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箫回绕》云呢拿

6、六

　　绚汐谷内。
　　“茶回，这是怎么回事？”梦也师父看着秦宫娆微肿的脚踝，不禁疑惑。
　　“师父，是我不小心。”秦宫娆看师父微愠，连忙作答。
　　“哦，是这样么，小娆你先休息，茶回随我过来。”梦也师父上了些草药，嘴角有看不清的弧度。
　　“是。”肖茶回收起药箱。

　　屋外的空气略带些甜腥味，近些日子，谷内花团锦簇，连夜里都有馥郁的香甜。
　　“茶回，何必这样自欺欺人呢。”梦也师父道。
　　“茶回不知师父所言何事。”肖茶回不动声色。
　　“哦，看来茶回你是一定要为师来点破了，”梦也师父顿了顿，“那么为师也就直说了。小娆到谷里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中你的改变你自己也知道，师父一直希望你可以做真正的自己呀。”
　　“茶回不曾隐瞒。”
　　“也许，有些事情真的是旁观者清吧。小娆是个好孩子，为师也很喜欢，这没有什么奇怪的。”梦也师父看了看不动声色的肖茶回，“也是啊，师父老了，你们的事应该交给你们自己吧。罢了罢了，为师去给小娆摘些草药去。”
　　看着师父离去的背影，肖茶回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世上最难的事就是欺骗自己，再完美的聊以自慰的谎言也经不起独处时的扪心自问。
　　“我要怎么办呢。”肖茶回喃喃道，一直行为果断的她也开始纠结了，而这种纠结会伴随她的一生。

　　在屋内的秦宫娆不禁叹息，那张甜美的脸上出现点点哀愁着实让人怜惜，可是任何人都力不从心。
　　“茶回姐姐怎么突然对我冷淡了呢，可是我没有做错什么事呀，为什么呢。”秦宫娆喃喃道。
　　除了刚入谷的那几天，之后的所有日子，秦宫娆都没有看到肖茶回的笑脸。虽然三个人的关系处的很好，但是像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情感，对于秦宫娆这个只有八岁的小女孩来说，实在是太冰冷了。梦也师父对她很好，肖茶回对她也很好，只是这种好，不像是熟络的关系，反而像是客气的寒暄。
　　而和肖茶回除了一起学习，练功，吃饭之外就没有任何的交集了，她的态度也越来越冰冷，好像两个人中间有很多沟沟坎坎，怎么都跨越不了。在秦宫娆的心里，绚汐谷像是另一个家，可是这个家里面的家人却有着无尽的距离感。
　　“我要怎么办呢。”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无助的情况下，秦宫娆并没有想到那个殷实的家，没有想到自己的父母，没有想到那些她拥有的事物，她所想到的只有自己。在这个小小的身躯里隐藏着很多力量，足以帮助自己度过难关。

　　“小娆，来换药吧。”梦也师父的声音温而不柔。
　　“师父，已经没事了，不用麻烦了。”秦宫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每次都让师父亲自采药，点药，上药，换药，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在师父面前就不用逞能了，师父知道，你心里不好受，等你脚好了，师父就教你，所以为了能让自己心里好受点，你应该好好养伤。”
　　“是。师父，茶回姐姐呢？”
　　“茶回啊，当然是去煮饭了，你现在不方便，那些事只能她去做了，所以因为这一点你更要好好养伤。”
　　听到这些理由的秦宫娆涨红了脸，眼神中布满了歉意。而看到了这些的梦也师父摇了摇头，轻轻缠上纱布说：“小娆，有过有什么事情想不通可以告诉师父。”
　　秦宫娆终于明白所谓的读心术了，可是还是忍不住问：“师父怎么会知道呢？”
　　“师父可没有使用读心术呢，”从秦宫娆的表情中推断出来具体情况的梦也师父笑了笑，“因为师父是师父，有那些困扰很难受吧。”
　　“真的可以告诉师父吗？可是，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先放下这些纠结的事吧，你想想还有没有什么事你很想知道呢？”
　　“有，我想知道我娘为什么会把我送到这里来，可是我不好意思问师父。”秦宫娆鼓起勇气，终于问出了心中所想。“比起茶回姐姐的事，这件事比较容易问出口吧。”秦宫娆想。
　　得到预料之中的问题，梦也师父满意的笑笑，可是这种笑容在秦宫娆看来，像是温暖的慈母的笑容呢。
　　“你娘什么都没有对你说过么。”
　　“没有，我娘只问了以后愿不愿意进宫，我说不愿意，她就把我送到这里来了。”
　　“那么你为什么不愿意呢，那些贵族家的小姐想方设法都进不去呢。”
　　“可是那里面一点都不好玩呢，见人就要行礼，经常做什么错什么，而且进宫这件事家里已经有姐姐了呀。”
　　“姐姐？你还有姐姐么。”梦也师父假装疑惑。
　　“是嫡出的姐姐，秦幽蕾。我不过是家里的累赘呢，要是真的进了宫，万一说错话做错事，所有人都要被我牵连。可是姐姐不一样，她从小就是宫廷教育，行为举止都极为大方，好像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她都可以应对自如。师父，我是不是很没有出息呢，什么都不敢承担。”
　　“哦，原来是这样，师父一直认为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就好了，别人的看法无关紧要。你娘把你送到我这里来，也是因为这样吧。”
　　“是这样的么，我娘她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你为什么会怀疑呢？”
　　“因为如果只是想让我远离宫闱，大可不必把我送到这里来呀。娘她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梦也师父惊叹于秦宫娆对事物的观察力，小小年纪，心思缜密，长大之后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意味深长的事来呢。倒是茶回，虽然个性稳重沉静，但是人在江湖，光是做好自己是不够的。两人互补的个性，倒是很有看头呢。
　　“这些原因怕是只有你娘她自己知道了，快点休息吧。”梦也师父莞尔道。
　　“师父，可不可以帮我读一下呢，我，我真的很想知道呢。”秦宫娆请求道。
　　“就算知道了答案，你也回不去了，事情既然都已经发生了，就这样走下去吧，何必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开头上呢。而且，”梦也师父顿了顿好像隐藏了什么重要信息，“而且，读心术并不是窥探他人秘密的理由。”
　　“对不起师父，”感觉梦也师父有些生气，秦宫娆马上断了念想，“谨遵教诲。”
　　“恩，好好休息吧。”梦也师父轻轻合上了房门，在踏出门槛的那一瞬间，心底飘出一声叹息，“小娆，师父知道你很想知道，但是现在告诉你为时过早。你生命中的劫数才刚刚开始，师父多么希望，你幸福的微笑能多保持些时日呢。”
　　梦也师父望望夜幕中垂挂着的一轮明月，嘴角微扬，好像早已预料到什么似的，“茶回，偷听可不像你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