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爱》尔七

11、第十一章

　　见着陈峰落泪，杨阳就觉得心一抽一抽的疼。有爱而不爱，本就是一种自残。

　　残忍是一种纯粹，是爱退去后再没有所谓；泪水则是一种解脱，是厌倦在心里的负累。若说杨阳对陈峰何其残忍，那么也是陈峰自作孽不可活。就算泪水划破了脸，也只不过让两人提着心在松气。

　　当初若是陈峰听了旁人的劝诫，早下了和杨阳分手的决心，又怎会在此时此刻抱头痛哭？和杨阳这么多年，陈峰鲜少睡踏实过。梦，惊心动魄；醒，余味尤苦。泪水流进唇缝间，舌头轻蘸，入口的皆是苦涩。

　　“陈峰……别逼我。”杨阳埋下头，陷入了纠结的他两只手紧紧握住，想要留住，却不得不松开其中一只手。

　　什么都在涨价，就是人越来越贱。陈峰听着杨阳那话，真觉得，这人的脸皮怎么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还是说，从最开始都怪自己太纵容他了？才会让他这么无耻，这么会恶心人。

　　挣脱开杨阳，陈峰往旁边跨了一步，将他和杨阳之间拉开了距离。伸手将脸上挂着的泪珠抹了抹，陈峰抿着嘴，将酸楚全部咽回肚子。抬起一张红了鼻头和双眼的花脸，陈峰点点头，对着杨阳说道：“杨阳，你他妈就一混蛋！早知道你这么不值钱，老子当初就不该往你身上贴那么多感情！这么多年了，真的，只有你混蛋欠我的，我他妈谁都不欠！你记着，你今天分手是你说的！你最好记着！你再敢来找我，我就和你拼命！”

　　说完，陈峰不等杨阳回应，便转过身，大步离开了。只是在他转头那一瞬间，男儿的黄金泪却止也止不住地往外涌。不停地抽着鼻子，陈峰抿着嘴，压抑着哭声。

　　第一次见着陈峰先离开，就这么，背对着自己离开了，杨阳久久未有反应。

　　谁能明白谁的深爱，谁又能理解谁的离开。陈峰决绝的离开只能感谢一直虚伪的杨阳突然诚恳了，谎言弄假成真了。分手了这么多回，终于来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结局，这比大团圆更让人记忆深刻。

　　爱的反义词不是不爱，而是曾经爱过。杨阳曾经爱过刘建，至于陈峰，他真不知道。站在原地想了良久，杨阳低下头，抬脚走向了与陈峰相反的方向。

　　走在阳光明媚的大街上，陈峰的心情则与这天气截然相反。放手后的微笑，只是用来掩盖疼痛的伤疤。心底某个地方住着的不知名的情愫，开始渐渐变强，压迫着陈峰的神经。

　　陈峰和杨阳刚遇见的时候，陈峰是打心底不待见这个满口粗话的混混。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睛便不受控制地跟着杨阳。杨阳单身，陈峰等他；杨阳突然有了新的伴侣，陈峰等他；杨阳心血来潮同意了和陈峰好好玩时，陈峰卯足了劲地对杨阳好。就在他以为总有一天他会在杨阳的心里扎根时，等来的却是毫不留情的分手。

　　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陈峰坐到了路边的花坛上。侧目瞧去，他见着一只蝴蝶在花瓣上停了很久。他在想，花瓣枯萎的那一天，蝴蝶会不会因念旧而将自己美丽的影子盖住花瓣的垂落。

　　这美丽的蝴蝶就像杨阳，而此刻的陈峰就像极了枯萎的花瓣。这年头谁会念旧，谁会记深情？陈峰露出苦笑，起身将朵花摘了下来，随即，蝴蝶拍着翅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将摘下的花朵轻轻地放回泥土中，陈峰便离开了。只是，在他转身走远的时候，他没有看见，那只蝴蝶又拍着翅膀飞回了那朵花身边。

　　没有再去公司，陈峰直接回家了。意外地，他竟然见着了本不该在家的女人。周沁穿着大开叉的短裙正端着咖啡往书房去，却不料刚好撞上了回家的陈峰。

　　周沁开始是没有在意的，但她往前走了几步后，突然又倒了回来。瞧着将头埋得低低的陈峰，周沁皱紧眉头，眼神探究地看着陈峰将拖鞋换好。

　　刚一换好拖鞋，陈峰便躲躲闪闪地欲要往自己的卧室去。可是，周沁向来不是善主，她伸出脚勾过陈峰的小腿。顿时，陈峰险些摔倒，他愤怒地抬起头看向周沁。

　　“你去演话剧了？”周沁死死地盯着陈峰哭过的眼睛，虽然已经淡了很多，但还是泡得厉害。

　　陈峰立马低下头，伸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他摇摇头，便欲逃走。

　　“陈峰，你可真是一朵奇葩啊！”瞧着陈峰抱着脑袋慌慌张张地跑进房里去了，周沁拔高了声音怒吼：“以后，别告诉别人你认识我！我丢不起那个脸！”

　　说完，周沁将咖啡杯狠狠地放到鞋柜上，接着怒不可遏地往楼上去。

　　一关上门，陈峰就顺着门滑到了地上，并拢双膝，陈峰将头埋进腿里。没有哭，陈峰紧紧是在伤心，只是在伤心。

　　泪已经不值得流，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忘记。只要不看，只要不想，只要不念，就能忘记。对，一定要忘记。陈峰起身，只是他刚站起来，脑子就昏沉沉的，眼前还黑了一大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陈峰这才想起了自己还被下药了来着。

　　不知该笑还是哭，陈峰走进了浴室。就着那样，打开了淋浴。立刻，蚀骨的冷水穿透了陈峰的身体。从骨头到血肉，无一幸免。坐在浴缸里，陈峰就这样生生坐到了天黑。

　　周沁看着时间不早了，陈峰还不出来做饭。琢磨着他要折腾自己，自己还要过日子呢，周沁心有不甘地敲起了陈峰的门。但敲了半天，房里都没反应。

　　皱起眉头，周沁有不好的预感。事不宜迟，周沁动手扭开门把，一眼望去，房内竟空无一人。脑子一转，周沁奔进了浴室。顿时，已经昏迷在浴缸里的陈峰就这样出现在周沁的面前。

　　周沁大惊，连忙冲过去将淋浴关掉，她拍了拍陈峰，但刚一碰到陈峰烫得骇人的体温，心往下沉了一地。拉过陈峰的肩膀，好在陈峰不算太重，周沁艰难地将他拖出了浴缸。扯着陈峰的胳膊，周沁费了半天的劲才将他拖到床上。

　　给120打了急救电话后，周沁看着床上躺着的陈峰，又气又难受。在房间里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终于，周沁等来了120。

　　医生先对陈峰做了一些基本的治疗，随即便将他送进了医院。经过治疗，陈峰的身体倒无大碍，就让周沁受了些委屈。医生查出陈峰服用了春、。药，便语重心长地对着周沁说道：“那是你的先生，你应该多体谅他。每天他都要为养家糊口而奋斗，作为太太的你实在是太……这样吧，如果你对性生活的要求过高，我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周沁难得地听完医生的话，只是，医生刚一说完，周沁便带着一身杀气冲回了陈峰的病房。瞧着睡了一夜已经能说话能走动的陈峰，周沁立马杀到陈峰的面前，伸出手狠狠地掐住陈峰的胳膊，嘴里不停地骂道：“了不起啊陈峰？没了男人你还学会自杀了？啊？你要自杀竟然还跑我家里来，你是吃了豹子胆啊？还有，你自杀你的，干嘛死之前还吃那么多春、。药？”

　　狂甩着头，周沁像只母狮狂怒地咆哮。陈峰听了周沁的指控，仅仅是伸出右手指了指左边。周沁疑惑，扭过头看去，赫然发现，这间病房何时住进了一个花甲老人？

　　连忙松开手，周沁抚了抚自己的刘海，对着已经被吓得目瞪口呆的老人甜甜一笑。老人显然没有回过神，仍冷冷地盯着周沁。

　　陈峰见状，笑出了声，他凑到周沁的耳边低语：“若是他被你活活吓死了，你的罪可就大了。”

　　“放屁。”周沁嘟起嘴，狰狞着一张脸，但声音却小了很多。就在周沁欲要开口向老人打招呼时，老人竟利索地转过身去，背对周沁。挑挑眉，周沁坐到了病床旁边的凳子上。

　　拿过床柜上的苹果，周沁开始装贤惠地削起皮来。陈峰连忙开口道：“别介，我爱吃皮。”

　　“我有说是给你的吗？”周沁狠狠地剜了陈峰一眼，随即低下眼皮继续削皮。

　　“周沁，我是你的丈夫吧？”瞧着周沁阴阳怪气的举止，还有那不给他留脸面的大喊大叫，陈峰就一阵憋屈。

　　“你有丈夫的自觉吗？……呿，还为了个男人自杀！陈峰，你这样要死要活的挽留到底是多不甘心啊？”周沁终于将苹果皮削完了，她双眼直视着陈峰。

　　陈峰蠕了蠕腮帮子，没有回答，尴尬的沉默。

　　倒是周沁，她将削好的苹果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进水果盘里，然后递到了陈峰的面前。陈峰一愣，疑惑地看向周沁。

　　“医生说的，就这么吃，易于消化。”周沁从不爱说那些煽情粘人的话，她爱了陈峰这么多年，为他做的事不必陈峰为杨阳做的少。可是，人心就是这样，不能撞处火花的，不管多久，不管怎么撞，它就是不来电。而来电的，他妈的不来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