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江南》米大妖

20、如烟往事2

　　东方怜月眯着眼看着她，嘴角浮出一丝冷笑，“什么？”

　　莫舞月急忙挥手；“没有，没有！”

　　就在莫舞月慢慢淡忘这件事的时候，东方怜月带来了一位老先生。老先生很老，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洗的发白的袍子有些破旧却很干净。

　　因为初学，也就教些《三字经》《百家姓》之类的，夫子先念一遍，他跟着念一遍，然后夫子解释里面的含义，除了读便是写。夫子正经的很，除了学术之外的东西从不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一些话常常会重复好几遍，自己却浑然不知。

　　夫子每隔两三天来一次，每次的时间都不长，一个多时辰。一旦打断，又从头慢慢开始慢慢念，所以每次所教的内容并不多。

　　起初的时候，东方怜月会带着面纱在一旁听着，后来渐渐也来得少了，大概也是听的乏了。

　　莫舞月弓着身子把头枕在桌沿上，听着夫子满口之乎者也。门口的那颗老树似乎回光返照，尽冒出了许多新枝，此刻夏天正是枝繁叶茂，知了呱燥得叫的人心烦。又是那些，都听了两遍了，上下眼皮不尽打起架来。微微一转头，看到东方怜月的目光，只能挺直了身体假装一本正经的看着书本。抬头望着摇头晃脑的夫子。她忽然灵机一动，提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子曰，曰，曰……”夫子怎么卡住了，莫舞月抬头望见了夫子那一张怒气冲冲的脸，“荒唐，课堂之上，竟然……”夫子一把抓起她完成了一半的佳作，“摊开掌心？”还没等莫舞月搞清夫子要给她什么的时候，戒尺，狠狠的敲打了上来。

　　夫子年事已高，力气并不大，但是莫舞月还是痛的叫出了声，侧头看看东方怜月眉头微皱，却没有制止的意思。反倒是夫子看她泪眼盈盈，叹了口气，放下戒尺。

　　夫子走后，东方怜月捧起她红肿的小手“还痛吗？”掏出丝帕将她的手小心的包好“可要小心别沾了水。”莫舞月对她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早已习惯，只有闭口不说话，免得一个不小心哪句又惹到她。

　　“倘若你不喜欢他，明日我便不让他来了。”

　　莫舞月摇摇头“没什么，是我调皮。”

　　虽然吃了一次苦头，但是按着莫舞月的性子自然是静不下来，忍不住偶尔又会调皮一下，惹得夫子拿着戒尺追在身后。

　　这日，东方怜月不在，她又忍不住调皮。乘夫子闭目养成，在他的白袍上画了一大一小两只乌龟，夫子睁眼看到，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孺子不可教也！你另寻高师吧！”说完整理起了书本。

　　“夫子，你真的要走？”

　　“孺子不可教也！”夫子已然将笔墨纸砚放入了挎包。

　　“夫子，你别走，你罚我吧！”莫舞月已然泪眼婆娑。

　　夫子顿了下，狠狠的扔下一句，“那你就把那《论语》抄写一千遍。”

　　第三天，夫子照常来上课，莫舞月拿出厚厚一叠纸稿，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对不起，时间不够，只抄了200多遍，你就先收下吧，剩下的我下次补给您，夫子，你不要走。”夫子也只是一时气话，没想到这孩子真的认认真真抄了了那么多
　　遍，望着她通红双眼，想必是熬了两天夜。

　　但是说出的话不能随便收回，“那，那你一月内抄完便是。”

　　“真好，你可真像我以前村里的赵爷爷，他平时看着凶巴巴的，对我们孩子可好了！”莫舞月环住夫子的手臂像一个小孩般的撒娇着，

　　“其实我本来也有个孙女像你那么大了，不过随她爹去了外省，一年多没见着了，看着你我就想起了她。你这么聪明，教的东西一学就会，老夫也是喜欢的紧啊。就是你那调皮的性子得改改！”夫子爱惜的摸了摸她的头。

　　“没想到夫子你也喜欢我家舞月。”不知何时东方怜月站在了背后。

　　“东方夫人。”夫子回头行礼。

　　东方怜月没有像往常一样礼貌行的回礼，只是重复着刚才的话，“你可喜欢我家舞月？”面纱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觉得这话冷冷的，带着几分杀意。

　　“莫小姐，如此乖巧，老朽当然喜欢。”

　　莫舞月站在夫子的背后，隐隐的感觉到了杀气，一种不好的预感向她袭来，她慢慢向后退着。

　　东方怜月抬起手。一掌打在了夫子的天灵盖。莫舞月傻傻的站着，看着夫子的身体慢慢滑落，随之一股浓烈血腥味飘散开来。“为什么？”两颊已经湿润。

　　“我错了，我本不该找他来教你读书的。”东方怜月沾满鲜血的手轻轻的为莫舞月抹去眼角的泪痕，眼神无尽的温柔“我就知道男人看到了你，必然会喜欢上你，他们会把你带走的。你不可以和他们走，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你变态！”莫舞月一把推开了她，飞也是的冲进了房，关上门，趴在床上抱头痛苦。

　　她已经不记得，是谁收拾的尸体，等她醒来的时候一切如往昔，地上没有一丝血迹，夫子送他的书也不见了，好像这个人根本没存在过。

　　春天秋去，莫舞月都快忘了时间的存在的时候，在三月的一个寒夜她遇到了他。
　　“可不可以带我到屋顶？”莫舞月一脸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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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他们肩并肩的坐着，她托着腮，静静得看他。他转脸，迎到她炙热的目光。他被她看的有点不知所措，在他的印象里女孩子应该是矜持的。他移开目光。

　　“阿嚏————”几滴鼻水，顺着喷嚏溅到了秋寒的面颊。“对不起！”莫舞月急忙抓起袖管帮他去擦，她的小手有些冰凉。

　　“小心着凉！回屋去吧！”不等她回答，秋寒抱着她跃下了屋顶。

　　他竟然忘了他还有任务，与一个小女孩在这屋顶耽误那么久。“我要走了！”

　　“你叫什么？” 少女的目光此次热切。

　　“秋寒。”

　　“秋寒，记住了，我今天很开心。”

　　远处传来了异样的声音，秋寒一个纵身翻上围墙。

　　“你明天还会来吗？”声音还在空气中飘荡，人却已经不见踪影。

　　莫舞月坐在台阶上，数着天上的星星。她的眼睛泛着血丝，昨夜她也是这样坐了一夜。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她只是一厢情愿自顾自的等待，她觉得心里面有什么盼头日子就不会那么难过，就像那时夫子死后，她依旧喜欢等着，想着夫子今天会考我什么，等下怎么捉弄他。
　　天上的星星真多，数都数不过来。记得以前家乡的老人说过，天上有多少星，地上便有多少人，可是为什么我确实一个人呢。数着数着莫舞月不知不觉合上了眼。

　　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色已经泛白，竟然睡着了，莫舞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什么东西从肩上滑落了下来。低头一看是一件男子的外衣。
　　是他吗？细细回想，前夜他似乎穿着这个颜色的衣服。怎么就睡着了呢！她跺脚懊恼。这白天他不会来了吧，先进屋睡觉吧。

　　秋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过去。那日追踪黑衣人，竟然跑到了“禁地”，师傅说过这宅子哪里都可以去，却唯独这后院不行。他从不未在意，不管你里面关的什么本就与他无关。

　　然而当她看到莫舞月的时候他有点诧异，只是一个少女。东方怜月和东方明珠都是难得的美人，比起她们，舞月的美貌未必胜得了多少。可是闭上眼，她那双灵动却又带着几分寂寞的眼眸却仍是在他眼前晃动。

　　等到他再次潜入禁地之时，他看到她坐在台阶上依着廊柱依然睡着了，她是在等他吗。他不忍吵醒她，看着他单薄的身子，悄悄为她披上了外衣。

　　“昨天你为什么不叫醒我？”秋寒第三次看到她，她嘟囔着嘴似乎有点生气。

　　“我怕吵醒你！”

　　“其实我没事的时候就睡觉，经常一天睡上八九个时辰，都睡了那么多了，偶尔少睡一点没什么 。我等了那么久，你就忍心看着我睡觉？”

　　她的话有那么点奇怪，睡觉是件很讨厌的事吗，“不爱睡为什么还睡？”

　　“我自从来到这里就没有出去过，她把我关着这里，也不准别人见我。我每天都没有事情做，只好睡睡觉发发呆。”这样的日子有多久了，她也记不清了，只是记得门前的老树长出嫩芽，从绿到黄，然后掉落，再长再落。

　　“不说这些了。”莫舞月摇头甩掉愁容，继而微笑着，“我看你武功那么好，你一定是什么大侠吧，你跟我讲讲江湖的上的事情吧？”

　　“我不会讲!”

　　“随便说嘛。”

　　“江湖上有个大侠，姓辛，他使的武器是飞刀，于是人们称它小心飞刀，他为人正直，行侠仗义。”

　　“然后呢？”

　　“没有了。”

　　“那就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十二岁那一年曾经失忆，许多事我都不记得了。”

　　“你讲的故事一点都不好听，我来给你讲一个，以前我们村有个大叔……”

　　秋寒静静听着，看着她眉飞色舞的讲着。听她所说，似乎一个人在这院子关了很久，时间能磨灭很多东西，为何她还那么乐观。自失忆以后，他的脑袋一直是空空的，跟着师傅，整天练武或者执行任务，即便杀人也没有了任何感觉。可是现在看着她的笑听着她的话，空荡的心里涌出了什么。她是一个如此让人动容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