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又一年Year After Year》曦兔

4、Part 4 那年他十六岁，他十四岁。（下）

　　4月中旬，一年一度的校庆活动又开始了，对于不喜欢抛头露面的李晟敏和曺圭贤来说，他们只喜欢看，特别是看好戏。

　　文娱委员磨破嘴皮子，晟敏也不肯上台，班里几乎没人愿意去，难道今年要交白卷么？文娱委员感到鸭梨很大……

　　而圭贤的班里，有表现欲的人倒是不少，几个要好的女生一起去参加初选，又唱又跳挺卖力的，而且也通过了。

　　一切很平静，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似乎静待校庆的到来。

　　校庆当天，圭贤在走廊上看书，还没看上几页，就被本班男同学的小爪子搭上了肩膀：“圭贤啊，别一个人待着，跟我们一块去看女生吧！”

　　圭贤无奈地合上书，被那群兴奋地男生拖去看表演了。

　　不过表演还没开始，有些男生帮他们占了好位置，不过也有男生坐下了还是不安分，又拖着圭贤他们一干人等跑到后台去，美名曰给本班同学打气，实则是为了泡泡妞而已。后台许多同学紧张万分地准备着，圭贤他们班的女生躲在角落里，脸色似乎不太好。

　　男生们凑上前大咧咧地问：“你们准备好了吗？快开始了，可不能丢我们班的脸啊。”

　　“去你的，”一个性格比较泼辣的女生白了他一眼，“我们出状况了你还好意思来说风凉话！”

　　“出啥状况了？”

　　“晓佳没办法来，她发烧了！”

　　“那怎么办？”

　　“不知道啊，急死了！”有一个女生急得直跺脚。

　　“要不，你们其中一位扮女装上台？”突然冒出另一个女生，表情甚是邪恶，惹得几个大男生纷纷后退。

　　“阿圭、圭贤，我看圭贤合适！”有一个不怕死的家伙说出了所有人的心里话。

　　“你开什么玩笑？”圭贤不爽地挑眉，这么这种倒霉事轮到自己身上？

　　“那不然咋办啊，眼看就要开始了，要不，圭贤，你为了我们班的生死存亡，上台吧……”

　　“我才不想扮女装，”圭贤别过脸，突然心里有了个想法，“啊，我知道找谁最适合女装了！”

　　“谁呀？啊，圭贤你别跑！”大伙儿生怕他溜走了，连忙跟在圭贤后面，然后在晟敏的班前停住了脚步。

　　晟敏正在跟赫宰说笑呢，忽然教室门口多了那么多人出来，领头的还是曺圭贤那小毛孩！晟敏和赫宰不解地走出去，问：“怎么了？”

　　有女生已经恍然大悟了，赶紧冲上前对晟敏说：“晟敏哥我们迫切需要你！”
　　哈？晟敏更加觉得云里雾里了，这究竟是怎么了啊？

　　经过圭贤长话短说的解释，晟敏总算明白了——要自己扮女装，是吧？

　　“少来！门都没有！！”晟敏非常有男子气概地说道。

　　圭贤暗暗扯了一个女生的袖子，低声地对她说：“赶快向他求情，无论如何不能放弃，他很容易心软的。”

　　女生马上心神领会，结果组织一群女生团团围住了晟敏，一个个泪眼汪汪我见犹怜的模样，让晟敏有点儿动摇了。扭头看赫宰，赫宰也是一脸无可奈何。

　　“可是我是男的啊……扮女装实在不合适吧？”

　　“不会啊，晟敏哥很帅，扮女装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你们少一人也可以上台啊……”李晟敏继续垂死挣扎道。

　　李晟敏这一问，大部分女生就静下来了，突然有一个女生灵机一动，对晟敏说：“少一人会取消表演的啦……”

　　有这回事么……我怎么不知道……李晟敏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求求你了晟敏哥哥……”

　　听着此起彼伏的哀求声，晟敏内心极其挣扎，实在是拗不过那群女生了，他极其艰难地说：“好吧……”

　　呜呜，我真是太善良了……

　　对了，罪魁祸首是谁来着的？晟敏思索了一秒钟马上得出结论。

　　啊！曺、圭、贤！！老子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此时曺某人早就溜得不见踪影了。

　　晟敏被那群女生强行拖了去，别扭地换上裙子，又戴上假发，还化了点妆，弄完后一群女生在那里犯花痴道：“晟敏哥哥好美啊！！”

　　美你个头啊！！我不想的啊！！

　　“赶快吧，晟敏哥哥，你要唱的是这一部分。”女生把晟敏演唱的部分递给晟敏看，还好自己会唱这首歌，晟敏练习了一下就好了。

　　“晟敏哥哥一上台，一定轰动全场啊！”

　　轰动你个头啊！！别说了都别说了让我冷静会……

　　很快地，轮到圭贤他们班的演出了，女生一个个上台，而晟敏最后一个上去，结果真的如刚才那女生说的，轰动全场，几乎是沸腾起来了！

　　“哇，哪来的美女，怎么瞅着那么眼熟！”

　　“那不是晟敏么！？哇靠，他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

　　“的确是晟敏……好吧，晟敏你让我从此改变对你的看法了……”

　　圭贤坐在台下，已经被晟敏的女装严重shock到了，他感觉自己已经凝固住了，特别是晟敏白花花的美腿啊，几乎看不见毛孔，几乎没有赘肉，又直又好看啊！！

　　等他回过神，晟敏已经对他发出强烈的仇恨目光，伴随着呲牙咧嘴的动作……

　　曺圭贤咽了一口唾沫，我想，我是不是先走一步会比较好……

　　第二天校庆的大头条无疑是晟敏扮女装惊艳了全校，无白卷无鸭梨的文娱委员笑了。而晟敏走在校园都有人纷纷回头看，冲着这蒸蒸日上的回头率，曺圭贤已经被武术小少年李晟敏折磨得死去活来了。因为归根到底不是女装惹的祸，而是曺圭贤惹的祸！

　　“我的清白啊！！你还我啊！！”

　　“好吧，哥，你已经在便当盒放了两种我今生都不想再碰的蔬菜……苦瓜和胡萝卜……”

　　“圭贤啊，哥我没下砒霜就已经很不错了，知足吧……”

　　“哥，别这样嘛，都过去了，消消气哈！”圭贤为了讨好晟敏，就帮他捏捏肩膀捶捶背什么的，殷勤十足，“不过说真的，哥你越看越漂亮呢！”

　　李晟敏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腾腾地冒上来了：“曺圭贤！！你不想活了吧你！！”

　　夏天来了，有些事情有了悄然的改变。

　　“圭贤啊。”

　　“啊，啊，怎么了？”

　　“我说，你刚才一直看我干嘛？”

　　“诶，没有啊……”

　　晟敏觉得圭贤越来越怪了，有一天在楼下遇到了他，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很难看，自己都不敢跟他打招呼了。听别人说他差点迟到了，而且上课放空被老师捉到，还被训了一顿呢。

　　这小子究竟怎么了？

　　晟敏像往常一样载着圭贤回去，路上圭贤一声都没吭，晟敏有点担心，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这样的想法一直盘旋在晟敏的大脑中。

　　“啊，哥，你转个弯。”骑到一半圭贤突然开口了。

　　“什么，你不回家么？”晟敏不解地问。

　　“我去一下同学家。”圭贤解释道。

　　晟敏也不打听了，按照圭贤的指示载他到他的同学家。

　　“你在原地等我，我很快就下来。”圭贤说完，一边拿出手机摁了几个号码，一边噔噔噔地上楼去。

　　过了一会儿，圭贤下来了，手中似乎还捧着一本杂志，等他走近了，晟敏定睛一看，顿时哭笑不得。原来他拿的是一本比基尼写真。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东西了？”晟敏一把夺过写真，饶有兴趣地翻了几页，还真没看走眼，全都是穿比基尼的身材很好的女人。圭贤不满地又抢了回来：“还我啦，要看自己买去。”

　　“大爷我才没这么龌龊的爱好嘞！”晟敏向圭贤做了个鬼脸，“还不快上车？”

　　晟敏顺利把圭贤载回家，圭贤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再见，就径直地走进屋内。

　　不会吧，就因为抢了他的写真一下，生气了？这小子越来越不礼貌了啊！

　　晟敏正准备重新骑上车回家时，圭贤家的邻居小弟从屋里走出来了，晟敏便和和气气地跟他打了声招呼才走。刚骑了不久，晟敏绕了回来，见邻居家的小弟还在，他就顺便问了句：“你知道圭贤他最近怎么了吗？”

　　“噢，你说圭贤啊，我一大早看见他一人在洗床单，还自己晾了它，好像因为这样他还迟到了。嘿嘿，我猜八成是梦遗了。”小弟很邪恶地笑道。

　　晟敏抬起头望着万里没有一朵浮云的天空，笑着回应道：“原来是思春期到了啊。”

　　眼看就要毕业考试了，大家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放学时，晟敏捧着英语单词书，边看边跟旁边的同学告别，今天特别奇怪，等了很久，圭贤都还没过来。

　　晟敏看了一会儿书，等到四周的人都走散了，才合上书本，抬起手看了看手表，迈开腿正准备去找时，圭贤就出现了，还多了几个搀扶着他的人。

　　“怎么了怎么了？”晟敏着急地问。

　　“前辈，圭贤他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昌珉帮痛到说不出话的圭贤解释。

　　“啊？那么严重！有没有去看医生？”

　　“给校医看过了，不过还没去医院。”

　　“来，把他给我吧。”晟敏说着，半蹲下来，将软绵绵的圭贤背了起来，在昌珉的帮助下一路小跑到寄放单车的地方。把圭贤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晟敏对昌珉说：“时候不早了，你赶快回家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前辈小心啊。”

　　等昌珉走远了，晟敏上了车，对圭贤千叮万嘱：“要抓紧我，千万不要掉下去，我马上载你去医院。”圭贤点了点头，抱住了晟敏的腰，头靠在他的背上。

　　到了医院后，晟敏打电话给曺妈妈，曺妈妈心急如焚地赶了过来，一边急得直掉泪，一边责怪圭贤不小心。

　　骨折，大概有两个月得呆在医院了，而两个月后，又是毕业考试……

　　晟敏很担心圭贤会落下功课，便天天把复习笔记影印一份给圭贤。圭贤的父母工作很忙，受他父母之托，晟敏中午还得给他带便当，怕他吃不惯医院的饭菜。放学了也不间断地来照顾圭贤，直到他父母过来。

　　赫宰说这样晟敏太累了，晟敏说没办法啊，谁叫这小子让人操心。

　　圭贤偶尔睡着了，晟敏还可以乘着这空档来看一看书，虽然回家比平时晚了很多，但晟敏觉得还好，过得还挺充实的。

　　晟敏妈妈知道这件事后，便熬了点骨汤，让晟敏带过去。那天刚好提早下课了，生怕它放凉了的晟敏提着保温盒早早地来到医院。

　　推开病房的门，晟敏正要迈进去的脚收了回来，在门口凝视了好一会儿。

　　圭贤此时正在全神贯注地玩PSP，连晟敏来了都没发觉，而晟敏辛辛苦苦帮他整理帮他影印的复习笔记，却被无视一般地撇在一旁。

　　也对，依他聪明的头脑，根本不需要这种拙劣的笔记。

　　晟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骨汤放好，圭贤这才发现晟敏，赶紧把PSP收起来，对着晟敏高兴地说：“哥，你来啦，今天给我带什么来了？”

　　晟敏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放好骨头后就走出了病房，他没有忘记曺妈妈让他做的事情，他就守在病房外，红着眼睛，等他的父母来。

　　圭贤没有料想到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会让晟敏伤心，事实上他也没有想过晟敏其实有多敏感，有多容易受伤害，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阿姨，我要毕业考了，时间太紧了，能不能……”

　　“我知道了，你好好复习吧，这些天辛苦你了。”

　　晟敏当时真的很气，自己在那里忙上忙下累到半死都没人体谅一下。自己的付出受到忽视，晟敏很难受，即便这样，他都没有对圭贤发火，而是自己关了门，靠着墙壁一点一点咽下去。

　　圭贤以为他闹闹情绪，几天后就会来了，没想到一直到自己痊愈，晟敏都没再来看自己了，倒是影印的笔记，一点没差地经别人之手送到自己手上。

　　圭贤此时才明白，晟敏是很疼他很重视他的，但是这种重视一旦被忽视，晟敏就很容易受伤……自己的心思并没有晟敏那么细腻，所以一直以来都没发觉。

　　圭贤心里不是滋味，手机里存了晟敏的电话号码，但是没有勇气拨通它，然后对晟敏说一句：“对不起。”

　　好像自己也太没礼貌了，从来没对晟敏说“谢谢”，也从来没说“对不起”，明明只是几个字，圭贤都吝啬地不愿说出口。

　　晟敏不去照顾圭贤后，负担减轻了，便一心一意地扑在学习上，只是偶尔会惦记着，但却不愿意去关心。两个月的苦战，两个月后圭贤出院，不同班又不同考场，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晟敏没再载圭贤回去了。

　　圭贤考完后自己回到家，关着房门怎么也不肯出来了，看着那一瓶满满的酒心巧克力，圭贤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

　　赫宰一直在晟敏身边，会担心他，会心疼他，会懂他，会鼓励他，即使赫宰什么都不做，晟敏觉得有赫宰在自己身边待着就够了，真正的朋友就应该是这样的，而不是跟那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一样。

　　毕业典礼上，一向出席重大典礼和发布演讲的圭贤倒是消失了一般，晟敏没有见到他，一如当初，在小学的毕业典礼上，晟敏不知道圭贤来过。

　　来拿毕业证书的人是圭贤的姐姐曺雅拉，晟敏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小失落。典礼结束后，雅拉找到了正要离开的晟敏。

　　“晟敏啊。”

　　“啊，雅拉姐，有什么事吗？”

　　“晟敏啊，我代小贤向你道歉，对不起啊，小贤不懂事，希望你能原谅他。”雅拉说完，向晟敏抱歉地鞠躬，晟敏连忙阻止她。

　　“算了，都那么久了，我也没怎么放心上了。”晟敏轻描淡写地说。

　　“我们两家人说好了，考完试后一起吃个饭，顺便你们俩和好，行么？”

　　“好啊，我会准时参加的。”晟敏点点头，答应了。

　　雅拉以胜利的姿态回到家中，圭贤迫不及待地问她怎么样了，雅拉告诉圭贤：“你好好收拾一下，等晟敏过来，你们俩和好如初吧！”

　　圭贤欣喜若狂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雅拉：“姐我爱死你了！”

　　几天后，聚餐如期举行，地点在圭贤家。圭贤一大早起床，扫了一遍房子，嫌有灰尘又扫了一遍，扫完后拖了地，干了之后地板上一尘不染的，圭贤很满意。父母在厨房里忙活，自己便过去帮忙，雅拉还得上班，就先行出门了。

　　圭贤精心地打扮了一下，不用他帮忙了，就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沙发上，看着墙上的石英钟，耐心地等待着晟敏的到来。

　　下午六点多，门铃响起来，圭贤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赶紧跑过去开了门，晟敏的父母笑着进了屋，圭贤有礼貌地跟他们问好，可是没见到晟敏，他应该还没上来吧？圭贤伸长了脖子往外看，仍然看不到晟敏的影子。

　　“伯伯阿姨，晟敏呢？”圭贤失望地开口。

　　“对不起啊，”李妈妈对圭贤说，“晟敏那孩子生病了，所以没来。”

　　圭贤抿了抿嘴，把涌上来的酸涩咽下去，心里有很多话想问，为什么生病了，生了什么病，为什么生病就不来，为什么……自己明明那么想见到他……为什么到现在还躲着自己……

　　雅拉下班回家后看见圭贤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问他怎么了，圭贤轻声地把晟敏没来这件事告诉了她。雅拉摸了摸圭贤的头，安慰他：“别太难过了，晟敏只是生病不能来赴约，要是他没生病他一定会来的，他答应姐姐了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晟敏是很信守承诺的。”

　　圭贤对雅拉说想去晟敏家看晟敏，但被雅拉阻止了。

　　夏天，真的，就这么过去了。

　　错过，错过。

　　I miss you so I miss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