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花藤》妮亞

2、Two

　　那盏昏黄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的那一缕金黄。
　　打铃人围着屋子一遍又一遍的摇晃着手里金色的铃当。那小小的铃当在太阳耀眼的光芒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辉。使人睁不开双眼。

　　红木的楼梯也不断传来吱呀吱呀的响声，仿佛在吟唱自己的古老。

　　大厅里似乎热闹起来了。
　　酒杯的碰击声，女仆匆忙的脚步声，还有男人硬朗的笑声，都隔着一堵墙传入列尼娅的耳朵里。
　　再怎么着，也掩饰不了自己的清醒了吧。
　　列尼娅想着，直起了身子。
　　这是第一次在这所华丽的贵族宫廷里站起来。
　　头很沉，背很疼，脖子也很酸。
　　列尼娅整了整身上昨天被人换上的贵族衣服，便抬手打开了大门。

　　那一刻，一切又是静悄悄的了。

　　列尼娅审视着大厅里的一切。
　　隔了一秒，终于红着脸拉上了大门。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头发枯燥的卷曲隆起，面部也看上去皱巴巴的像个巫婆，嘴唇干裂布满了血丝，更重要的是，那双平时亮闪闪的眼睛，此刻正哭诉着主人衰弱的精神状态。
　　她对着镜子，用力的揉着眼睛边上那该死的黑眼圈。

　　——小姐，让我为您服务吧。
　　是娜达尔。
　　穿着同样华丽的女仆制服，面容一看就知道是精心化过妆的。她微微笑着，向列尼娅鞠躬。
　　列尼娅无奈地叹气。娜达尔依然笑着，不等她回答便拉起她手为她梳头更衣。
　　再次出去的时候，虽然掩饰不了脸上的潮红，但是那时候她知道自己是清醒的。
　　邦路先生看到了亮丽的列尼娅，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像昨天一样微笑着看着列尼娅。随后，他站起来走向她。
　　“这是——亚斯家的孩子。我的养女，亚斯·列尼娅。”他年迈的脸上露出十足的幸福，“唔。现在也应该是，邦路·列尼娅了吧！哈哈。”
　　一时尴尬的列尼娅双手无措地捏着裙子的裙摆。一次悄悄抬头，看到了两双不同的眼睛。
　　都是栗色的。
　　一双沉着冷静，是稳重。
　　一双调侃狡猾，是调皮。

　　那是——我的两个哥哥吧。

　　列尼娅这么想着。心里又叹了口气。

　　“德里亚，埃兰。你们怎么那么没礼貌！”邦路先生一脸怒气地看着两个少年。

　　“是是是。”德里亚笑着站起来，转瞬就来到列尼娅的面前，托起她的脸颊，“你好。我亲爱的公主。”
　　他那么妖艳地笑着。似一朵放肆绽放的红莲。
　　列尼娅更加羞涩，趁德里亚松懈时躲过了他的手指。一不小心，又对上了另一双眼眸。那种栗色，简直就是深渊。
　　埃兰有好气地迎合列尼娅的眼神。随后，他朝她友好地抿了抿嘴。代表微笑。
　　列尼娅这个可怜的孩子，被两个哥哥弄得手足无措。
　　“那么，我的孩子。”邦路先生轻轻地抱了抱列尼娅的肩膀，“去用你的早餐吧。以后，娜达尔就是你的女仆了。”
　　列尼娅看向站在旁边的娜达尔。她正看着埃兰。眼神——有说不出的味道。
　　察觉到列尼娅的眼光。灼热灼热的。娜达尔的脸迅速泛起奇怪的颜色。她很快地向先生鞠躬，随后，逃回厨房了。

　　列尼娅调皮地笑了。

　　早餐是列尼娅从来没有享用过的食物。
　　精致的点心，浓郁的咖啡。即使是餐桌上常有的刀叉碰撞的叮当声也是从前很少听到的。
　　以前的列尼娅，根本不是邦路先生说的亚斯家的富孩子。
　　相反的，她是穷得一塌糊涂。
　　父亲是帮别人砍柴的。母亲则是糊火柴盒的。
　　吃饭的器具也都是木制的。所以，根本没有这种清脆的声音。
　　不知为什么，想到这里，列尼娅情不自禁地流起了眼泪。

　　那细小的水珠伴随着涂满脂粉的脸滑落在放有吐司的琉璃碗上。
　　也许是很轻的声音。
　　也许——是无声。
　　可是，
　　餐桌上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列尼娅，这个正在回想从前生活而感到身份卑微至极的孩子。
　　埃兰的手恰好够到列尼娅的手边。他轻轻握住列尼娅正在不住颤抖的手。她看向他。此刻，那双栗色的眼眸散发着温和的光泽。它们在微笑。它们在诉说。请不要哭泣。请——快乐起来。
　　列尼娅抱歉地垂下头。被埃兰握住的手也不自觉地滚烫起来。埃兰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他默默地抽回手，站起身回到房里去了。
　　“嘿我的小公主，”德里亚顺势拉起她的手，“待会儿去我房里参观吧！”
　　“是……好。”
　　于是，德里亚高兴地摸了摸列尼娅细细软软的金黄色头发。可惜，他的快乐分子却没有传染到列尼娅的脑袋里。
　　又是没来由的。她的心里只有埃兰离开时候的落寞背影。
　　用完早餐，列尼娅站到了房间的大庭院中。
　　列尼娅的房间在第一楼。房间很大。邦路先生一定费了不少心思来装扮女孩子的房间。那些华丽的蕾丝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家具也都是红木的。床，很大而且上面有朦胧的纱帘。床柱有精致的雕刻。是些看不懂的图案。
　　列尼娅的大庭院里紧靠着宫廷后院的花篱笆。
　　那是块种花的地方。
　　郁金香，玫瑰，迷迭香，凤蝶花……都如同是仙子的家。绽放得夺目美丽。每朵花苞上都有密集的露珠。啪嗒一声的滑落到草丛里消失不见。

　　是一只可爱的话梅鸟将列尼娅的视线移向隔壁房间的。
　　即使是大开白色的落地窗；即使是阳光毫无遮拦地钻入那间房间。为什么——那里还是看上去那么的昏暗？为什么，坐在里面的人，是那么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