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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肇事者 命运的肇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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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个玩笑而已,不会真生气了吧。”肇事者扒着厨房门似笑非笑。
顾惜朝拿铲子的手停顿了一秒,戚少商警觉地绷紧了全身肌肉。
果然,下一秒钟锅里的煎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打着旋儿飞来,说时迟那时快,九现神龙手疾眼快往旁边一闪,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这记攻击。“吧唧”,脑后的玻璃门上多了黄灿灿的一坨,热气腾腾地淌了下来。
“喂!这货拍脸上要毁容的啊至于么?!??”戚少商惊魂未定地嚷嚷。
“弄干净,否则没饭吃。”顾惜朝轻勾嘴角,潇洒扬起锅铲指了指门。
“都是男人看看怎么了刚见面的时候还不是一样哼分明就是嫉妒我……”戚少商一边拿纸巾擦着玻璃一边嘀咕。很不幸,背对着顾惜朝的他并没有看到某人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戚少商。”顾惜朝温柔地叫道。
“嗯?”戚少商愣了愣,边转身边想我勒个去这把声音温柔起来这么有杀伤力吗竟然害的我这个久经历练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小心脏都突突跳了一下不愧是……
“啪!”没等他看清楚那人的神情,一片吐司迅速在眼前放大然后……糊到了脸上。
修长五指隔着柔软的面包在额头和脸颊上按了按,有人俯身过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吐气如兰:“想死直说,我成全你。”
可惜这些致命诱惑戚少商全没感觉到,因为他已经进入内牛满面的狂化状态。
……擦!擦!擦!顾惜朝你至于么你糊一整面儿的芥末!!!!!!!!!!!!!!!!!!
呜呜洗手间到底在他娘的哪个方向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这两天去哪了?”费了几乎一吨水洗脸的戚少商眼泪汪汪瞅着顾惜朝问。
被问的人以最快速度背转身捂住自己的肚子——咳咳咳好痛不能再笑了问题是……噗……哎哟好辛苦真的不能再笑了可那家伙真是……哈哈哈……
两天的烦闷一扫而空。
“我岳父打电话叫一起去度假,走得急了点儿,昨天傍晚才回来。”顾惜朝终于找回淡定的时候已经浑身瘫软,靠在椅背上看着戚少商,唇边犹自带着笑意。
“哦,”戚少商抽了抽鼻子,“为难你了?”
顾惜朝心里一震,好像没有跟他提过这些事为什么会……
“没有。”他眸光闪了一闪,“……跟女友一起去的。”
“那就好。”戚少商起身去拿新的纸巾。
“你的朋友里有没有电脑高手?”顾惜朝翻出一包丢过去,沉声问。
“已经给小孟打了电话,他下午会过来检查门锁,看有没有人入侵过。”
真的不笨嘛……顾惜朝微微勾起了嘴角:“会是谁在监视你?”
“想了,没想出来。我没什么仇家。如果是同行,这一次的工程图纸已经画完了,招标什么的都是卷哥他们在做,监视我也没啥用处。昨儿晚上查了咱俩的交易记录,也没发现可疑的地方。”
“那么只能从监视器的安装上入手了……”顾惜朝轻轻敲打着茶几。
“几乎每个房间连浴室里都安了,是非常少见的口香糖式监视器,藏得很好,要不是有你,我压根儿不会注意到。”
顾惜朝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但是没来得及抓住它就消失无踪。
“这么干好奇怪,我想半天也没弄明白他到底想找什么。” 戚少商皱起眉头。
“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家找过你?”顾惜朝问。
“来人的时候我都在家,装这玩意儿我能看不见?”
切~顾惜朝翻了个白眼儿,要骗过你这只傻包子的眼睛,还不就跟骗一头菜似的? = =
“呐,你看,最近来家找过我的人就这些……”戚少商翻出一张纸埋头写写画画,“大部分以前都跟你提过,记得不?”
顾惜朝坐到他身边,伸手点着纸上的人名:“劳穴光……马老六……雷卷……这些人跟你有共同的利益,息红泪……你女朋友……咦?”他的手指停在一个有些眼生的名字上,“这个叫英绿荷的是谁?”
“红泪的高中同学。哦对了,朝云理论就是上次聚会的时候她告诉我的。”
“她是你女朋友的闺蜜?”
“是的,好像相处很多年了。那天下午她和红泪来做客……对就是大前天!”戚少商跳起来,“你是哪天走的?”
“星期一的……早上。”顾惜朝低了低头,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眸光,“星期日晚上我们还聊过天,你在沙发上睡着了,起床后直接去了工地。”
“就是那天!晚上你该回来的时候我没见到人,直到昨天晚上。如果门锁没被撬过,最有嫌疑的就是她!”
“那也不一定。如果监视器不打开,就不会成为观察者,你还是能看到我。”顾惜朝沉思道:“再说,她为什么要偷窥你?”
“我怎么知道?我跟她一点都不熟。”戚少商好笑地揉揉额头,“总不会是突然爱上我了吧!”
“难说,女人心海底针。”顾惜朝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戚少商,“这么一想也有可能是你女朋友。”
“红泪?怎么可能。”戚少商撇了撇嘴。
“怎么不可能?”顾惜朝好笑地看着这只迟钝的包子,“你最近怠慢了人家对不对?说不定人家怀疑男朋友不忠诚,想盯紧一点。”
“我不忠诚?那你岂不就成了传说中的……”戚少商挨了一记眼刀,急忙悬崖勒马把“地下情人”四个字咽进肚子。
“……你怎么知道我怠慢红泪了?”某人施展必杀技转移话题。
开玩笑,芥末神马的……一辈子有一次足够了!
顾惜朝暗骂自己多嘴,面上却脸一沉:“成天不是跑工地就是窝在家,有你这样谈恋爱的么。”
“都快结婚了还谈什么恋爱?”戚少商顺理成章地接话,心里却微微一惊。
成天不是跑工地就是窝在家……我……有么?
顾惜朝懒得再跟这只EQ不及格的包子废话,正色道:“你还是好好打听一下那个英绿荷的来历。我有不好的预感。”他眉间闪过一丝隐忧,“你,或者更糟糕的是,我们,怕是被人盯上了。”
“好的。我给红泪打电话。”戚少商皱着眉头,有点心不在焉地答。
“好。那我上班去了。”顾惜朝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忽又停下。
“你……真的不生气?”他背对着戚少商问。
那人沉默了一下,顾惜朝的心不知为何竟也悬了一悬。
“……下次出门记得提前说一声。”
顾惜朝错愕了一瞬,明白过来的刹那,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蓦地绷断了,悬着的心跌落到某种质地完全陌生的液体里,激起暖洋洋却带着微酸的涟漪,一漾一漾拍着胸口,熨帖得让人发疼。
顾惜朝低头缓缓吸了一口气,终于下了某种决心似的回身道:“戚少商,帮我找样东西吧。三天后我把资料拿给你。”
戚少商仰头看向顾惜朝,毫无犹疑地笑出两个酒窝:
“好!”
“你说的话我都懂”虽然难得,但也并非世间罕有。毕竟还有一种本事叫“舌灿莲花”,有一种天赋叫“善解人意”。奇特的是你不说,我也不说,到最后却每每莫名其妙配合地丝丝入扣。
——他绝不会去问他,是不是因为比自己还早察觉到了“顾惜朝”在不爽,所以即使被抓包当出气筒糊了一脸芥末也不动声色地照单全收。
而他,显然也绝不会去问他,独来独往二十三年从未有过“报告行踪”这种习惯的某人,为什么在那之后的某个傍晚突然从公司打车回家,只为说一句“今晚要加班,不回来住了。”
所以说知音就是这么一种诡异的存在,非人力所能及。
然而命运的转轮却不会因知音的罕有而绕路而行。在所有人视线之外,有些事开始失去控制。
时间倒回到两天前。戚少商守着饭桌等待顾惜朝那一刻,三公里外“借你借你一双慧眼”天师事务所的琉璃屋顶正在最后一抹余晖中闪闪发光。这也是汉普顿的美景在顾惜朝眼前展开的那一刻,纽约城里正有人为逃命而夺路狂奔。
鲜于仇从未想过自己的一生会这样结束。
冷呼儿的尸体已经被远远抛在后面。他却觉得那个汩汩冒血的枪洞一直在眼前晃,像毒蛇咝咝吐着信子。
毕竟是多年的老搭档,就这么不声不响死在眼前,要说一点触动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况且鲜于仇知道从冷呼儿中枪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其实已经注定了。
——他们不小心惹来了主子绝不能惹上的人。那些人只要拿到一个DNA,就能把你祖宗八代查个底朝天。更别说是一具完整的尸体。
他此刻的狂奔,与其说是一种逃跑的策略,还不如说是仓皇的本能。
就在这种因绝望而狂乱的心情里,鲜于仇一脚踏空,掉进了一口没盖儿的下水井,在来得及阻止自己淹死之前晕了过去。
死人还会不会说话?
鲜于仇的尸体在污水中浮浮沉沉,好像在向冥冥中的某种东西提出这个疑问。
纽约城的下水道发出空洞的回答,推动着被抛弃的一切在城市地下穿行。
一股新的污水从支线注入。紊乱的水流将尸体往上托了一下,又压下去。鲜于仇在烂泥里徘徊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了。
如果他早一点发现自己原来是万里挑一的穿越体质,会不会死得比较开心?
鱼池子里没有鱼,也没有养鱼的人。事实上,它是“借你借你一双慧眼”天师事务所的地下室。
它的另一个身份是轮回教禁地。除了轮回教大护法九幽和他几个徒弟之外,没人能被允许进入。
其实也没什么人愿意进去。就算是九幽自己也不大愿意。因为那里的地面总会莫名其妙冒出污水,湿漉漉臭烘烘,偶尔还会出现腐鱼烂虾、废纸破盆……一切你能想到不能想到的垃圾。
泡泡憋着气打扫这方禁地。第一千零一次诧异为什么师父不干脆把它填了。
任谁在打扫这种地方时都会忍不住暴躁。因此当他看到角落的污水中飘着片布角的时候,想也没想就用大号铁夹子扯住狠狠一拉——
一个人凭空滚了出来。
死人。
九幽从教主那儿回来后听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消息——他那不成器的小徒弟泡泡因为在地下室扫出具尸体而精神崩溃了。
“一个大男人,胆子比女人还不如。”大护法冷冷说了这么一句,拂袖而去。
换成英子肯定不会出这种事。他想。可惜那妮子最近不知迷上了什么,三天两头不在。
九幽细细检查了那具尸体,又细细检查了它出现的地方。
作为一个天师,他的好奇心和敬业程度媲美偏执狂。
尸体衣兜里有一团被泡烂的纸糊,看样子原本是什么文件。还有一张照片,背后写的那些符号不知是哪国文字,不过照片上那颗蓝色钻石看起来无比眼熟。
——这不就是教主前不久在碎云州拍卖会上买的那颗么?他觉得来历有些古怪,便委托天师事务所秘密调查。结果全球著名钻石切割点都没有关于它的半点记载,简直像凭空冒出来的。
——就和这具尸体一样。
这可真是太好玩儿了。九幽把自己关在鱼池子里想了整整一夜。
他想起了轮回教始祖珈蓝牟尼用来布道的瓶子,似乎暗示着其他世界存在的原子常数,轮回时空学里著名的朝云理论,教义中对于鱼池子异状的种种记载,自己这一生那些稀奇古怪的见闻……
传说佛陀曾在一棵菩提树下修行。树生六种奇花嘉果,异香阵阵,花果如星辰烛火,旋生旋灭,佛陀见之顿悟,破除种种执念,身历六道轮回,终成正果。
人们对这个传说争论不休,有的坚持认为这是后人的神化,有的认为那棵菩提树其实是几个世界的空间交叉点,才会呈现出那些异状……更多信奉轮回教教义的人则孜孜以求“破执”的境界,希望能如佛陀般身入六道,得大自在……数百年来指引人们破除执念的法门汗牛充栋,却没听说谁真正成功过。
什么无我无相色相两空放下执着一心向佛?玄之又玄,越绕越远。
既然“来看此花,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那我不“看”不就行了?!
第二天清晨,整个事务所都回荡着九幽的笑声。
他思索了整整二十年,只差这么一个提点。
如今,从小跟“鬼”一起玩儿大的人终于找到了传说中那条通往地府的火照之路,叫他怎能不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