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吾歌》阿布酱

4、秀水城？惊艳桃花眼

　　这户人家住在山脚下，平日靠打猎砍柴维生，儿子媳妇在城里给大户人家做长工，老两口身子稳健又疼爱孙子，便养在身边，一日三餐加下午点心晚上夜宵，荤素搭配粗细结合把个留守儿童喂得白白胖胖奶油汪汪。我们半夜看见的炊烟便是小胖子哭着喊着非要吃炖鸽子，老婆婆二话不说扒拉开灶火就下锅……

　　天一亮老爷爷就甩鞭子驱车带着柴火和柳飘飘及我进城，坐上牛车与老婆婆和胖小子依依惜别，昨晚不知柳飘飘怎么埋汰我的，惹得慈祥的老太太瞧着我一个劲儿扯衣角抹眼泪。我转头想捏捏小孩的脸蛋，那小子一眼瞪过来，不许我打扰他享受柳飘飘纤纤素手在他脸蛋上的又拍又挠。我讪讪地缩回手，真是牛善被人驱人丑被人欺……

　　晃晃悠悠进了城，柳飘飘抬头一望城门上俩大字，笑呵呵开口：“老人家，不知道这水秀城……”
　　正赶车的老爷爷白胡子一抖：“啥？斗大的字儿呢，这是秀水，秀水城！敢情大姑娘你不识字儿啊！”
　　柳飘飘小脸也抖了抖：“女子无才便是德么…家里没让学…”
　　飘飘姐芳龄二八，高中还没毕业，古戏第一次拍，看文只看小白，不过没文化也不耽误人家是女主哇，老爷爷你胡子一大把了还是个路人甲，所以不要笑话她。

　　晃晃悠悠穿街过巷，拉车的老牛熟门熟路地停在一处大院的后门外，老爷爷挥鞭子潇洒地凌空甩出个脆响，不一会儿，侧门开了，出来两个大汉开始搬柴；正门也开了，出来一群披红着绿的女人开始抹眼泪。
　　我抽了抽鼻子，又打了个阿嚏，对着这弥漫了整条巷子的脂粉香，我想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转眼看见柳飘飘瞬间放亮的双眼，我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东东东…东姨！”柳飘飘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群边哭边笑的艳妆女子，下巴受着地心引力做垂直落体运动，我大为钦佩地看着她，嗯，到胸口第一颗扣子了，第二颗了，第三颗了…第五颗就能破世界纪录了！第五颗！快啊快啊第五颗！你可以的，你做得到，飘飘姐，第五颗！
　　我正在心里卖力地加油呐喊，却见柳飘飘的下巴在接近第五颗扣子的临界点处猛地缩了回去！怎么这样！飘飘姐你浪费我感情！我抬头正准备翻她一个大白眼，却见她带着惊喜懊恼激动烦躁欣慰无奈等等一系列无奈的复杂表情咚咚咚跑了过去。我的愤怒即刻回转为钦佩，飘飘姐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摆个表情就如此生动有内涵不落俗套月出惊山鸟呢！

　　“东姨！你是东姨吧！我那可亲可爱的东姨哎～你怎么也穿越了？你穿过来找我的？我穿了之后大家还好吧？东姨你想不想我，讨厌，怎么我都穿越了你还能找着我呢，你们怎么就这么离不开我呢…”柳飘飘正拽着那群女人中间广袖娥眉花钿葳蕤的一个又跳又叫。我看了看，这不是穿越门事件之后无数次抛头露面的柳氏经纪人暨官方发言人却是哪个？
　　我惊了，飘飘姐到底何方神圣，搞个穿越都可以拉亲携友带炮灰？！
　　老牛惊了，送这么多年柴难道晚节不保居然走错路？！
　　老爷爷惊了，这对姐弟进城寻亲竟寻到了秦楚馆？！
　　一群女人惊了，东姨何时藏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这姑娘怎的说话却颠三倒四？！
　　扛柴的大汉惊了，哪家姑娘敢扯着东姨袖子上蹿下跳又笑又抱？！
　　被拽住的东姨惊了，这谁啊这是！！！
　　除柳飘飘外的在场所有人默，充溢小巷的脂粉香顺着风流翻滚又翻滚。

　　还好柳飘飘热得快冷得也快，她终于意识到大家没有反应的反应，于是伸出玉手晃了晃：“东姨？”
　　被唤东姨的女人回过神，仪态万方地微笑道：“姑娘认得奴家？”
　　柳飘飘更加仪态万方地回以微笑：“奴家不认得我？”
　　我寒了寒，也回过了神。飘飘姐你是不是又白目了…
　　东姨很有风度地保持微笑：“姑娘你…”

　　柳飘飘很没风度地不笑了：“姑娘你个头！你敢说你不认识我！当年不是你教唆我出道的！戏不是你逼我演的！赶死人的通告不是你给我接的！你家三栋别墅不是从我身上赚来的！现在我又不是跟你借钱你敢说你不认识我！靠！信不信我把你炒了红烧！…”
　　众人均寒了寒，纷纷回神。老牛蹬了蹬蹄子，老爷爷和两个大汉悄悄抹了把汗，一群女人开始柳眉倒竖，瞪着柳飘飘指指点点。
　　柳飘飘气势足足地一个个瞪回去，然后一副“少给我装蒜”的表情瞪准了东姨，双手叉腰形同泼妇。
　　我扶了扶额头，偷眼望望小巷口，气势吓不死人，敌强我弱哎飘飘姐，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

　　东姨居然还是好风度地笑着：“奴家确实不认得姑娘，想来姑娘的故人与奴家长得颇像，才使得姑娘认错了？”
　　柳飘飘的气势开始一点点弱下去：“这…你真不是我那个贪财如命贼精贼精的东姨？”
　　饶是东姨再好风度也忍不住抽抽嘴角：“奴家确实不认得姑娘，不过今日相识便是缘分，奴家在这秀水城中尚有几分薄面，姑娘要是寻什么人，尽可告与奴家，奴家愿尽绵薄之力…”
　　一口一个奴家叫得我和柳飘飘都有点发寒，我扯了扯她的袖子，乌龙闹够了还不快点走？

　　柳飘飘不自在地咳了咳，马上没话找话：“你们刚才哭什么？”
　　东姨愣了一下，继而微笑道：“香儿妹妹寻了好人家，我们姐妹送送她。让姑娘见笑了。”
　　原来是从良了哦～我张着眼睛在她们身上瞅来瞅去，同是天涯沦落人，这群风尘女子的泪和笑倒也是发自真心。
　　柳飘飘更不自在了，小脸红红地忸怩着说：“我叫柳飘飘，叫我飘飘就可以了，不用姑娘姑娘的。那个，对不住哦，你们慢慢送，我就不打扰了，再见，再见，不用送，不用送了哈～”说完拽着我拔脚就走，灰溜溜地逃离乌龙现场。

　　我踩着昨天从胖小子脚上扒下来的草鞋走得步履维艰，回过头看看留在原地的众人，没跟老爷爷道声谢就走不太好吧？东姨你盯着我们两个陌生人也笑得太明媚了吧？扛柴那两位大叔你们吭吭哧哧半天没扛完也太不符合虎背熊腰的形象了吧？还有那头老牛，老牛你回去告诉胖小子他的鞋穿着实在太难受了…

　　柳飘飘带着我在秀水城的大街小巷没头苍蝇似地乱晃，所经之处无一不是反响强烈轰动非常。我咬着牙装作对路人的议论纷纷充耳不闻，而柳飘飘大美女则相当享受万众瞩目的荣光，柳腰款摆娉婷生姿地端着架子走在路上，还时不时广袖一舒精准地把磨磨蹭蹭想要离她远一点的我抓回她身边。

　　我怒，飘飘姐你太狠了，你都要红得发紫了还抓住我这丑叶子作甚？听没听见路边某故作正经却眼神□□的酸秀才摇头晃脑地耍扇子，说什么美丑并行，惊世骇俗的丑更能衬托动人心魄的美…
　　我居然能丑到惊世骇俗的地步唉…
　　我眯起眼睛狠狠地瞪了那酸秀才一眼，那人居然猛地一哆嗦，然后迅速调转视线仰头望天。小样儿，我再瞪，那人望了会儿天然后忍不住看回来，我瞪瞪瞪，那人又一哆嗦，然后软绵绵瘫在了地上。
　　嗳？

　　我不就眯个眼凶恶了一点，至于吗你啊这位兄台？！虽然魂穿之后不再有近视之忧，可总是习惯性地觉得眯一下才能看得更清楚，我不过是想记住你的样子而已…然后画圈圈扎小人诅咒你…可你居然被我瞪一下就倒地牺牲，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眯个眼就不行，坏习惯害死人呐害死人…

　　“快看，吕秀才被那个丑孩子瞪晕了！”路人甲惊惶道。
　　“小声点！小心你也被瞪！”路人乙恐吓道。
　　“我就说吕秀才有羊角风，等下该抽筋了你信不信！”路人丙幸灾乐祸道。
　　“啊？羊角风？那我得赶紧回家告诉我二姑奶奶家的厨子的外甥女的小叔子的闺女，嫁谁也不能嫁给他啊！”路人丁慌忙道。
　　……

　　原来不是被我瞪的哦，我掸了掸衣角正准备跟上柳飘飘妩媚婀娜的身影，忽一瞥看见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我皱皱眉，心中暗念要低调要低调，然后还是忍不住瞪那人一眼，才晃晃悠悠蹭回到柳飘飘身边。
　　那双似笑非笑桃花眼…怎的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明白啊不明白，我晃了晃脑袋，决定还是要低调，低调，再低调！

　　不远处，站在桃花眼身边的蓝袍年轻人终于忍不住问道：“好好的你欺负人家酸秀才作甚？”
　　桃花眼嗔怪的目光打了个转，笑呵呵道：“说什么呢柳三，他不是羊角风么？”
　　柳三生生地打了个寒战，羊角风个鬼，明明是你看他不顺眼！
　　桃花眼优雅地撩袍抬脚，面上春风化雨道：“去大梵寺转转？”
　　“秃驴庙有什么好转…”柳三还没嘟哝完，前面人影一晃已经走开几丈远。他恨恨地碾了碾地面，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