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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二十四年前,有一对新婚夫妻结婚第三天回邻村的女方娘家省亲,虽然只有十几里路,但中间要翻过两座山头,夫妻俩于是一早便上了路。
      五月的天气已有些热,夫妻俩又拎着大包小包不少礼品,翻过第一个山头,新娘子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两人于是在靠近山脚的一棵老山松下休息。那时大概是上午八九点钟,刚刚翻过的山头很高挡住了阳光,山谷中很是凉爽,两人歇了不一会便起身上路,但走出不过十几米便觉得怪异,原本被踩踏得结结实实光秃秃的小路被杂草掩埋了踪迹。
      虽然是在山区,但因为靠近镇上,两个村子都不算是偏僻的地方,中间这条翻山的小路也是常有人走的。最重要的是,三天前新娘出嫁时走的就是这条路,虽然蒙着红盖头,但坐在平板车上晃晃荡荡,低着头她还是能看到送亲的人们脚下踏过的小路,这些埋没了小路的野草断不可能是在这三天内长出来的。
      走在前头的新郎也有些慌了,他是镇上的兽医,隔三差五地就得经这条小路到山另一侧的几个村子去,迷路是不可能,清清楚楚地记得从老山松往下再走二十多米路边有棵斜脖子的酸枣子树,可现在面前就是遍地杂草,根本没有什么酸枣子树,回头一看更是吓了一跳,那棵老山松也不见了。
      莫非是……新郎把右手的两个包都换到了左手,空出的右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拉住了新娘的手。新娘脸一红,手有些发抖,但没有把手抽回来,只是害羞地低下头紧跟着新郎的脚步继续前行。
      夫妻俩就这么拉着手在山谷中走,不管走多快,不管怎么盯住山头,可就是离不开山谷。
      再次看手腕上的表,已经快到中午,但山谷中还像他们刚下来时一样照不到太阳很是阴凉。
      “不会是遇着鬼打墙了吧……”新娘的声音抖得厉害。
      新郎没有回答,寻到一块大石头,把手上拎着的两条鱼放了上去,拉着新娘继续往前走,低声说了句:“别回头看……”
      新娘紧跟着新郎,很明白刚刚自己的疑问得到了肯定回答,心脏害怕得狂跳不已,腿也开始发抖,走了没几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摇摇晃晃地无意间回头,就瞥见一个黑影子从放鱼的石头上掠过,那两条鱼便不见了。
      待新郎扶稳了新娘,突然感受到了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脚虽然还踩在草丛里,但小路已经就在几米之外,依然是光秃秃的土路,从来都没变过。

      没错,上面是个很俗的鬼故事,俗到我跟冬子讲完这个故事时,他小子就鄙夷地咧嘴笑道:“真假!”
      “跟你说了,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我瞪了他一眼。
      “是故事就不可能是真实的。”他把沸腾的火锅中最后一片羊肉夹到了自己碗里,看我的眼神多了许多的恨意,哪里怪得我,虽然听完就断定很假,可听的时候他是无比投入的忘了夹菜,我讲故事的水平相当不怎么样,但毕竟讲故事是次要的,在火锅店吃火锅才是最主要的,说话时我也没耽误把羊肉解决了多半。
      “你小子别不信,我可是能拉来证人的。”
      “……”他夹起碗中沾满蘸料的羊肉停在了嘴边,“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两口子迷了路……至于鱼,八成是让山里的猫给叼走了……”
      “不是猫,”我放下筷子认真说道,“很大个,跟人差不多高。”
      “那就是狼呗。”他匆匆将羊肉塞进了嘴里。
      “狼吃鱼么?”
      “那就是成了精的猫妖。”
      “神经病,世上哪有什么妖怪。”
      “我说小童同志,你这是什么逻辑,那能是鬼就不能是妖怪了。”他说完灌了一口啤酒。
      “那就是鬼,跟人差不多模样。”
      “你看见了?”
      “差不多算看见了……”我也拿起了自己的那一罐,已经只剩下一两口了,“那对回门的夫妻俩是我爸妈……要细算起来,我可能当时也在娘肚子里看见了。”
      冬子被啤酒呛到,止不住地咳嗽。

      我叫童林,刚刚大学毕业到北京来打拼的北漂新人。坐在我对面狂咳不已,带着愤恨和怀疑眼神瞪着我的方脑袋家伙叫霍冬,是我初中时的铁哥们,也是我来北京要投靠的人。
      其实上面说的故事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妈就是这么跟我讲的,去问我爸,我爸他老人家对此不做评论。真要我怀疑的话,其实我也只是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他们老两口遇到过的,但我不怀疑这世上有鬼,因为我能看见那些东西。如果那次不算的话,我最早看见那些东西是在五岁的时候,其实更小的时候也许也看见过,但我这人记忆力超差,五岁之前的事只记得第一次吃蛋糕和为了一个棉花糖当街打滚这两件。
      五岁那年夏天我跟表哥表姐到河边玩,说是河,其实只能算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水很清很浅,我蹲在河边一块石头上捞蝌蚪,表哥表姐在不远处水深些的地方游泳。记不清是为了捞一只蝌蚪身体前倾的太厉害,还是脚下石头太过湿滑,我一头栽进了水里,虽然说我那时才一米高,但水也不到半米深,扑腾两下站起来应该不成问题,可那时我觉得水底有人紧抱住了我的脑袋让我根本就无法抬起头。水底的沙子被搅乱,原本清澈的水变得相当浑浊,浑浊中我看到了一张脸,一张女人惨白的脸,不知多久我停止挣扎,沙子慢慢沉淀,水再度变得清澈,那张脸已经清晰可辨,我感到抱住我脑袋的手松开了,我觉得自己在下沉又像是在上升,除了对自己身体的感受变得模糊,周围的一切都清晰起来。明明应该是脸冲下倒在水中,我却能看到水面,从水底看向水面,一个人影走来停在那里向我伸出了双手,我感到有人将我拉了起来,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再醒来我已经躺在姥姥家的破凉席上,全家人还有我不认识的村里的许多人围着我。我妈看我醒了把我抓起来就紧搂在怀里呜呜大哭,我脑袋贴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觉得很安心。
      后来听村里人说我是差点被水鬼拖去填坑,当然也有不少人说是我淘气栽进了河里,究竟要不要把看到一张女人的脸的事告诉他们?究竟应该相信谁的说法?我纠结了好一段时间,后来就不纠结了,因为我慢慢能看到更多了,在舅姥爷的葬礼上看到舅姥爷蹲在自己棺材边抽旱烟,跟妈去医院探望流产的二姨看到床上一个小小的小孩偎在她怀里,毕业典礼上看到隔壁班毕业前一天洗澡淹死的同学一身湿淋淋地坐在最后,在火车站旁繁忙的路口看到一个老太太一动不动地坐在路中间……看得多了我也习惯了,已经学会了区分它们和真实的环境,即便是刚刚去世的人鬼魂也有些虚幻,而要不了几天它们就彻底透明不见了。直到现在我都庆幸自己当时没对家人说起那张脸,没对任何人说起看到的任何,毕竟我习惯了的别人不见得能接受。
      所以我虽然对冬子讲了鬼故事,但我没告诉他他身边坐着个半透明的美女。

      吃过晚饭,冬子开车把我送回了住处。
      我现在住在一条有些脏乱的街道边商铺的四楼,一楼的服装店两个看店女孩正在搬动门外的塑料模特,看来时间不早准备休息了。我下了车,跟冬子道别后从服装店和拉面店之间的狭小巷子进去,绕到了楼后面,借助旁边学校昏黄的脚灯灯光摸到了楼梯。
      灯光只能照亮几级台阶,我见惯了鬼但却很怕黑,一走进黑暗中就加快了脚步,蹬蹬蹬上了二楼踏上被脚灯和月光照亮的走廊才松了口气,就这样我又一口气跑到了三楼,然后深呼吸向四楼进发。
      就在距离四楼还有四五级台阶时,一个黑影突然挡住了月光,真是吓我一跳,抬头才看到一个穿红睡衣的女人站在楼梯口的模糊身影,四楼十几户人家,不知道这是住哪间的,可能在等人吧。
      我轻咳了一声,那女人却没有动。得,不是把我误当成了她要等的人,就是冬子给我找的这便宜地方住的人太怪。不行,万一她是在等男朋友呢,别把我误当成她男朋友一把抱住了,如果那样的话虽说是艳遇,但也够尴尬的,甚至被抱住的我倒是会被当做流氓。
      我往左靠了靠,想要绕过她,就在我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她向我伸出了手。
      对不起大姐,我不是你要等的人……正想着要解释什么,突然被她推了一把,我伸手去抓扶手没抓住,整个人仰倒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后背撞到墙,停下许久我才反应过来是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抬起有些痛的头,看到那女人还站在那里,我真想上去把她一脚踹下来。
      “你有病啊!”我吼了一句爬了起来。
      女人看到我开始上楼梯,转身躲开了。
      我拖着有些拉伤的右腿爬上了四楼,刚站直了就发现不对,我爬的是这栋楼最北边的楼梯,女人躲藏的楼梯口右侧也就是北边应该只有我住的那间小破屋,那女人难不成躲进了我房中?莫非是贼?一想到我那还没开箱的行李,一想到行李箱里面旧夹克里老妈给我塞的两千块钱,我就急了。
      我拧了拧门把手,居然是锁着的,那女人到底是怎么进去的。正要掏钥匙开门,楼梯口左侧的房门打开了,一个年轻人探出头,瞪着我看了一会,把我看得都呆住了。
      “你是今天新搬来的?”他走了出来,语气有些冷淡,完全没有欢迎新邻居的礼貌,走近了看,一张脸在白色月光下更是显得冷漠。
      “哦……”他的冷漠态度一时间让我有些不知该如何说明现在的情况。
      “这里不能住人。”斩钉截铁地断言,好像这里是他家一样。
      首先想到的就是这怪人八成是和那女人一伙的,是住在这里的神经病。
      “你认识那女人么?”我把钥匙放回口袋,握紧了口袋中的手机,万一有什么危险我得想办法第一时间报警,那家伙看起来高大而灵敏,打起来可不好对付。
      “女人?”他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房门。
      莫非我猜错了,他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女人?我稍稍松了口气:“刚刚有个女人把我从楼梯口推了下去然后躲到了我家里。”
      他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看了我许久才冷冰冰地说道:“总之你换个地方住吧,这里不能住人。”
      我在心里骂了他一句,掏出钥匙打算开门看个究竟,管你们是不是一伙的,老子的两千块钱不能落你们手里。
      “你没听到么?”他竟然敢动手,抓住我拿钥匙的手拉离了门锁,“这里不能住人。”
      “不能住人你是鬼啊!?”我吼了他一句,甩开了他的手。
      他一怔,手重新插回了裤子口袋中,盯着我冷冷说道:“我不是鬼,住在这间房里的女人才是鬼。”

      是当老子好吓还是当老子好骗?我瞪了他一眼,努力云淡风轻地来了一句:“老子从小见鬼长大的,什么鬼也不怕。”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那就好,是我多事了……”
      就算不是听他的话,我也准备明天就找冬子换住处,这是什么破地方?精神病院住院部么?
      打开门,伸手去按开关。日光灯的白光让眼睛一时无法适应,随即灯光开始闪烁不定,明暗变幻中就看到白天看过好好的房间一片狼藉,墙上涂满了红色的涂鸦,窗边一个穿红睡衣的女人猛然回过头在瞪我。我还没彻底反应过来看到的是什么,灯灭了,我还按在开关上的左手被一只湿漉漉的手抓住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将我向房中拖去,我本能地用右手紧拉住门框,感觉整个身体要被撕扯成两半了。
      不知是什么从耳边划过,拉住我的那股力量瞬间消失,我被一只有力的手揽住腰拖出了房间。
      “钥匙!”刚刚那个冷冰冰的家伙把我扔在走廊上,从我手中拿过钥匙,快速把门拉上紧紧锁住了。
      我有些愕然地盯着房门,房门内像是有一头熊在撞击房门,许久才停息。待撞击声停息后周围一片寂静,我听着自己心脏的狂跳声,才觉得后怕不已,那股力量,那把我向房中拉扯的绝对不是人。
      “你没事吧?”那个冷冰冰的邻居蹲到我身边,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八成以为我被吓傻了。
      虽然受到了惊吓,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但我还没有傻掉,抬起还在发抖的手推开了他的手。
      “没傻的话就不要躺在地上了,这里的走廊可是很长时间没打扫过了。”

      “那女人真的是鬼么?”喝了一杯水,我的心脏终于不再试图弃我而去。
      “嗯……”他像是怕我手抖得厉害摔碎他的杯子,我一喝完水他就拿过杯子放到一边桌上,然后坐到我对面椅子上盯着我的眼睛认真问道,“你真的看见穿红睡衣的女人了么?”
      废话,老子能看见的东西多着呢,但也真被那穿红睡衣的女人吓到了。
      我没有回答,他也没再问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对面。
      “你……”
      “钥匙……”同时开口,打断了彼此的话。
      “……”他让我先说。
      “钥匙还在你那里吧?”
      他把钥匙交给了我:“换个地方住吧,那里真的无法住人。”
      “嗯,明天就换地方……今晚我先去朋友那……”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冬子的号码,可这小子居然关机了。
      他大概也听到了手机中那清晰的电脑语音提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么晚了,估计联系上也不能来接你。”
      “这个方脑袋冬子,居然关机了……”我从上衣口袋中翻出了钱包,可包里就还剩下两张粉色的,虽然北京有很多便宜的小旅馆,但我毕竟今早刚下火车,完全不清楚这里环境不知附近哪里有这样的旅馆,“这附近有旅馆么?便宜一些的……”
      “往南二百米,街对面有一家。”

      晚上吃的火锅可能有什么菜不新鲜或没烫熟,我那不争气的肠胃害我每过几分钟就得打开门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狂奔,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叫醒老板打听了24小时药店。买完药往回走时天开始下起小雨,十月的深夜飘起雨还真是冷,一想到我那一箱衣服和两千块钱被女鬼霸占了,真有些心里别扭。走到旅馆门口,我看到街对面有一个身影有些眼熟,原来是那个冷面孔的家伙,他穿着竖起了衣领的黑色外套,在快步沿街往南走去。觉得有些奇怪,但我那不争气的肚子猛然疼起,也顾不得什么奇怪不奇怪慌忙冲进旅馆,赶紧吃药最重要。
      肚子终于不再折腾,虽然疲累得动都不想动,可我就是睡不着,拿出手机一看已经两点多,不禁纳闷那家伙这么晚是要去哪里。细想发生的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要说怪异的话,当然没有比遇上女鬼更怪异的,但对我而言这应该不是什么忒怪的事,虽然这么想可还是觉得怪异,那真的是鬼么?应该是吧,那股强大的力量应该不是人,可如果是鬼的话,为什么不是常见的虚飘飘透明的?最为怪异的是为什么会袭击我,我能看见鬼但也只被那拉我去填坑的水鬼袭击过,我见过的鬼几乎都是安静地呆在某个地方慢慢消失而已。所以,怪异的不是遇上女鬼,而是被女鬼攻击。
      仅仅如此还不够,我困到极点的大脑在努力思考还漏了什么,雨打在遮雨棚上的声音变得渺远,在朦朦睡意的抚摸下,我突然想起一句话——“你真的看见穿红睡衣的女人了么?”
      我从来没告诉过那家伙我看到的女人是穿着红睡衣的!莫非他也看见了!?
      想到这,我根本就睡不着了,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兴许那根本就不是女鬼,兴许他们根本就是一伙骗子!我坐起身,在脑袋里细想了一遍,除了我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之外,其他都解释得通,那家伙和那女人串谋,将我吓走,偷我的两千块钱,钱到手了,那家伙就开溜了!
      我哪里还坐得住,穿上衣服就奔出旅馆。

      没有了月光,隔壁学校的昏黄脚灯光根本就照不到三楼和四楼,当我冲过三楼到四楼的楼梯拐角时,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不是石阶,是更软的东西,可用脚仔细摸索又什么都没有。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埋头冲上了四楼,刚踏上四楼黑暗中一团更黑暗的东西拦住了我,胸口被一推,我又沿楼梯滚了下去。
      妈的,有完没完!?这哪是骗钱偷钱,简直就是谋杀!身为骗子加贼,做的也太过火了。
      我试图爬起来,但伸向地面的手按住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惊吓得收回了手,急忙掏出手机,借助屏幕的光看到地上什么都没有,心里安慰自己可能是刚刚窜过去一只老鼠。
      举起手机,屏幕的光太暗根本就照不到楼梯口,虽然也感觉不到有人在那里站着的气息,可我始终觉得那个穿红睡衣的女人就站在那里。
      究竟要不要上去,我心里有了些犹豫。
      我堂堂二十三岁的男子汉,怎么能被这么个女贼吓到,深吸一口气我终于站了起来。右手举着手机,左手紧抓住楼梯扶手,我又一级级拾阶而上,幽幽的屏幕灯光照亮了无人的楼梯口走廊。我刚松了一口气,楼梯口又突然出现了那个红睡衣身影,我再次被推,本来紧抓住楼梯扶手不会摔下去,可那瞬间我放开了手,因为我一直盯着的走廊上根本就没那女人的双脚。
      我知道自己像前两次一样翻滚着滚下了狭窄的楼梯,可是觉得滚落得很慢,因为大脑在飞速思考着,为什么没有脚?是我没有看到?还是根本就没有?莫非那真是女鬼?不行,我必须逃走……
      停下后,我已经顾不得寻找手机,翻身就要爬起来,可我的手又碰到了什么,不再是软得让人恶心的东西,而是实实在在的一只手。
      “你怎么又回来了?”身后传来了冷冰冰的责问声,掺杂着疼痛的喘息。
      我回过头,看到了手机屏幕光映照下的那家伙的脸。
      突然间意识到为什么这次没有摔得那么痛,忙爬了起来,满心歉疚和感激地把那家伙拉了起来。
      “真是,骨头都摔断了……”
      不会吧,老子摔下来两次都没摔断哪怕一根小拇指,你就摔断骨头了?我可赔不起。
      “是胳膊断了?还是腿断了?”
      他一怔,举起了左手:“狗骨头断了……”
      他手里握着一根断掉的骨头,在手机屏幕光下那骨头上紫红色的应该是血吧,在散发一股腥臭味。
      “狗骨头?”我一时间根本就不知道该问他拿这个做什么,还是该问他从哪里弄来的。
      “本来备下的那根,刚刚救你时扔到你房中了。”
      “你……你也能看到对不对!?”我想起自己心中的疑问,激动地抓住了他的衣领,“你也看得到那女鬼,看得到她穿着红色睡衣,是不是!?”
      手机屏幕光灭了,黑暗中,我能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却感不到他的存在。
      他推开我的手,冷冷说道:“是……”

      听到手机铃声,我翻身去抓手机,整个人就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痛得我龇着牙许久爬不起来,估计昨晚摔了三次楼梯的伤现在也在痛。
      “电话……”一只手把手机递到了我面前。
      “喂……”我左手接过手机,右手扶着沙发坐了起来,电话是我妈打来问我来北京后的情况,我总不能跟她说我一来北京就被一个女鬼从楼梯上推下去三次,播新闻般报喜不报忧,顺带掺杂着一大箩筐假话把她糊弄了过去。
      挂了电话我才看到那家伙正坐在椅子上望着我。
      “是我妈……”不知道为什么要说明,大概不想让他误会什么,我老妈的手机号在我手机中存的名字是“亲爱的娟娟”——这是我老妈私自弄的还威胁我绝对不许改,每次被人看到我都得解释一番,现在已经形成习惯了。
      “哦……”他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继续吃早饭,过了好一会才像突然想起来般问了一句,“吃早饭么?”
      我勉强站了起来,才看到桌上果然多一份早饭。经过昨晚肠胃那场大闹,我是早就饿了,也顾不得没洗脸刷牙就道了声谢抓起了一个包子。
      解决了三个包子才发现对面那家伙正盯着我看。
      “怎么了……”其实我都不好意思问怎么了,还能怎么了,当然是被我这狼吞虎咽又没有礼貌的样子吓到了,连我妈看我吃饭都不禁感慨我可能是饿鬼投胎。
      “没什么……”他放下了手中的碗,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才又坐回了对面,“吃完饭跟你的朋友联系吧。”
      “嗯……”我在跟第六个包子奋战,顾不得口齿不清地说道,“谢谢你……我白天进去拿箱子应该没事吧?”
      “白天没问题……”他仍坐在对面,不时会去看墙上挂着的时钟。
      “耽误你上班了吧!?”我这才突然醒悟过来,抬头看时钟,已经快到八点了,“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就打电话去旅馆等他……”
      “没事……我的课在上午第三四节,要到九点钟才上课。”
      课?他是学生?我这才想起来细看他,一张冷冰冰的脸看上去其实挺顺眼的,属于我妈看到就要感慨“这小伙子真不错”的那一型——就是我妈不停感慨想要生个女儿招为女婿的那一型。
      “你是老师?还是学生?”
      “都是……在下面中学教学,也还在念博士……”他冷淡的语气像在说别人。
      我险些被一口粥噎住,有些不相信地望着他,又是老师又在念博士,虽然我妈老说大城市大学多大学生多硕士博士更多,但我没想到第一天来北京就认识一个,这让我这从三流专科学校毕业连个念本科的朋友都没有的混小子情何以堪。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见到老师就心虚,没想到这都毕业了,这毛病还没好,“我……我叫童林……我爸姓童,我妈姓林……老师,您怎么称呼?”
      他一怔,平静说道:“聂睿。”

      我决定先去旅馆退了房间,昨晚摔得不轻又受了惊吓就借住在了聂睿家里,真是白浪费了一张票子。冬子的破面包车刚在街边停下,我就拖着箱子黑着脸走了过去。
      “我说小童同志,那房子怎么了?难不成闹鬼?”冬子那个方脑袋从车窗探了出来,满脸不解和不屑的笑,这个豆腐脑袋根本就弄不明白状况。
      “是,有鬼。”我拉开车门,把行李箱丢了上去,人也爬了上去。
      “男鬼女鬼?”冬子回过头问道。
      “女鬼,穿红睡衣的女鬼。”我没好气地答道。
      “行啊,哥们,艳福不浅啊。”这个方脑袋还是不相信。
      “不浅个头!你看看我这胳膊和头上这个包,昨晚就差点死在那了!你赶紧给我换个地方!”
      “换什么地方,大哥?这个价位连地下室都难租到……”
      “没地方,我就睡你那。”
      “别,我地方也不大,再说阿莹也在,住着多不方便……我看你这伤……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这小子终于懂得认真了。
      他认真了,我却突然意识到更无法说什么了,再是死党,也有无法说的:“没什么……你帮我找间便宜些的地下室好了……”

      冬子当天就给我找了一处地下室,又狭小又阴冷潮湿,门锁还是坏的。跟冬子去市场转了一圈后,我买了把门锁回去把门修了修,关上门后觉得有些憋闷,地下室的通风条件自然好不了,到处都是霉烂味。没有桌椅,进了屋就只能往床上躺,一台破旧的彩色电视放在矮橱上,屏幕色彩已经偏紫。
      掏出手机来把今天认识的几位师傅手机号码重新整理一下,看到“亲爱的娟娟”,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
      冬子在北京跟他二舅老齐叔做装修,虽然今天老齐叔带我认识了不少师傅,但刚开始我也就是跟着冬子运送材料,专科学计算机跟什么都没学一样。
      地下室照不到阳光,要不是觉得肚子饿了,我都没注意到已经到了晚上,吃了碗泡面,电视换了几个台,没什么意思便早早睡了。昨天摔到的腰和额头,拉伤的腿和磕碰到的胳膊都还痛着,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地下室的隔音效果太差了,左边那户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兴许住的是个女孩子,在看很吵闹的偶像剧,不知是不是右边那户还是更远,传来婴儿的哭声。半梦半醒间,脚边有什么东西,似乎软绵绵的,但真正伸直了脚又什么都没有。
      一夜睡得很不舒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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