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脆》丁宛

16、山雨

　　我没有动。
　　“都说女人很笨，原来是真的......陷入感情里的女人，更笨。百里是，你也是......你就这么相信冷少倾？他现在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你知道多少？......外界传言，冷少倾雷厉风行，狠厉决断，身边的人能利用就利用，完全是冷血......当然这是传言，你可以置之不理。”
　　“冷少倾从来不缺女人，他也算是洁身自好。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你难道一点都不想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三年，他只用了三年的时间，就爬到了今天的位子。有人用三十年都还在底层挣扎......冷少倾也确实有才，这一点不可否认。”
　　我静静地听完，没有太多的惊讶，“就这些？能不能说点新鲜的？”
　　任远眉毛一挑，继续：“他在美国好好的，你知道为什么回来么？......你不会以为就是来跟你结婚的吧？”
　　我笑起来，“这一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原来你也不知道，呵呵，真是瞒得住啊。”任远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没人知道......”
　　我知道是有原因的。任何的隐情总有见光的那天，或许现在还不是时候。冷少倾不说，我是不会问的。问了，他也不会说。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任远不会平白无故地跟我扯这些。
　　“其实，比起冷少倾，我更欣赏方庭。”任远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上次一闹，全天下都知道了。真是羡慕啊，怎么我身边就没有这样的红颜知己呢？......你们合得来，是因为两个都很笨。你笨，他更笨......居然栽到一个女人上，冷少倾就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是有一点，还真没人能比得上，他有真性情。这年头，没有哪个男人还会这样......”
　　“任总，难道你不也是？”
　　说起百里，这个男人的眼神冷了下来，随即又笑得自嘲。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么？......她在哭坟呢......一遇到点事，就跑去，还以为别人不知道。”
　　我看着任远，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有点冷，或许是空调开得太大了。这个男人不是感情白痴，绝对不是。
　　他一眼就看出我在想什么，“哦，早上的事，逗她玩呢......闹一闹也好，否则太无聊了。我是喜欢百里，女人我见过不少，但是她这样的，还真没有。她一直跟我装傻，那就大家一起装吧。”
　　“你故意的？”
　　“昨晚上的事？呵呵，我要是想动她，不必等到现在......我不会让她走，我知道她不喜欢我，可是我不会放手。”他说得轻巧，事不关己的样子。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商场这个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彼此心知肚明，不就那点事，不是钱就是女人......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百里。我还不想有一天她被当成礼物，送到我身边，或者是当成筹码，被别人威胁......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我身边。”
　　“可是，百里有男友。”
　　“男友？呵，骨灰盒里的男友？......还好意思说是男友，连手都没牵过，算什么狗屁男友？真是得了臆想症了......”
　　任远说话的语气里全是不屑，还有......恨意。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百里总是淡淡地笑着的，她有一种旧时闺秀的娴静，又不失大方。其实她说不上漂亮，但绝对是美的。美有很多种，百里胜在气质内在，与众不同。可这样美的表象下，隐藏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我爱她，也要得到她，从人到心。当然希望她同样爱我，全心全意，心无旁骛......其实男人有时很可怜，人前风光而已，身边的女人又都是逢场作戏......强迫什么的没意思，我要让百里心甘情愿在我身边。”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想让你帮我......百里从来没有夸过人，但是她夸过你。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这不是你们的暗号么？”
　　“任远，你真狠。”我确实是佩服。
　　他笑得不以为然，“若要说起狠，我可不及冷少倾的十分之一。”
　　“你的筹码是什么？”
　　“冷少倾。”他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过剩的自负感，“他的好日子要到头了......你帮了我，我也可以帮冷少倾。”
　　“如果，我拒绝呢？”
　　“那么，你会后悔。”褪去笑容的脸上，有的只是漠然和冰冷。我知道，他没有开玩笑。
　　只是我不想趟这趟浑水，我有自知之明，事情并非这样简单。任远喜欢百里合，大可以表诚心，明其志，饶是百里再无情，只怕也会感知。
　　可是，偏偏要用手段。或许，这只是幌子，任远将他喜欢百里的事当成是幌子，用以达到某种目的。可，那是什么？
　　“那就让我后悔吧，任总。”
　　商场如战场，尔虞我诈，真假虚实，我真的不想知道，也没这个心智去应对。我以为及时抽身，便能全身而退，就像是从泥淖里出来，拍拍湿了的裤腿，继续前行。
　　可是，我早已身在其中。是什么时候的事，竟不知道。

　　我从没这样的想念冷少倾，从来没有。可是他不在。
　　短信不回，电话亦无法接通。问了少言，连他也不知道。我竟失去了他的消息。一连几天，上班心不在焉，频频出错。百里依然还在，一如往常。而任远也与以往没有区别。貌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也说明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我就这样心惊了几天，确实是没有事发生。想想也觉得好笑，神经有点过敏，难道青天白日的还有人敢杀人放火不成？冷少倾一定是有事，他也不是小孩子了，估计小概率事件也还轮不到他。看新闻说，日本地震了，上升到了9级。苦难是活着的标志，这世界每天都有天灾人祸，猝不及防。我存着一定的卑劣，只愿冷少倾不是出差到了日本。
　　下班回家，又路过书店。其实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脚步一抬就走了进去。站在书架前，看着眼前一排排的书，只觉得眼花。抽了其中的一本，翻了两页，不知所言何物，亦不知心所思为何物。于是，再也没有耐心看下去。
　　正要转身，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我的肩，回头便看到岑橙。有很久没有见到她，她倒是变了不少，少了一点青涩。以前的直发，现在是微卷。
　　“宛桢姐，真的是你？”岑橙有点意外，“我还怕认错人了呢。”
　　我笑笑没有说话，她的性格倒是没有变。
　　“你怎么就结婚了呢？”结婚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没想到她还在纠结，“你看，连面都见不到了，更别说一起吃饭了。”
　　岑橙对我如今的生活状态，很是惋惜，我只笑不语。
　　“要不等下一起吃饭吧......方总就在那边。”岑橙指了指书店的另一侧，“我们三人很久没聚在一起了......哦，对了，宛桢姐，你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方总分手了。那天，在办公室两人吵了起来，方总一连几天没来上班......”
　　“不了，我马上就要回去......你们吃吧。”
　　我说完就走，留下不明所以的岑橙。大抵上次方案事件，她还不知道。我有点不愿见方庭，纵然我们之间只是君子之交，但是我有点累，实在是不想再惹事端。即使这事端，也是外人别有用心。
　　我想到了一个词，人言可畏。若是以前，我尚能潇洒地大手一挥，喊一句“怕什么，随他们去”。只是，现在不行。
　　出了书店，刚走两步，有车缓缓在路边停下。有人从车上下来，姿态优雅，笑靥动人。
　　“宛桢，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山雨欲来风满楼，又一个人物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