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头儿》酆都霜迟

4、沙奇的上午

　　沙奇的爸爸被儿子学校的教导主任请去喝茶。一壶铁观音喝完，关于房价和菜价的抱怨也告一段落后，教导主任打开电脑，请沙父欣赏了一段由教师停车场监控镜头拍下的视频。
　　“您有没有觉得这位蒙面少侠的身形看起来有点眼熟？”李主任慈祥地问。
　　虽然开春还没多久，在视频播放的短短五分钟内，沙父热得擦了两回汗。“刚才那个茶后劲儿挺足的哈！我感觉眼睛都有点发花，年纪大了真是不中用了。”他干笑着解释说。
　　李主任很理解地点点头：“很多家长都有这种感觉。等一会儿我们来讨论处分形式的时候就好了。”
　　沙父立刻就觉得打后脖子那里吹来一股凉气，头上的汗顿时消下去了。

　　徐老师接到教导主任打来的电话，要他过去见见作案学生和他的家长。上楼时他特意酝酿了一肚子怒气，准备等会儿要好好端出老师的架子，与孩子的父母探讨一下青春期少年思想道德教育问题。结果一推开政教处的门，见到前省级篮球运动员、现任某体校男篮教练沙父那高大魁梧的中年猛男形象后，徐老师的气势瞬间消失无踪，紧张得脸都开始变色。别误会，他并不是被吓到了，而是太激动了。
　　徐老师有一个比他是gay还要鲜为人知的秘密：他是个大叔控。这种脸孔成熟有沧桑感，个子高大挺拔，甚至还保持着一身结实肌肉的中年型男，对徐老师来说简直是秒杀。
　　还没等他从遭遇帅哥的震撼中缓过劲儿来，沙父已经一个箭步冲上来握住了徐老师的手。
　　“您就是徐老师吧，幸会幸会！我经常听我儿子提起您，说您讲课讲得特别有意思！没想到老师您这么一表人才，怪不得连我那个学文科的女儿都听说过您。”
　　“哪里哪里，您太过奖了。”虽然明知道是不能相信的客套话，徐老师还是有一种毛被胡撸得很舒服的感觉，眼睛都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沙父不是个擅长拍马屁的人，勉强凑出来的两句恭维说完，便马上直奔主题：“我家这个小兔崽子给您添麻烦了！真是非常对不起老师您！他这两天吃晚饭的时候心不在焉的，我就知道这小子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了。都怪我没有及时揍他一顿灭了他的念头，才害您蒙受损失。我在这儿给您道歉了。”说完飞起一脚踹向站在他身边的沙奇，却被后者敏捷地闪开。沙父气急败坏，试图再补一脚，李主任连忙出手拉住了。
　　沙奇此刻正处于苦大仇深人格状态，他阴着脸垂下眼睛一声不吭地站在父亲的阴影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沙奇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生，是来自同一个班的管安林同学。
　　徐老师之前忙着花痴，一时竟忘记了还有学生在场，这会儿慌忙板起脸，换上教师的口气一本正经道：“其实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您不用这么生气。我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沙同学对我本人或者我的教学方法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希望他能在这里提出来，给我一个改正和进步的机会。”
　　“哎呀，这混账东西哪里是对您有不满，他就是隔三差五要捅点篓子出来的脾气，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沙父打着哈哈说，“徐老师您看这样行不，我有个同学做汽修的，他的店就在离这边的梧东路上。您明早上班的时候把车开过去，到下班之前保证帮您把漆重新喷好，再给您的车做个保养……”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老师，沙奇前天中午跟我一起到学校门口的书店买书，我们在里面挑了很久，回去的时候都快上课了，他应该不可能有时间做这件事的。”
　　说话的人是管安林，他自从陪着沙奇进了政教处之后始终未发一言。就在大家都以为他只是来看热闹的时候，他居然开口为沙奇申冤了。可惜在沙奇本人用沉默表示认罪、沙父已经开始与受害者讨论赔偿事宜的时候再说这番话实在有点晚了，不仅不能挽回局面，反而徒增了在场诸人的尴尬。
　　李主任严肃地问：“管安林同学，你确定那天中午沙奇一直和你在一起吗？你应该明白，包庇错误并不是在帮助朋友。”
　　管安林用他一贯的淡然口气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我确定。我手里还有那天的图书小票，上面有本参考书是沙奇买的，收银员说不定还记得他。”
　　“呃，哈哈，这么说起来，我忽然觉得视频上的那人似乎又不太像我儿子了。我看这事恐怕还得再调查调查。”沙父嗅出事情有转机的希望，立刻借坡下驴道，“当然徐老师您的车我是一定要帮忙修好的，不管怎么样我这个臭儿子也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您必须得给我这个感谢的机会！对了晚上您有空吗？我和我家两个孩子，您跟李主任，加上安林，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如何？”
　　徐老师犹豫起来。其实这件事的真相大家心知肚明，管安林的说法并不足以为证。不过假如一口咬定是沙奇干的，他必然要因此背个处分。他跟这孩子并没什么深仇大恨，人家家长态度很诚恳，又表示了要进行赔偿，就此揭过也不是不可以。何况这个帅大叔此时正用超级火热的眼神盯着他看！于是徐老师羞涩地说：“我也相信沙奇同学不是做这种事的孩子，也许这里面真的有什么误会……”
　　整件事竟被这么胡搅蛮缠到彻底翻盘，李主任感到十分不快，自然不会赏这个脸。“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这是一起侮辱老师的恶性事件，按校规起码要记大过的！今天就先这么算了，不过我一定会追查到底。您还是请李老师好好吃顿饭吧。”
　　没有处分就是胜利。沙父现在乐得什么似的，一点也不在乎钱包出血，拍着徐老师肩膀非要请他吃顿好的。徐老师假意推脱了两句后便红着脸答应了，并且还用有点期待的口气建议道：“我们刚好有五个人，要不要去吃‘荷花公公’酸汤鱼火锅？团购价人均只要36元，而且酒水免费，非常实惠呢。”

　　课间休息时间。管安林发短信给他爸爸，告诉他自己晚上不回家吃饭了，沙父请他和沙家兄妹一起在外面吃。过了一会儿，管云涛回信：“知道了。你胃不太好，记得别吃太多辣。”管安林把那条短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存进了“重要信息”的文件夹。
　　沙琪听说自己将要和徐老师共进晚餐，喜出望外地跑过来打听原因。管安林大致向她描述了一下事情经过。沙琪听完有些佩服地说：“虽然事情能这样顺利解决是很好啦，不过你这样公然说谎真的没问题吗？万一教导主任找到了确凿的证据，到时候你也会跟着倒霉的。”
　　管安林笑了笑说：“其实我也没指望他们相信。我当时一直在想，我爸爸好像还没被学校单独请来谈过话呢，不知道他坐在政教处喝茶是个什么情景。”
　　沙琪用看怪物的表情看了他一眼。“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老哥还像个神经病，怪不得你们俩关系这么好。不跟你说了，我得抓紧时间回班里炫耀这个好消息。”

　　关开给儿子回短信的时候，罗落无耻地坐在一旁凑着脑袋观看。短信发出去后，他摸着下巴笑嘻嘻地说：“恭喜你，终于获得了一整个晚上的假期！你是打算回家一个人孤独寂寞地吃饭呢，还是跟我一起到店里去喝杯小酒？我最近新请了个调酒师，有好几种酒调出来的味道都很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