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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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穴戶亮从观众席中站起来的声响几乎把旁边的人吓坏了。
只有迹部依然冷静的拽着他的肩膀往下压,制住穴户的力道大得好像戴着一百公斤的负重护腕。
---那种东西当然是不可能存在的吧。穴户发现自己不受控制的在心里吐槽着。
完了,他觉得他彻底疯了。
“好像流了不少血的样子呢。”长谷川从相机的镜头里能看到麻理子的情形,咂着嘴说道。“额角被铁架边缘划开了,看起来伤口颇长,说不定以后会破相。”
但是穴户不用镜头也能看得很清楚。
她浅色瞳孔的眼睛睁得很大,鬓边的碎发几乎都被染红了。
除了第一时间见血时的惊吓恐慌,穴户很快就发现,伤势没长谷川汇报得那么严重。
麻理子虽然血流得很多,但她平时生物课肢解青蛙兔子时,对那些沾得到处都是的血从来一点反应都没有,从此可得出麻理子根本没有普通少女必备的晕血特征。
君不见,她这个头上喷血不止的伤患还比那个把她撞出去的球员还淡定。
甚至还有空对旁边哭个不停的队友说‘又不是你受伤,哭成这样做什么’。
长谷川对着她的脸一个劲儿的拍大特写,从照片里很清楚的可以看到,麻理子从额头到发线划了一条大概三四公分长的血口。
在头皮上的创伤通常流很多血,穴户自己也亲身经历过,知道这种伤口看上去总是比比实际上来的严重。可虽然自己对这种外伤再清楚不过,穴户还是担心得脸色发青。
不过那个笨蛋到底是在想什么,居然会直接朝着对方块头最大力气也最大的球员冲过去?
穴户莫名其妙的想要揪着麻理子的衣领问她到底在想什么。他也很想把那个撞倒人的粗厚女人打一顿;如果是因为麻理子的话,穴户并不介意偶尔破一次不打女人的戒。
麻理子很快被带下场,地上的血被擦干净,比赛依然继续。
但他们几乎都没有心思看比赛了。
到第四小节的时候,迹部大爷首先站起准备离开。向日还搞不清楚状况般的发出疑惑的声音,很快便被他家搭档从后领拎起,打包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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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理子对着小镜子再次调整纱布时,却从镜子里看到穴户站在自己肩膀后,双手抱胸。
“喂,我送你回去吧。”
她呆呆的点头。穴户随手将她的包包甩到肩膀上,将麻理子从地上拉起。他的脸色绝对称不上友好。“忍足他们已经被迹部送回去了,我跟你住得最近,所以今天接下来你就由我全权负责。”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穴户逆光的脸好象有些不正常的阴影。
麻理子不禁想起两年前她主动告白的时候,穴户的脸也是逆着光。
也许是发现了穴户不为人知的一面,最近的麻理子一直不由自主的想到过去交往的时候,并且隐隐的有些缅怀。
如果现在两人也还在一起的话,会是怎样的情景呢?
也许会每天拌嘴,然后互相赌气。也许会忙碌得没有时间出去约会。
也有可能他们会像现在一样,每天聊几句话,偶尔幸运的时候会有行程重叠,平淡的过日子。
穴户把麻理子拉近自己,检视着她的伤口。
堪称是柔和的把纱布挑起来检查,然后再小心翼翼的包回去。这让麻理子有一种被珍视着的错觉。
沾到血的球衣被麻理子卷起来放回穴户肩膀上的背包,刚好是麻理子视线相等的高度让她猛然察觉穴户已经比她高得很多。
将近十二月,东京虽然还不至于飘雪,但已经冷得令衣服太少的麻理子牙齿直打颤。
穴户没把他的外套脱下来,但是拉着麻理子往前走的步幅明显加快许多。
适逢六七点的车辆高峰,穴户家的白色轿车卡在开往池袋方向的蜂拥车流中动弹不得。按照周六晚上的拥挤程度计算,麻理子不禁觉得她可能得花上一个小时才能回到家。
穴户倒是一点也不着急,翘着脚把耳机的一边递给麻理子。
他显然偏爱节奏感强烈的曲子,但毫无音乐美感的重金属倒是收藏不多。
男人的声线低沉轻柔,以不知名的语言缓慢的吟唱着。车潮久久未见移动,最后麻理子居然打起瞌睡来。
头向着一边歪倒的时候不小心扯掉了穴户那边的耳机。耳机线和发丝纠缠在一起。
麻理子抬起头来正打算道歉的时候,穴户却低下头来。
意外而慌乱的吻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但是麻理子却觉得时间似乎静止了很久。
直到穴户极其不自然的转开了脸,连耳机还缠在鬓边都没发现。他的头发被狠狠扯了一下。
麻理子也把耳机取了下来,准备坐得离穴户远一点时,手却被他抓住了。
就算跟女篮队里三年级的学姐相比也算是个好手,麻理子一向认为自己的臂力和握力都有相当分量,但在穴户面前,无论麻理子多么用力都于事无补。
“…唔,不管了,”穴户沉默很久以后才如同豁出去般的咬牙,低下头直视麻理子的眼睛。“要是…要是我说我想要重新开始交往,可以吧?”
麻理子承认,她的思维断机了十分钟左右。
等到她重新启动思考功能以后,看到的是一个脸色阴沉但耳后有可疑红晕的穴户。
紧张之下,麻理子自己说话也说得结结巴巴。“可、可是,明明当初就是穴户你自己说…”
是啊,两年前明明是穴户先开口说‘还是算了吧’这样的话的。
麻理子处于无比的困惑状态。
一直以来她都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两年前的事情,也渐渐的说服自己将感情处之淡然。现在穴户却随随便便地说‘想要重新开始交往’,简直是在对麻理子所做出的努力通篇否认,大肆嘲笑一样。
穴户并没有愚蠢的以为麻理子的呆愣就是同意;相反的,他重新戴上了耳机,安静的闭上了眼。
他耳后的红晕很久都没有消退。麻理子发现自己很没礼貌的瞪着他看,连忙收回目光。
下了高速公路之后的车辆行进速度快得多;麻理子死命盯着窗外,结果却被飞速经过的霓虹灯晃得眼晕。她想把头发往后拨,结果一不小心扯到纱布,痛得龇牙咧嘴。
穴户以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瞬间移动到麻理子前方,凶恶的拍开她的手。“伤口不要乱碰,纱布都被你弄乱了。”
麻理子悻悻的转过脸去让他重新调整纱布的位置,然后再悻悻的由穴户带她走回家门口。
翔太早就很不耐烦的等在门口,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麻理子身旁的穴户,然后霸道的命令麻理子现在马上进门。
难得弟弟能完全从麻理子眼中解读她的表情,她无比感激的打算跟穴户道谢后就遁走,但对方显然不打算就这样不了了之。
“---麻理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现在突然提出这种问题很令人困扰,你不知道吗?”根本不想深入的思考,麻理子反射性的回了穴户这样的话。“请给我一点余裕做决定。”
穴户脸上除了不解之外更多的是失望,不过在翔太越见凶狠的瞪视中也不能多说什么。
有生以来第一次的,麻理子很庆幸她没看清楚穴户的眼神。
今天难得的,麻理子没有开电脑的心思。
饭后便懒洋洋的瘫在沙发上,任由妈妈唠唠叨叨的一面为她上药一面摇头,还得分出心思注意翔太的行踪。这孩子自从麻理子回家之后就很不正常,坐得离麻理子远远的 ,偏偏却一直盯着她不放。
“那个穴户今天又送你回来做什么?”
麻理子临睡前终于忍不住,抱着枕头跑到翔太房间里鹊占鸠巢。翔太死死护着杰克不让麻理子碰,并且劈头就扔出这句话。
意识到弟弟其实是在关心自己的麻理子,蓦然涌上了一股感动的情绪,并且马上化思想为行动的将翔太扑倒在地上搔痒起来。
国二的翔太才刚刚开始发育,虽然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像豆苗一样疯狂的长高,但现在除了肩膀稍宽之外,和麻理子在体型上相比占不到多少优势。翔太很快被麻理子按倒,滚动哀嚎着举白旗投降。
“白痴麻理子,当初跟他分手之后还在那里假装没事,现在对方随便说了一句话就乖乖的复合,天下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翔太大翻白眼。
麻理子假装没听到他后面的咕哝。
‘在家里欺负我的时候就那么狡诈,碰到帅哥就脑子都熟了?’
什么脑子都熟了嘛,你的脑子才熟了!你全家的脑子都熟了!
---不对,翔太的全家也包括我在内呐。麻理子半晌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而那时翔太早就笑倒在地了。麻理子满头黑线的抄起上次用来拍野猫的羽毛球拍,对弟弟的脑袋一扇。
“唔,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麻理子玩累了之后才抱着膝盖坐在翔太床上,后者则一脸不爽的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杰克。“说现在已经不喜欢了什么的是骗人的,可是确切说明什么是喜欢的心情,我也不知道。”
翔太鄙视的看了看她,然后把他脖子上戴着的项链解下来递给她。
几乎看不到的细小的字迹刻在项链扣环地下,麻理子几乎把眼睛瞪出来了才终于看清‘给山田君’这几个字。
翔太大约是在三个月前开始戴这条项链的,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如果麻理子再敏锐一点,根本不用弟弟这样提示就能知道这是他喜欢的女孩送给他的。
“青春就是用来浪费的。在这里纠结,你以为我时间很多?”
“虽然我很讨厌那个穴户没错,但是白痴麻理子大概也没别的男生要,勉强就把你让给他吧。”
“管那么多做什么,再怎么纠结你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来应对的。”翔太最后很流氓的耸了耸肩,把杰克举高高。“等到后悔的时候,哭一遍,消沉几天,发几次脾气,好好发泄,然后再选择一次。等到你终于累了的时候,就知道你已经从青春走出来了。
麻理子很想问翔太,到底是从哪里学到这些深奥无比的大道理的。
但是她现在满脑子都只有穴户亮安静的侧脸,还有他闭着眼听歌时脸颊上的阴影。
翔太把项链拿了回来,小心翼翼的重新系回颈间。
“不过白痴麻理子,绝对不许再被别人甩啊。要分手,也只能是你先提出来才行。”
翔太很快的再次被麻理子扑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