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晨》梵溪

10、西果 我

　　我想我还是不习惯。
　　这个世界里这么严格的阶级制度。有些人生下来就可以衣食无忧，有些人却只能当牛做马。
　　那天的事情怎么想都是我这个当主子的任性不懂事，说得重一点，吃苦受罪都是自找的，活该，更何况事实上也并没有多么大的事情。
　　可是，却连累他们。他们根本就没什么错。
　　当我让那两个侍卫恢复原职时，他们竟然立刻下跪，叩首，对我感激不尽。
　　觉得奇怪，他们对我心中真没有丝毫恨意吗？毕竟是我害的他们吃了不少的苦头阿。
　　黎若梓听说这件事，深深地看我一眼，问我为什么。
　　我淡淡地说：“他们又没有做错什么。”
　　“是啊，怪只怪他们跟错了主子，跟着这样的主子能保住小命就算不错了。”
　　天知道这个黎若梓怎么跟我这么不合，总是可以轻易点起我的怒火。说不了两句话我就忍不住上手打人。
　　短短激战过后，他拎着我的腰带把我扔在太师椅上。
　　“你的确是不大一样了。”在他转身的霎那我好像听他轻叹，声音转瞬即逝，我搞不清楚是他真的说了句话，还是只是我的幻觉而已。

　　这段时日，黎若梓除了上朝的时候其他时候都在我的府邸之内。
　　我避免和他见面，鬼知道我和他究竟是什么孽缘，每每说不了两句话就谈崩。我总是忍不住先动手，当然，也会很快被制服。
　　因为这样，我们俩见面的地点几乎都是在——床上……
　　没错。从那第一夜开始，每到就寝的时候他就会很主动的来到我的床前，宽衣解带，睡觉。
　　我反抗了几次，也就放弃了。
　　这个人认准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我才不做徒劳的事情呢，反正只要睡着了就不用再想那张令人讨厌的脸了。
　　但是每次醒来我都会对自己无比失望。
　　因为，我每次醒来的时候，无一例外，都会发现自己躺在黎若梓的怀抱中，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我的手搭在他的腰上……
　　还好他每天都会比我晚醒，让我有足够的时间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缩到床的最里面背对他假寐。
　　他起身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到假寐的我。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觉得，黎若梓这个人，其实，是，很温柔很温柔的。虽然这个想法往往持续不了很久。
　　偶尔睡不着的时候会问他关于贺墨晨的过去。
　　他总是装睡不答，问得急了他会说“有用的事情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没用的忘就忘了，还提它做什么”。
　　气得我总会暗暗发誓，再不和他讲一个字。

　　哥哥隔三差五总是会来，只要他一来，我就像树袋熊一样巴在他的胳膊上，晃阿晃得要他给我讲过去的事。
　　哥哥丝毫总喜欢呆在有黎若梓的房间里，只有黎若梓也在的时候才会给我讲些过去的事情。
　　这样也好，给他起个表率作用，让他知道他自己有多么的小气。哼。
　　“你一出生你的生母桐妃便过世了。我母后也就是现在的皇太后把你抱来抚养，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父皇很宠爱你，众多皇子中，他最疼的就是你。你要什么他都会给你，让我们好生嫉妒。”
　　“你小时候很顽皮，曾经还装小太监端茶给父皇，父皇公务繁忙，竟也没认出你，还是你自己蹦出来喊父皇，吓了父皇好大一跳。”
　　“张太傅教你和众皇子读书，你总不认真听，偷偷在下面玩九连环。可张太傅考起来，没有你不知道的。”
　　……
　　的确是像黎若梓说的，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我还是想知道。
　　其实说起来，贺墨晨的过去和我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我还是想知道。
　　我想是我太敬业了，这么入戏。也不知道贺墨晨在那边是怎么扮演我的。
　　一天一天的。日子过得手忙脚乱。
　　没错，就是手忙脚乱。
　　每天一只猴子都会在各个地方下绊等着我上套，害得我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迎战。
　　没错，这只猴子就是西果。
　　每天早上黎若梓上朝去一离开他就会出现。
　　先是冲我一通乱喊：
　　“你总缠着个男人羞不羞阿”……
　　“你别以为跟他同床就能留住他的心”……
　　“他是我的，你争不过我的”……
　　“他对你就是玩玩而已，迟早要回到我身边的，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看见这扇子了吗？他送的，你有吗？你有吗你有吗”……
　　这只可恶的猴子，天天来搅我的回笼觉。
　　开始还会烦躁，让下人把他赶出去，越是赶他，他越来劲，声音高的像杀猪。
　　时间长了也就不理会他，随他叫去，总有他叫累的时候。
　　我也逐渐练成了雷打不动的睡觉功夫。
　　不管西果如何喧闹，我总可以睡到自己不想再睡的时候。
　　起身洗漱用早膳。
　　从门外大喊：“喂！今天的早膳是皮蛋瘦肉……”
　　我的话还没喊完，一阵风刮进来一只小猴子，坐在我对面埋头拼命吃……
　　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最开始的时候他在我梳子上摸浆糊，洗脸水里倒墨汁，茶里倒醋，饭里加酱油……
　　可是我和小福子又不是瞎子，会看不到梳子上的浆糊，黑黑的洗脸水……
　　总之他的计划每一次成功过。
　　不对，成功了一次。
　　不过害得人不是我。
　　那天天知道他在早膳里放了什么，我坐在桌前准备吃，他就站我对面盯着看。
　　白痴都知道他肯定没安好心。
　　“嗯~好香啊~我家的大厨就是不一样，做出来的饭菜都可口无比……”他在一旁舔舔嘴唇。
　　“这肉啊，是精选的牛脊肉，每头牛只取最精华的三两，用十八种佐料细细腌制，味道滑而不腻，鲜香可口……”他开始吞口水。
　　小福子插进来：“主子您看这蘑菇，是从高山处采的鲜蘑，八百里加急送到咱府上的，一般人可是吃不到……”
　　我笑笑，转头问站在一旁的西果：“要不要尝尝看？”
　　话音未落，他已坐在桌前，唏哩呼噜的吃。
　　“嗯。真好吃……”他把桌上所有吃食吃完后感叹了句。
　　有些讶异。他真的没加其他的佐料？那我岂不是亏了？！
　　还没想完，西果起身就跑。
　　之后三天没见到他。
　　好心的派人去将军府询问西果情况，回禀的结果是：西家大公子因吃坏肚子，腹泻三天。
　　第四天一早，西果拉着脸很无力的走来，坐在我对面：“你说我容易嘛！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蹲在你家门口，看我若梓哥出来，然后进来喊你起床，检查你的洗漱用品和各种吃食，然后你吃饭我看着……我也饿阿！”
　　他还成受害人了？！
　　我宽容的笑：“那好，以后你也不用那么辛苦，可以不必来了。”
　　“那不行。”他一脸绝然。
　　“那你说怎么办？”
　　“别的工作我还要继续完成，不过饭嘛，我要和你一起吃。”
　　“随你。”
　　这不是免费试药的嘛！
　　不知道有没有人想毒害我，要是有，这下可就失策了……
　　从那以后，每到饭口，西果就会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和我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