的阳光窝心的温暖。“三月风情陌上花”。娘很想去踏青，去看看久违的“红尘”。与世隔绝的生活，只增添了她对外界的好奇。只是，肚里的孩子随时可能出生，她只好把这念头深埋心底。
　　阴历三月初一，慕容尊的大夫人诞下一女，取名慕容烟。阴历三月初三，娘也产下一女，没有慕容尊在身边，娘自己给我取名慕容珞，小名不离。
　　没能生儿子，出身又卑微，娘更不可能被慕容府接纳。我和娘依旧住在郊外。爹爹还算不是太薄情寡义，每个月会来一次郊外，看看娘和我，顺便将下一个月的生活费交给娘亲。
　　时间如流水，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不是很富裕，却能过得安稳。三岁的时候，娘没有请来夫子，她便自己教我读书、认字、弹琵琶、下棋、作画。还记得娘亲最常念的一句诗：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那时的我还小，不能理解娘为什么在读这句诗的时候总是会流泪。只是现在我懂了，她却早已不在我身边。
　　转眼，我便已经五岁。那年秋天，娘感染风寒，看着娘躺在床上，气息微弱。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娘就要离开我一样，即使五岁的我并不懂生离死别。害怕充满了我幼小的心灵，便不停的摇着娘的手，大声的说着：“娘，娘，快起来陪不离玩啊！”
　　娘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容：“不离乖，等娘好了就陪不离玩。”
　　只是娘再没能好起来。当门前梧桐最后一片树叶也被风吹落的那一天，娘也开了我。我永远记得娘在弥留之际，她的手抚摸着我的脸，就像微风一样，不停的说着：“对不起，不离，对不起，娘好像不能再陪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即使遇到再大的困难，也要勇敢，不离……”
　　我看见娘的眼泪不停的从空荡的眼中流出，不知道离开与死亡，却害怕再也不能看见娘，没有娘的陪伴，这世界就好像少了半边。害怕，还是害怕，泪水再也忍不住从眼中流了出，汹涌而来，铺天盖地，“不要，娘，不要，你说过要永远陪着不离的，不离不要你离开。”
　　娘苦笑了一下，看向空荡荡的门口，苦笑的更深了，最后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闭上了她美丽的眼睛，结束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短暂的二十三岁生命。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娘看向门口的那一眼，包含了对爹爹多少的爱恋与不舍。只是，爹爹却没能让娘看他最后一眼。
　　娘下葬两天后，慕容府派人将我和如颜接走，遣散了那个老妈子和那个厨师。从此，我的慕容家七小姐的生活便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