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武林之赵依依》久月可可

4、奶奶 “奶奶，他

　　赵依依13岁这年，李奶奶死了。
　　赵依依给李奶奶梳好头发，扶着她在林间散了会儿步，又扶着她回屋。
　　几天来，李奶奶的视力越来越不行了。赵依依想用药物帮她治疗，她也拒绝了。她活够了，不想再人为的延长寿命。再说，日子过久了，每样东西放在哪儿，她心里有数。数十年来的心血都写在三册书上，她只教了依依第一册书的一半，其余的要靠她自学了。
　　“不懂的参照一下《本草纲目》。不过不要全信，书中有许多地方是错的。”
　　她让依依把那年张真人写给他的信拿来。信压在箱底很多年了，赵依依相信李奶奶每天都惦记着那封信。现在，她终于决定要打开看看了。可是她再也看不清张真人的字迹了。赵依依以为她会让她念那封信。
　　信到了李奶奶的手中。
　　李奶奶左手拿着信，右手不住的抚摸着信封，然而却没有拆开的意思。
　　赵依依早给张真人写了信，写了好几封，希望他来看看李奶奶，可惜没有回信。
　　一团柔和的火光在李奶奶手中升起，白色的信封渐渐得变黑了。
　　“奶奶。”
　　李奶奶示意她不要出声。
　　火光在李奶奶手中闪烁着，却没有灼伤李奶奶的手。那封信化成灰之后躺在火心里。李奶奶将火吞了下去。
　　赵依依清楚地看到那团火光涌动着从喉咙进入李奶奶体内，过了好一会儿火光才消失。
　　这样的话，李奶奶就会看见那封信么？
　　李奶奶咳嗽了几声，接着越咳越厉害，赵依依拍打着李奶奶的后背。她那么尊敬张爷爷，现在却有些恨起来。
　　“给我倒杯酒来。”
　　赵依依去拿葫芦时，却不记得葫芦放在哪里了。
　　李奶奶有许多日子没碰酒了。
　　她又去自己的房间里找，仍没有找到。
　　她想去买些酒回来。
　　还没跑出去，便看见张真人立在院中。
　　酒葫芦在他手中。

　　李奶奶喝了一杯酒，又开始咳起来。
　　葫芦在她手中，在她手中的火中，发出绛红的光芒。张真人和赵依依默默地看着她。
　　葫芦消失之后，李奶奶又是一阵咳，咳出血来。
　　张真人用手帕给她擦了血。
　　李奶奶颤抖起来。
　　“依依。告诉我，他来了是么，他来了是么？”李奶奶抓着被角，激动地说。她其实感受不到张真人一丝的气味，因为张真人已到了神仙般的境界。
　　张真人不让赵依依说。
　　“恩，奶奶。爷爷来了。还给您擦了血呢。”
　　李奶奶脸上显现出孩子般的笑容，接着嘴角又开始流血。
　　张真人便再一次默默地给她拭嘴角。他的眼神很平静，但他清楚自己心里隐隐约约作痛。
　　当李奶奶伸出手想去握住张真人的手时，张真人的手凑巧缩下去。
　　李奶奶便假装去抚摸自己的脸。
　　在火烧那封信时，她其实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依依，你说你张爷爷要是来了-——为什么不开口说话？你这孩子呀，奶奶知道你心地好，想让奶奶宽心。”
　　“奶奶，他真的在这里。张爷爷，您倒是说说话呀。”

　　张真人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回想这一生，和她也没说过多少句话呀。
　　李奶奶等了一下，什么也没有等到。她这一生，等了太久，等了太多次，每一次都是空等。她只是在等一个人，却等得那么艰难。她曾经是那样一个不服输的女子，现在却只是一个失败的老奶奶，一个他一点也不在乎的老奶奶。现在好了，要入土了，他仍是没有来。
　　张真人正想说什么时，李奶奶大哭了起来，撕心裂肺的哭，一边哭一边咳嗽，一边哭，一边撕抓被子。她这一生就哭过两回。一声是刚来到这个世上的啼哭，一声就是如今要归入黄土的痛哭。她哭得老泪纵横，哭的声音嘶哑。她哭的心不甘情不愿，她就要死了，那个人却不来，却不来看她最后一眼。
　　“奶奶，他真的在这里。他来了。他只是找不到合适的话而已。张爷爷平时就讷于言，您又不是不知道。”
　　李奶奶的哭声减弱了。她把枯枝般的手伸了出去。张真人也把手伸了出去，却在要触碰到之际，停了下来。
　　赵依依走上前把两人的手放在了一起。

　　“你为什么没看我给你的最后一封信？”
　　李奶奶没有说话。
　　“这一封和以前的很不一样的。”
　　赵依依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依依再次进门时，看见张爷爷抱着的李奶奶正化作缕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