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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转头便是心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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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园从账房中取了五千块包好交给梦香。梦香却要等江园放工,让哥哥先把钱拿了回去,自己便在当铺外坐下了。到下午酉时当铺方才打烊,江园从当铺中出来,见梦香正坐在铺外的长椅上,上前道:“你怎么还在这儿?”梦香起身笑道:“我等你啊!”江园浅笑说:“我送你回去吧!”二人并肩而行。
梦香又为刚才的事向江园道谢。江园说道:“成老板最敬重爱国人士,这是你父亲善有善报。”梦香笑笑又说:“五千块钱真不是小数目,不知道将来要怎么还。希望不要再打仗了。”江园叹道:“我看现在的时局不但很难安定下来,恐怕还会越来越乱。”梦香亦叹。
不一会儿,江园又说:“上回借你的书,过几天还你。”梦香方才想起自己借过书给江园,笑说:“我都忘了,你都看完了吗?”江园笑道:“每本都粗略看了一遍。”梦香不解道:“为什么只粗略地看。”江园道:“其实我看这些书也是为了了解一些国外人的生活和思想。可是现在时局纷乱,我想更重要的是学一些军事上的东西,对将来更有帮助。”梦香静了一会,看着江园道:“所以你向丝丝借了那些书?”江园说:“我那天碰巧遇到她,顺便提起了,没想到她记在心上。”梦香笑了笑,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所以那天早上来找丝丝的那个人说的与丝丝一起去看她奶奶的人,是你吗?”江园微微笑了笑,说:“是啊。不过为什么你和聂宝林都这么关心这个问题。”梦香笑笑,低头无话。两人一直走到月色初现。
一连好几天,丝丝都没有去上学。陆政风每天都来找她,一会儿说要带她去看戏,一会儿又说要和她去公园赏花。丝丝一方面想让爸爸开心,另一方面又担心他又闹到学校,便只好应付着。
这日,陆政风又来接丝丝。丝丝见他又来,不免心烦,提着书包说道:“我今天要去上学了,你每天来找我,没有事做吗!”陆政风笑笑,说:“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我要提前去南京上任了。”说完停了会,又说:“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丝丝笑笑无话。段瑞祥从楼上下来看到陆政风,忙迎上前道:“政风啊,又带丝丝去玩吗!”陆政风笑说:“不是,伯父,我要去南京上任了,来跟丝丝说一声。”段瑞祥笑道:“代我向你父亲问好,我会找时间带丝丝去看你们的。”丝丝努努嘴,很少看到父亲如此奉承别人。
当日到了学校,梦香一见丝丝,便兴奋地抱着她,好像十年不见一样。江园走到她身边,淡淡笑道:“回来啦!”丝丝也矜持点点头。梦香道:“星期六到我家喝茶吧,我爸爸去年生日的时候,一个世伯送了他一包极好的茶叶,我们好久没好好说话了。”丝丝兴奋地接受。丝丝又请江园一起去,江园正想说话,梦香道:“他有事,别找他了!”丝丝神秘笑道:“你们好像有什么秘密哦!”梦香不好意思笑了笑。一会儿又走到聂宝林身边,请他一块儿去。宝林始终不大好意思面对丝丝,只说自己也有事去不了。
星期六一大早,司机便把丝丝送到梦香家。梦香的家是一个中等大小的庭院,门外立着两只石狮,颇有庭院深深的味道。梦香出门迎了丝丝,两人便笑着穿过堂屋和院子,到了一座小亭子。只见亭檐上写着“聚芳亭”三字。梦香笑道:“等我一会儿,我去拿茶叶和茶具。”
不一会儿,梦香的哥哥夏之德从外面回来,远远看到一女子站在亭中,上前正想说话,却见那女子穿着立领绣梅丝衫和丝绸白色长裙,婷婷玉立,宛若那古画中的女子,不由得心中为之一颤,竟不自觉站在原地欣赏了起来。半晌方才回过神来,不禁暗自觉得有冒犯之愧,赶紧走上前去,道:“不知这位小姐来寒舍找谁?”
丝丝转头看到他,含笑道:“你好,我叫段丝丝。我来找梦香,她请来我喝茶!你是。。。”“我是梦香的哥哥,我叫之德,表字子涵。”
“原来你就是梦香的哥哥,她跟我提起好多次了。”梦香笑道。
“梦香也跟我提起过段小姐。今日一见,果真气质非凡。”丝丝不好意思笑笑。又说:“不如和我们一起喝茶吧!”之德听她邀自己,心中大喜,可又转念想到自己根本不懂茶,复又感到沮丧,说道:“还是不打搅你们的雅兴了,我还有事!”
说着,听到梦香的声音:“哥——你怎么在这儿!”梦香端着茶几,提着一纸包走来,“你不是去教书了吗?”
“林先生的孩子昨晚突然肚子痛,送去医院了。我便先回来了!我先走了,你们慢慢饮!”夏之德说完便离开了。
夏之德回到屋内,赶紧把书柜打开,翻来翻去,好容易找到一本封面已经残破的线装书,上面模模糊糊依稀能看到“品茶要录”四个字,然后径直走到书桌前翻了起来。才翻了几页,又心神不宁,左顾右盼起来,遂又将书放下,起身在屋内踱来踱去,忽又想到什么似的,转头开门出去,直向聚芳亭走去,至十尺之遥时,看到梦香和丝丝正坐在石桌旁弄茶,说说笑笑。之德远望了两眼,踌躇三两步,又退了回去。
正到屋门口时,却见姐姐玉香迎面而来,笑脸盈盈,边走边说道:“之德,快来啊,爹爹和娘正在堂屋里等你呢!”之德困惑道:“等我做什么?”“今天家里来了贵客,爹娘叫你去瞧呢!”玉香说时已走至之德跟前。之德道:“什么贵客,偏偏叫我去瞧?”玉香神秘一笑,一手俯在他耳上小声道:“是爹娘给你找的媳妇,可漂亮啦!”之德一听,惊了半刻,又道:“为什么给我找媳妇,我何时说过要找媳妇了?”玉香见他这般痴钝,心急道:“你怎么这么傻呢。你都二十八了,还未成亲,爹娘都快急死了,先前好容易打发一媒婆给你说媒,又好容易才找到这花儿似的姑娘,你赶紧去看看,别让人等急了!”之德又说:“我不去,我不看什么姑娘,我已经有。。。”正想说“有心上人了”,又恐让人知道,便打住了,向旁边台阶走了三步,站到院子里。玉香见他吞吞吐吐,便猜着三分,道:“有什么了?是不是有人了?”“不是!”之德又转头看她,道:“你帮我跟他们说说,就说我病了,正躺床上来不了了!”玉香又道:“这可不行,今儿不管怎么说,你都得去!”说着便到背后推搡着他。之德拗不过,只好慢吞吞顺她的力向前走。
正至厅门,便听得老爹的声音,道:“哎,你怎么才来!人姑娘都坐了半天了!”之德和玉香进了门,向爹娘请了好,正站立时便听到老娘说:“之德,来,坐这儿!”说着手指着正位右边的空位。之德便极不情愿地坐了。玉香坐在旁边位置上。坐下时,之德看到对面坐着一婷婷少女,穿着淡蓝丝绸对襟短衫,着一黑色丝制长裙,眉清而目秀,肤白而唇红,不由心神稍漾,忙又自定回来,又听得斜对面一中年女人的声音,转眼望去,只见一着棉布红衫,头戴红花,面目颇为可憎的女人,便知定是媒婆。正中间的位置上也坐着一个女人,慈眉善目,不甚言语,想是这女子的娘。那媒婆道:“大少爷总算来了。快瞧瞧这张姑娘,张姑娘可是这北平城中少有的美人,举止端庄,容貌又生得极好,多少公子少爷都想上门提亲,今儿你可是得了幸儿了!”听那媒婆说着,之德又望了那姑娘两眼,姑娘含羞低下头。又听得老爹的话:“是啊是啊!张姑娘的样貌品格确是非同凡响,配着我家之德,那是绰绰有余啊!”之德听爹损着自己夸人多少有些不快,又向着对面问道:“不知张姑娘哪所学校毕业的,学业如何?”此语一出,众人皆不答。只又听那媒婆笑道:“张姑娘爹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不曾叫她读书,只在家读过《三字经》罢了。”之德便不语。他娘陪笑道:“女子本就不用读什么书,认得几个字就得了,像我嫁给他爹之前,也只读过几本书,只这几年多看了些字罢了,日子不是照样过吗?再说了,倘若姑娘愿意,过了门之后,我们也可以再请师傅教她!”说着,又向之德道:“之德,跟姑娘出去院子里走走,我们大人在这儿说会儿话!”边说边拉拉他的衣袖。之德便起身,挪了两步到那姑娘面前,道:“那,不如一起出去走走!”那姑娘没有说话,半低着头起身跟他出去了。
话说之德和张姑娘到了院里,顺那石子路走着,二人皆不语。院子本不大,走了几分钟,便到了门口,两人相视一笑,站在门口,之德开口道:“我看姑娘举止颇为文雅,不像没读过书的人啊!”那姑娘低头回走了两步,道:“我本是爱读书的,怎奈爹爹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要我将来觅个好人嫁了,他这一身责任便了了。”“哦?你爹是什么人,怎么现在还有这般顽固守旧的人!”之德又问。“我爷爷是满清遗老,总说女孩儿不该读书!我爹听爷爷的话,不让我读书,又怕我不认得字,所以小时候教了我《三字经》便没再教了,我央求爹教我读些别的书,他不肯,还把家里的书都收了,只叫我学针织女红。可谁知世事变迁,如今早已不是当初的时代了,女孩们都上了学,只有我,错过了读书的好时候。”说完叹了口气,径自哀叹起来。之德听后,稍加叹息,又问:“不知姑娘今年芳龄!”“18!”那姑娘答。之德又慢踱了两步,思着一会,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罢!”二人便往正堂走去。待大人们和那媒婆寒喧了几句,又约了下次见面的时候,便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