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重晚晴》紫竹有泪影

9、称帝

　　娘娘一番解释，终于浇灭了众兵将心中的怒火。刘章这次总算遵守诺言，与吕鱼双双跨上马背，率军返回齐国。

　　望着他们自长安城远去的背影，我不禁感慨万千，这一生一世一双人终于可以长相厮守，白头偕老，过上神仙眷侣般的生活，不羡鸳鸯不羡仙，即使不能坐拥江山，又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不几日，刘恒于长安登基称帝，封薄姬为太后，窦漪房为皇后，改年号前元，大赦天下。下圣旨：将军周亚夫平定叛乱有功，特设其勘平诸吕之乱当日，即元月十五，为元夜节，每逢此日，宫内乐馆歌舞达旦，帝王出宫巡游，与民同乐。

　　元夜节，我不禁笑了，大汉皇帝竟为了他而设定了这样一个独特的节日。不过，在我看来，这节日名字甚是有趣，可只单一个“夜”字用的不好，既然“夜”字与“宵”字意同，又为何舍弃“宵”字的古朴典雅呢？莫如更名为“元宵节”更为妙。不过，既是皇帝亲自赐名的节日，又怎么好乱改呢？我一时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不知千百年后，人们欢度如此良宵时，是否会为其更名呢？是否还会想到，此节是专为他周亚夫而设的呢？此时此刻，我愿为大汉祈祷，愿这万里江山，永延帝祚；我愿为他祈祷，祝福他一生平安幸福——至少，要比我幸福。

　　自从上次别过周亚夫后，我再也没有在宫中见过他。原因不难猜想，新帝刚登基不久，朝野人心尚不稳，此时若姑息了众位野心勃勃的王侯，则无异于厝火积薪。圣上暗中调兵遣将，可谓明智之举，只是苦了周亚夫，夜以继日把守关隘。真想亲手为他缝件长袍，置双鞋子，为他送去。要说这个世上，我真正挂念的唯有两个人，一个是周亚夫，另一个就是娘娘。周亚夫自然不必多说，娘娘与我之间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对我的恩惠，我不知怎样报答。若此二人能够冰释前嫌，和睦相处，幸福安康一生，我就算死，也心安了。

　　圣上坐拥江山，娘娘同历代皇后一样，入主椒房殿。再次跨入椒房殿，殿内的陈设几乎秋毫未变，我不禁感慨物是人非，昔日的“仆”，现在已成为了“主”；昔日的“主”，现在却已香魂散尽，可怜了一世荡悠悠的三更梦。

　　“漪房，”圣上果然无时无刻不惦念着娘娘，每日用完晚膳，圣上必往椒房殿。

　　“陛下，”娘娘笑盈盈地起身，款款相迎。

　　“漪房，”圣上坐到娘娘身边，“这里还住得惯吗？”

　　见圣上来，我端了些茶点送上，便退到娘娘身后。

　　“回陛下，臣妾好得很，椒房殿比起原先的重华殿，不知要舒适多少倍”娘娘脸上尽是温柔的笑意，这笑意她只对两人真心展露过，一个是圣上，一个是我。

　　“你又和朕撒谎”，圣上假意赌气嗔怪道，“早有宫人报，椒房殿年久失修，阴湿漏雨，想必这不仅仅是传言吧？”

　　“陛下如此关心臣妾，令臣妾感动不已”，娘娘把头靠在圣上肩上，“只是当下正值冬末春初，雨水少，说椒房殿阴湿漏雨，是谈不上的；再者，这椒房殿是高祖皇帝在位时新建的，不知何人竟出‘年久失修’一言！”娘娘起身望着圣上，“况且，陛下刚刚坐拥江山，就为了臣妾劳民伤财，大兴土木，那臣妾还不成为官员百姓心中的千古罪人了！所以，还请陛下不要听信宫人对椒房殿的微词。”

　　“你呀，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圣上在娘娘的额头上轻轻一刮，“今晚朕还要与陈公商议‘安抚诸侯’一事，就不陪你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陛下放心，”娘娘起身，将圣上送至宫殿门口，“陛下也要保重贵体，千万不可太过劳累。”

　　圣上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见圣上离开，我上前打扫了残羹冷炙，径自端下去。忽然感到口中咸腥，胃里一阵翻腾，竟失手打碎了茶具，不停地俯身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