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了然》卜玳瑁

33、第 33 章

　　感觉到手背上凉凉的，像是有什么液体流过，但手心却又是暖暖的，像是一块软玉在手，试着动了动，似乎有点麻，只有小指可以微微挪动，眼帘上似乎可以感觉到阳光的气息，但是眼皮还是沉沉的，不太愿意睁开。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身在何处，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周围好安静啊，安静的有点诡异，到底怎么回事呢？睁眼看看吧。
　　终于，在自我的思想斗争中，谈家骏懒懒地抬起了眼皮，因为麻醉药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身子并不方便动，只是平躺着扫视了一圈所处的环境，差点忽略了趴在自己身侧的小人家。咦？白色应该是哪里？医院吗？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哦，不对，想起来了，原本是在篮球场上的，仓穹的一记跳篮，球没有入框，反而是整个人倒了下来，正好倒在了自己身上，他脚上的钉鞋在自己腿上划出了又深又长的口子，身体也顺势被推倒在地，脑袋重重地砸在地上，那个闷声现在仿佛还萦绕在耳侧，后来的一切都不记得了，只记得眼前忽的呈现出一片黑暗，那黑暗中的最后一闪光，正是朝他缓缓走来的麦馨薏。
　　脑袋清醒了之后，身子仿佛也开始复苏，不再那么僵硬了，大腿上的隐隐作痛证实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手心里握着她的温暖，嘴角不自觉便上扬，谈家骏竟然看着这幅场景笑了，一睁眼就有这样美妙的画面入帘，雪白的房间里有暖暖的阳光洒了一地，空气里是她淡淡的清香，有美人在侧，真真是人生美事啊！
　　忽的看到没有关严实的门口似乎有个影子掠过，他抬头注意到自己挂的输液瓶中透明的液体已经快见底了，便想着估计是医务人员过来查房，不想惊动身侧熟睡的麦馨薏，便轻声咳了两下，朝门口轻轻地发出呼唤：“护士吗？我这里点滴快挂完了，能过来帮我换一下瓶子吗？”
　　预想中的房门洞开并没有发生，倒是因为身子的扭动扰了身侧小人家的美梦，这么小的动静竟能生生将麦馨薏吵醒。
　　她揉着眼睛，迷糊不清地抬起脑袋来，一睁眼，直勾勾地看着谈家骏，傻了似的，把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的，仿佛看不够看不清似的，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竟无语，只是麦馨薏的嘴巴微张着，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
　　她这副样子看得谈家骏心头一动，呵的笑出了声，抬手挂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笑道：“傻丫头，看什么看傻了？”
　　被他这么一笑，麦馨薏才如梦初醒，突然紧张兮兮一把握住还挂在她鼻尖的他的手，道：“乱动什么！有没有不舒服？腿感觉怎么样？脑袋感觉怎么样？”麦馨薏突然像个大妈似的问东问西，还翻转着谈家骏的身子，一会儿拍拍他的背，一会儿揉揉他的脑袋，想看看他的身体还有没有问题。
　　“你干嘛紧张成这样，我没事。”谈家骏看着麦馨薏的这副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下可好，这一记笑立马引来一个大白眼。
　　“你还知道笑啊！不知道我都快担心死了！好了，现在能说能笑了，身体应该没事了，那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了，我先走了！”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变成一个人的咕咕囔囔，委委屈屈的小模样，看得谈家骏一阵揪心。
　　麦馨薏说着还真就收拾起东西准备离开了，一直低着个脑袋也不看谈家骏一眼，谈家骏本来还抱着玩笑的心态，一看情况不对劲，立马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死命地抓住了她的手，还好这时抓住了，要知道他现在是躺在床上的，身体虽然恢复了知觉，但是动起来实在不方便，这一下要是没抓住，那她可就真的走了，抓也抓不回来了。
　　“抓我干吗！”麦馨薏回头瞪着谈家骏，八字眉揪得紧紧的，突然，眼中水汪汪的，就在那一滴泪珠滑落的时候，她猛地低了脑袋，想要掩饰，泪水却不听使唤似的肆意狂流，她也不管不顾了，耍着赖，双手用力地敲打在谈家骏的肩膀上，哭着嚷着道：“你晕倒呀！你有种就别醒过来呀！都不知道小心，你不知道——在手术的时候——我有——有多担心！”哭到后来，话语断断续续的，也就成了呜咽。
　　“哎！别打，我这还病着躺着呢！”面对这样的她，叫他怎么忍心看下去。
　　“不管不管！”她索性耍了赖，两只手继续狂舞着一下一下地落在他的肩头，他的胸口，只是下手的时候，控制了力道，以免真的伤到他。
　　谈家骏忽的抓住她胡乱舞动的双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双手被钳制了，麦馨薏也稍稍安静了一下，这时谈家骏才努力地用手肘支持自己坐起来，向前倾去，探身将麦馨薏搂在怀中，仿佛安慰小孩子一般，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低声道：“是我的错，是我不对，是我不该出事，让你担心的。”
　　就这么被谈家骏搂在怀中，麦馨薏顿感温暖，说不出话来，只是呜呜咽咽的，像只可怜的小动物，被抛弃了似的，脑袋蒙在他的怀中，开口声音自然是闷闷的：“你以后还敢不敢再这么吓我了？！”说着顺势抬起了脑袋，汪汪的大眼睛就这样看着他。
　　这样一副表情，任谁都要心软啊！
　　“不了！再也不了！”说着他拂拂她的短发，重新将她的脑袋按进自己的怀中。
　　哭够了的麦馨薏抽抽泣泣地，将自己的眼泪鼻涕一股脑儿地都抹在了谈家骏的衣服上，引得他一阵苦笑：“这可是医院的衣服啊——”
　　“不管！”她再次抬头瞪他，一下就把他后面的话给生生地憋了回去。

　　“咳咳！”护士听到有人来通知说这个病房的病人输液瓶要换了，便什么都没想就推门进来了，谁知道进来后看到的竟然是这么一幅场景，护士也是个小姑娘，看了害羞不好意思打断，但若再不打断的话，恐怕点滴瓶中的液体就真的要滴光了，不得已才只好咳嗽两下。
　　被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惊到，那里浓情蜜蜜的两人忽地分开身，齐齐看向门口。
　　“额……你的药液快输光了，我来帮你换一瓶。”小护士怯怯地说着，接着低着脑袋刺溜一下来到谈家骏的输液瓶旁边麻利地换了起来，期间一直低埋着脑袋红着脸，完全不敢抬头看这两人。
　　谈家骏看着害羞的小护士忽地笑了，自然惹来麦馨薏一记白眼，于是便悻悻地吐了吐舌头，忽然眼角瞟见门口一个影子晃过，刚才就隐隐看到一个身影，只是没有看清，这次晃过，虽然也只有一下子，但总算是看清楚了，心里盘算着该与他谈一谈，只是麦馨薏似乎并不方便在场，于是等到小护士又一下溜走的时候，谈家骏缓缓执起麦馨薏的手，正想劝她回去休息，忽然麦馨薏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声惊呼：“呀！”
　　“怎么了？！”被她这么一叫，谈家骏不自觉地就紧张了起来。
　　“我忘了打电话给谈叔他们了！”
　　“谈叔？谈奇？！”
　　“嗯，我让谈叔和张妈先回去了，哦对了，我还叮嘱了张妈准备一点清淡的食物。”说道食物，她不经意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继续道，“我告诉他们，如果你醒了，我会打电话告诉他们，然后让谈叔送吃的过来。”
　　“是吗？！”谈家骏眯了眯眼，伸手在麦馨薏柔嫩的脸上掐了一下，笑道：“说到吃的你就这么开心？这只小馋猫！”
　　被嘲笑了的麦馨薏也不顾刚才的丢人样，只管低头偷笑。
　　“好了，那去叫谈奇过来吧，你自己先回去休息。”说着，谈家骏宠溺地揉了揉麦馨薏的短发，见她瞬间抬起了脑袋，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副不同意想要拒绝的模样，他手下加了力道，顺势拍了她的脑袋，继续道，“听话，你在这里守了那么久了，也累了，再不回去你妈妈又该担心你了。”抬出了妈妈，麦馨薏无奈地看了看表，已经7点多了，窗外的夜色也已经浓了，从他下午出事到现在，她已经不知不觉地陪了几个小时，期间竟然也没有吃过东西，似乎是时候该回去了，这样想着，她便定定地看他，无声的，终于，放手。
　　“乖，打电话让谈奇先把你接回家。”谈家骏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呵，看来回家之后见到我妈又得编一个新的理由了。”她笑的无奈。

　　看到麦馨薏离去的背影，谈家骏病房门口的那抹影子正想进去，无奈，电话铃声响起，他看了看号码，犹豫是不是要接，只是电话铃太响了，他也还算有公德心，想着在医院里不能太吵，于是隐忍了一阵，深吸一口气，终于接起了电话：“喂？是——我知道——我已经到了——你自己看着办——什么叫——是——我知道我知道——那你去忙呀！我又没说什么！他也是我儿子！”他接着电话，回话断断续续的，但是声音是越来越响，后来索性吼了起来，气也跟着急了起来，他这火爆脾气也不是好惹的，说到后来干脆“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进来吧，人都来了还躲在门口干什么？”门口的动静那么大，谈家骏早就已经听到了，大概也对电话的内容猜到了八九分，于是无奈地笑笑，稍微提高了声音对着门口的人道。
　　门口的人一听，呆了一下，随即闪进屋里，顺手带上了房门，笑着耸耸肩：“你早就知道我来了？”
　　“刚才是你去叫护士来帮我换输液瓶的吧，老爷子？”
　　“这都被你猜到了？”
　　是的，来者正是谈家骏刚从国外赶回来的父亲，中正企业的董事长，谈鸿正。他这次出国是为了谈一桩生意，没想到就在谈判接近尾声的时候接到了家里的紧急来电，说明了谈家骏的情况，他想着反正国外的这笔生意洽谈已经接近尾声，重点部分双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剩下一些扫尾工作交给自己的心腹得力助手也可以搞定，更何况他和谈家骏的母亲离婚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呆在北京，家里这边没有长辈照顾，他也难免有些担心，于是便立即坐飞机赶回来了。
　　“那笔生意不是还没谈完吗？怎么提前回来了呢？”
　　“还不是担心你小子！”说着谈鸿正走向谈家骏的床头，大力地拍着他的脑袋，笑道：“谁让你小子老是惹事，不让我省心呢！”
　　谈家骏干笑一声，随即问道：“刚才那个电话——是妈打来的？”
　　谈鸿正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耸了耸肩，把视线挪向阳台外面，装作不在意地说道：“你都听到了？”几秒钟之后，谈家骏并没有接话，于是谈鸿正便继续顾自说道，“你也知道你妈这脾气，这么多年了，还是说上一两句就开始吵。我知道我以前是太顾公司了，经常不回家，她——她没有安全感——”说着说着，他停了下来。
　　谈家骏向前倾了身子拉过谈鸿正，一掌拍到他的肩膀上，笑道：“我知道，我知道，老爷子，我又没有怪过你，你看你这不是为了我赶回来了？”
　　“切，臭美吧你！好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对了，刚才那个女孩子——”谈鸿正忽然抛开忧郁的表情，一脸八卦地看着谈家骏，期待着他的答案。
　　“看不出你这老头子倒是挺八卦的。”谈家骏笑着在谈鸿正的胸口推了一把。
　　“诶，说正经的，你女朋友？”
　　“是啊，怎么样，漂亮吧！”谈家骏的神情活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宝贝，那股骄傲劲儿啊！
　　“模样倒是没怎么看清，不过皮肤挺白的，干干净净的，哦对了，身段也不错，刚才走的时候，我从后面仔细瞧了，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很是可爱啊！”
　　“你这老头子越老越没个正经样！她可是你未来的儿媳妇啊！”
　　“呵，瞧把你给急的，不过我说，你之前不是有个女朋友叫什么安妮的吗？”
　　“早分了。”谈家骏不屑地回道。
　　“我倒觉得这回这个比上次那个可爱多了，一见就让人喜欢，你小子艳福不浅啊，可比老爸我当年强！”
　　“你这老头子倒会拣好听的说。”
　　“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啊，对了，我刚才没怎么看清这姑娘，什么时候带回家去正式介绍给我啊？”
　　“她已经去过家里了，谈奇张妈都跟她很熟了。”
　　“什么？！好啊，这么大个事，谈奇都没有跟我报告，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老爷子，你气什么呀，是我不让谈奇告诉你的，免得你又小题大做。要是想见她，等我出院了，自然好安排嘛。对了，到时候你可要准备好见面礼哦。”谈家骏眨眨眼睛。
　　“你这小子，人还没娶进门，就已经帮着人家搜刮你老爸了？！”

　　谈鸿正不是那种严肃地让人畏惧的父亲，而他与妻子又离异的早，可以说父子俩这些年算是相依为命过来的，所以感情特别好，而这次两人快半年没见面了，这一见面便又是说不尽的话，也暂且忘却了离异缺母的悲哀。

　　目送谈鸿正离开病房，谈家骏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那种让人一看就会醉倒的笑容。
　　谈鸿正出了病房的门才看到谈奇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朝他鞠躬，道：“老爷，您回来了！”
　　“哦？谈奇，走，咱们先回去，让这小子自己在这里住几天！”
　　“这……”谈奇微微地提了提手中的保温盒，为难的神情挂在脸上。
　　“怎么？我才多久没回来你就忘了真正的主子是谁了？”谈鸿正佯装生气，其实他对下人向来是温和极了的。
　　“不是的老爷，老王已经在楼下等着送您回去了，我刚刚送了麦小姐回去，现在把张妈准备的晚餐给少爷送来。”说着显摆了一下手中的保温盒，以表示自己没有说谎。
　　“是吗？”谈鸿正爽朗一笑，又无奈道，“哎，儿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那也好，我先回去，你在这儿看着他吧。”
　　“是，老爷！”
　　谈奇欠身等谈鸿正离开后，转身进入谈家骏的病房，这时候谈家骏已经将迷人的笑容收了起来，露出一副残忍而冷漠的表情，但是谈奇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径直将手中的保温盒放在病床的床头柜上，边张罗着吃食边对着谈家骏说道：“少爷您快看张妈都给您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张妈听说您醒了，可开心的——”
　　“送馨薏回去了？”谈家骏不耐烦听完他的唠叨就出口打断了。
　　“是的，少爷！”
　　“谈奇，你过来，有件事情帮我去查一下。”
　　谈奇将脑袋探过去，仔细地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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