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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痴心人 ...

  •   天有些暗了,暗得很昏沉。

      远远地只行来了四个人,不讲话,也没什么交流,很奇怪。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似乎很好动,白净净很可爱,只是少年人的样子。他后面的三个人年龄看上去都比他大些,只是精神都不大好,无精打采的。有这样的三个同伴他居然还是一副略略有些开心的模样。

      “停!”那走在最前面的少年人突然停下了。

      四周太静了。

      静得如同山雨欲来风满楼。

      是无声的风、静的风!

      眼前突然一闪,不远不近处的树上已多了抹红。

      “你是谁?”那少年人眼睛眯成线,怀疑的样子也很是可爱。

      那抹红不动,半晌。

      “你是谁?”声音带些金属的质感,颇有些雌雄莫辨的意味。

      他/她竟问出一样的话。

      少年没回答,那抹红却又出了声。

      “唐能。”

      他/她说他是唐能!

      “为什么?”

      他没说他不是,而是问为什么。

      那抹红又是一动。

      “因为我是个痴心人。”

      唐能目光一竖,在他/她话音刚落时便击了过去。

      那抹红却也似知晓了一般迎了上去!

      唐能不知为何,心中只觉冷。

      杀气,盛大华美的杀气。

      这个方才将气息掩得这样好的人竟散发出这样凛冽的杀气!

      刺得他心冷。

      相对时唐能才看清那抹红。

      即使隔着东西仍能感到是个很美的人。

      很不同的美,是那种杀气与温和相合的美。

      但不能收手!

      唐能双手一合,数件一模一样的暗器便射了出去!

      密密麻麻,像一张网!

      网眼细密得连条水草也飘不过去!

      就那么铺天盖地地冲着那抹红覆了下去!

      那抹红却也不避,只是向他迎去,左手里却握了支箫。

      很漂亮的箫,通体莹白却在箫尾处泛了些紫,宛如泪痕。

      那暗器织成的网仍旧向下覆去,却悉数涌入了箫管之中!

      一件不留!

      唐能惊!那抹红也不还击,只是又一闪。

      闪到一个面色蜡黄无精打采的青年身边。

      唐能一见,立刻甩开了他的袖子。

      他的袖子不大。

      可里面又有什么?

      那抹红却横箫于胸前,笑,“你听。”

      他/她对唐能的袖子不感兴趣,更称不上怕。

      却让他听。

      唐能很认真地听了,却更惊!

      他听到了有马蹄的声音。

      有些事情可以骗得了一时,却骗不了一世。

      那抹红还是笑,“我不要你的袖子,我只对一个人痴心,你的袖子还是留给他吧!”

      语毕竟不见了,带着无精打采的青年一起不见了。

      他竟不及拦他/她!

      这人若是早些时候在名利圈出现,雷怖也不会杀那么多人!

      不知为何,他突然这样想。

      唐能见过几个和他年纪仿若的高手。

      若说方应看的杀意如同他的贵气,无情的杀意可升华为他清俊的气质。

      这个人,没有贵气也不清俊,所以把自己融成了杀意。

      可以隐匿亦可以强大。

      和那两个人一样可怕。

      嗒!

      嗒!

      嗒!

      唐能看见了对面纵马而来的人。

      笑容绽放如莲,显得真诚又有些稚气。

      嗒!

      嗒!

      嗒!

      那马蹄声直踏在唐能心上。

      入夜了。

      一顶由四名小僮抬着的绿呢小轿正不徐不疾地行在街上。

      蓝衫街,大多住的是显贵。

      更夫瞧了,天黑黑的本就不清楚,又以为多半是寻欢回来晚的谁家少爷,懒懒的也没注意。

      轿子陡然停了。

      轿前站着个人,是个很漂亮的青年,有种如莲的气质。

      在这样的夜中,亦不会被湮没。

      他开口,“无情兄这般急,可是赶往哪里?”

      轿帘子被一直白皙秀窄的手撩开。

      里面的人绕着轮椅出来。

      月光下的脸庞,令人惊艳的美。

      清秀且清冷,荏弱却坚毅。

      “方小侯爷不也一样?”他的声音清冷冷的,带些月光的质感。

      方应看仍是笑,“也不知那九王府有什么好,大半夜地引了咱两个巴巴地去。”

      九王府,中间地。

      不管有多大波澜,这个地方始终能置身事外。

      没人敢动。

      在朝是因为皇帝的无上眷宠。

      在野则是因为——

      “嬉笑怒骂皆成事,千金一诺是赵箫!”

      赵箫赵九王爷,一诺千金。

      他的府邸不想名利圈是个缓冲地带,而是个真正的庇护所、暂时避风港。

      没人愿意失去。

      无情没答方应看的话,方应看也没再多问。

      只是瞧对面的人。

      眼神中竟有些复杂的情绪。

      与君初相见,犹如故人归。

      我们本为故人。

      崖余,你可记得?

      两人对视了良久,方应看才开口。

      “一起走吧!”

      语气中竟有些意犹未尽的味道。

      无情仍是没答他,却回头对三剑一刀童道,

      “你们先回去吧!我与小侯爷一道儿去。”

      四个小童踌躇了一会儿,便应下走了。

      方应看看他推动轮椅,不知为何,笑得愈发开心了。

      “王爷,夜深了。”

      婢女小夜手上拿着件外衣冲倚着大门作的少年讲。

      少年不过二九年纪,眉目狭长,一张脸竟娇美得犹胜女子。

      他拍拍旁边的门槛,拉小夜,“坐。”

      由从怀里掏出桂花糕,“喏,吃。”

      小夜坐下,也接过吃的,“王爷在想什么?”

      “一双人。”

      他边吃边说。

      “一双分分合合的人。”

      他歪头,神情十足孩子气。

      “你可知今次我为何主动涉入江湖?”

      小夜摇头,说实话,这王爷心思她从没看清过。

      “我想看他们合,真正在一起。”

      他还是吃着桂花糕,白的糕水葱似的指,恁得好看。

      他叹气,却又笑了,眼睛飞彩似的晶亮了起来。

      “他们来了,两人一起。”

      方应看与无情到九王府时正看见门槛上坐着一对少年男女在分食桂花糕。

      “等了你们很久了。”

      那少年仰面,说道。

      看见无情,直如小狗一般,起身便蹭了过去。

      无情仍是淡然道:“小九果然一诺千金。”

      语气中已带些笑意。

      那少年——九王爷赵箫撅嘴道:“应看比我还重诺。”

      方应看彼时一直笑看两人,此刻才讲话。

      “我和小九讲必能截了你与你一道儿过来……”

      后面的话他便没说出来。

      对天下,

      他方应看有必得的决心。

      可是对无情,他只觉得自己还要努力。

      那么奋力去碰触了,兴许还有希望。

      赵箫见两人神情,知是不知又想到哪儿去了,也没管他们,自行和小夜收拾了东西进去了。

      “你们定是都知道他在我这儿。”

      赵箫落座,开门见山。

      两人点头。

      “但我不能破规矩……”

      赵箫瞧着两人,忽然含些意味地笑了。

      却捧了碟桂花糕问两人,“尝尝?”

      他又是一副小狗模样,实在让人没法拒绝。

      方应看先拈起一块糕。

      赵箫看了他一眼,立刻做拜服状。

      “在你们之前,已经有人拜托我了……”

      方应看也不言语,只微笑瞧他。

      把个赵箫瞧得浑身上下不舒坦。

      “你以为我愿意和自己兄弟撕破脸皮,而且……”他看看方应看腰间的红色小剑“我一点儿也不想和你打……”

      方应看仍是笑得十足真挚的模样。

      “别这么笑,你一这么笑我就觉得准没好事……”

      赵箫受不了,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无情。

      无情仍是不动声色,一双眸子却似会讲话似的惑人。

      方应看也看向无情,半晌,将桂花糕送入口中。

      “那成,我先出去。”

      说罢便真的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无情和赵箫两人。

      “小九,”无情声音冷冷的,却异样的好听。“是世叔拜托你的吧!”

      赵箫点头。

      “世叔确实想的很周到,这个时候,我们谁出手都不大妥当,只有你。而且你一向敬重世叔,他提的要求你自然会答应。”无情的眸子点漆似的亮,似乎能直瞧入赵箫心里去。

      赵箫素来敬重他,这当儿上更是没思索似的吐出一句,“其实不止这些。”

      “什么?”

      赵箫这才意识到方才说漏了嘴,连忙打着哈哈。

      无情也不逼问他,只是微有些赌气似的说。

      “有什么困难,就来神侯府,世叔自个儿托给你的,总要负点儿责任。”

      他说着话时,微微嘟了嘴,竟带上了些小孩子气。

      赵箫见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方才出去那人没看到真是可惜。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无情便说要走了。

      赵箫自送了无情出门,果看见方应看在门口负手仰面望月。

      他掩面一笑,也没说什么便反身回去了。

      “哦,无情兄,你出来了?”

      无情颔首,“是。不知方小侯爷在此所为何事?”

      方应看走过去,“自是等无情兄出来做个伴儿。”

      “小侯爷客气了,”无情自行掉转轮椅,“无情还是一个人回去的好。”

      他刚行没几步,便听身后方应看幽幽一叹。

      “崖余……做我命定的敌人……可好?”

      无情心中一凛,但未停,也未回答。

      敌人……

      敌人!

      其实两人少时便已相识。

      无情清冷少言,方应看却嬉笑爱闹,一动一静,倒仿若天生便该如此,再也容不进别人。

      无情抚抚胸口处。

      他并非没有喜欢过谁,少年时初恋仇烈香,会京师时遇到姬摇花,都很用心……甚至因此受到了伤害。

      但有时他会想,那真的是喜欢吗?

      抑或他只是想依赖一下他人?

      他虽名无情,却一向多情,原以为这两次钟情皆为情所致。但如今与故人相遇,才发觉其实心底有人一直未离去。

      与君初相见,犹如故人归。

      只是故人,你是否依旧是故人?

      无情一个人在街上甩下了长长的影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痴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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