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外的守望》喧静

6、故人来

　　夜仍在继续，平原上是夜晚是一成不变的黑，纳静靠着帐篷的柱子坐着，低垂的睫毛掩盖了她所有的情绪。
　　她平稳地呼吸着，似乎是睡着了。可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是最清醒的——尤其是在这样的夜里，这样，宁静的夜里。
　　可这样的夜，要多久才会过去呢？
　　——咔啦、咔啦……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可这么晚了，还会有人在赶路吗？
　　纳静坐直了身子，戒备地巡视着四周。
　　——若是过路的旅客还好，可若是……
　　“呀……！”一片火光突兀的在纳静眼前亮起，她低呼了一声。
　　可就是在这呼声的下一秒，纳静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弓，迅速地射向前方的火光处。
　　可让纳静一向引以为傲的箭法这次却失了准头，竟然没有将那枚射出的箭送入那片火光中。
　　箭在离它仅几步远的地方便落下了。
　　“什么人！”纳静斥问道，手中用上了强了几倍的力量搭上另外一枚箭，眼看又要射出。
　　“纳静……！”奇耶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怎么了？”
　　纳静没有松开手上的力道，对奇耶娜说道：“回去！”
　　可奇耶娜楞楞地一动不动，眼中奇异地带了一丝眩迷的色彩。
　　纳静急了，冲着奇耶娜喊道：“回去帐篷里，不准出来！”
　　“可是……那是妈妈啊……”奇耶娜急切地喊道，声音飘渺又遥远。
　　“恩！？”眼看那片火光又向前近了几步，纳静来不及询问奇耶娜，手中的一只箭又飞快地射出。
　　加了魔法的箭穿透了那片火光，可并没有阻止它的前进。
　　纳静心中吃了一惊——若是平常的魔怪或亡灵，应该早就魂飞魄散了啊，为什么它好象完全不受影响似的？
　　难道……那是怨灵？
　　“不要再射了……”奇耶娜哀求的声音穿来，“那真的是妈妈啊！”
　　妈妈？难道真的是奇耶娜妈妈的灵魂来找奇耶娜的吗？纳静迟疑着将举起的弓放下了一半，可是……
　　——不，不对！
　　心念交错间，纳静毫不迟疑地拿出藏在怀里很久的一根魔杖，翠绿的光一闪而过，纳静淡然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地中响起，带着一缕奇异的回音。
　　“吉阿卡索里，沙得本莫库索里。伟大的精灵之神，请赐予这魔法以光明的力量！”
　　不知这句咒语有多大的震慑里，原本缓缓前进的那片火光竟然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突然停住了。
　　而此刻纳静全身都处于戒备的状态，却没有再使用魔法，只是转头对奇耶娜说道：
　　“奇耶娜回去，到帐篷里去！”
　　仿佛大梦初醒般，奇耶娜什么话也没说，乖乖地回到了帐篷里。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火光中传来，纳静微微眯起了眼睛，静静地看着一个人的形象慢慢地浮现在火光之中。
　　“精灵守护者纳静，你还是如此的小心谨慎呀。”低沉好听的声音在纳静耳旁响起。
　　听到来人一下就点破了自己隐藏着的身份，纳静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来做什么？”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向来人询问道。
　　“路过而已。”那男子耸了耸肩，径直走到纳静身旁的柱子旁靠着。
　　“伟大的暗夜精灵陛下竟有空来这里‘路过’了吗？没有想到您是如此的悠闲啊。”纳静用一种嘲讽的语气缓慢地说。
　　“你的态度还是与原来一样，真是让人寒心啊。”男子做了个心痛的动作，眼睛却带着笑意盯着纳静。
　　“我想，我没必要和一个无耻的小人客气吧？”纳静依然针锋相对，仿佛不愿再看他一眼似的，转身靠到另一根柱子上，继续仰首望天。
　　男子也静静地看着天，却仿佛算计好了什么一样，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
　　良久，纳静突兀地开口问道：“你……怎么在火光中浮现呢？暗夜精灵在光明的地方法术不是会削弱吗？”
　　声音打破了空旷平原的宁静，男子转过头看了看纳静，她还是以一种不变的姿势望着天。可他并没有太在意，只是平静地说：
　　“玩儿。”
　　“你为什么对奇耶娜用迷惑之术？”
　　“玩呀。”
　　似是习惯了男子的胡搅蛮缠，纳静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
　　过了一会儿，纳静又问：
　　“在你未出现之前，从远方传来的奇怪声音，是你弄的吗？”
　　“是呀。”男子波澜不惊地回答，“给你提个醒而已。”
　　纳静不再说话，垂下了原本望天的眼睛。
　　——原来，他的法术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瞬间移动。
　　“你还是没变啊……”似是叹息般的声音，男子仿佛自言自语地说着，“好奇心太强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你呢？玩心太重也不是什么好事。”纳静淡淡地接过男子的话。
　　“是吗？”男子满不在乎地说，“我倒是觉得这样很好呢……比起你被责任禁锢要好的多。”
　　“……”
　　——被责任禁锢……是这样吗？
　　——我在别人眼中，真的，是这样吗？
　　“还记得我们在一起学习的时候吗？”男子突然问。
　　——一起学习时？那好象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你根本看不起我们暗夜精灵，认为我们是‘背叛了精灵之神的一族’。”男子自顾自地说，“现在想想可真是可笑啊，一个被我们所救回的孩子，竟然高傲地如同女王一般……呵呵……”
　　男子浅笑出声，盯着纳静的脸继续说：“可我当时竟然气得不行，真是很奇怪啊，竟然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的话日夜记在心上，还气的不行。我们什么都要争，魔法、射箭……直到，你被选中当了精灵守护者……”
　　“我记得。”纳静平静地接过话，“一个在外乡饱受欺负的孩子，在承受了这么伟大的荣耀后，才刚刚知道原来精灵之神早已离我们纯正的精灵一族远去了……在暗夜精灵的森林里，我背负上了这个荣耀，却必须靠年幼的暗夜精灵王才能继续安静地学习……真是可笑啊……”
　　也许是很久没有一口气讲了这么长时间的话，纳静的话语微微有些凌乱。
　　年轻的暗夜精灵王看着纳静飘扬起来的黑色长发，眼睛中闪过一种宠腻的光芒。
　　天快要明了，两个精灵在渺茫的天地中，各自安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