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多少爱》苏姽婳

4、第四章

　　晚上十点十分，大家终于乘兴而归，实际情况是一群醉醺醺的男女站在KTV门口拦出租车。顺路的同事一起拼车，淑雯有些沮丧地发现她居然和所有的人都不顺路，也就是说只剩她一人孤零零地拦车。
　　夜风徐徐地拂面，春末夏初的天气幸好不会把人冻着。从KTV里出入的轻佻男子眼含暧昧地上前故作绅士询问淑雯：“要不要打个顺风车？”淑雯摇摇拒绝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十分清醒的样子。
　　轻佻男子不死心，手忽然拍到了她的胳膊。
　　淑雯惊得连连后退，赶紧从包包里慌忙掏出手机，这大半夜里也不怕麻烦哪个朋友接送一下，当前最紧要的是速速脱身。
　　正按下一个键，一声喇叭把淑雯和轻佻男子同时吓了一跳。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们身后，车窗玻璃缓缓下落，露出了欧阳逸那张俊朗英气的脸。
　　“上车！”
　　欧阳逸一声喝令，淑雯乖乖地上车。
　　刚刚情急之下，急于摆脱他人的纠缠，根本没有顾虑什么。现在坐在副驾驶座上，清晰地嗅到欧阳逸身上淡淡的烟草气味，淑雯意识到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妥当。
　　“住哪儿？”
　　混乱的思绪还没来得及理清，被欧阳逸一问，脑袋足足空了一分钟，淑雯才机械化地回答：“陵南大道七百二十二号。”
　　欧阳逸向左打方向盘，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前安稳地停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内的气氛有点压抑和尴尬。
　　淑雯从反光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欧阳逸，发现他正紧紧地抿住嘴唇，心情看起来不爽。她心想干脆装睡过去，省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三年不见，欧阳逸还是一张千年不变的冰山脸！
　　想到这里，淑雯忍不住偷笑起来。
　　这一笑，哪里逃得过欧阳逸的眼睛，“你笑什么？”
　　淑雯深呼吸三次，憋住不笑，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
　　欧阳逸没有继续追问，绿灯亮起，车子直走上了高架桥。
　　夜幕低垂在城市上空，一路上都是七彩的霓虹灯，十分眼花缭乱，淑雯手撑着车窗闭目休息。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欧阳逸显然不想让她就这么睡过去。
　　淑雯讶异他会关心她，眼睛瞪得圆鼓鼓的，他开车的神情很专注，一道道暗影在他的侧脸游移，青涩的棱角已被时光打磨掉，变成散发自信优雅的成熟男子。
　　深夜仿佛是巨大的海洋，行驶的车辆是移动的小岛，岛上是她和他两个人的世界。如果一直这样并肩前行，就好像会天荒地老……
　　“还好，你呢？”淑雯转开头，继续眺望夜色。
　　“说不上好不好，在美国的那几年只觉得每一天很充足，累了倒头就睡！”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她的语气热络很多，轻松地与他聊起来。
　　“两个月前，很久没在国内，变化了很多。”
　　淑雯深有同感：“对啊，像以前常常光顾的那一条小吃街，如今早拆迁……就是那个相思红豆粥，后来我还特地找过那家店，可惜怎么也找不到了！”
　　“……”
　　酒意悄然上来，淑雯的脸上一片红彤彤，半眯着眼，头也有点发痛。
　　欧阳逸把车窗摇下一半，“这样舒服一些？”
　　“嗯，”淑雯重新靠窗闭目休息，脑袋却胡思乱想起来。
　　他变了很多，懂得体贴女孩子，恋爱的力量果然是无敌，它可以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莫菲菲真是一个幸运的女孩啊，可以赢得他的青睐。
　　再长的路也会有尽头，几乎在车子停下的一瞬间，淑雯人也清醒。
　　欧阳逸边解开安全带边说：“我送送你吧！”
　　淑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送就送吧，也许这将是最后一回。
　　生活中没有那么多的偶遇，这个城市是那么大，彼此如果刻意不联络，那真是就此别过了。
　　“就到这里吧，再见！”
　　淑雯说完就自顾自地往前走，先前出了那么多乌龙状况，这一次她可以潇洒自在地告别。
　　“等等！”
　　欧阳逸叫住淑雯，她没有回头，他在她的背后问道：“你有莫菲菲的联系方式吗？”
　　夜风吹得淑雯发丝飞舞，她垂下眼看见他们的影子相互交叠在一起，像是在依依不舍地拥抱。她慢慢地向前走了几步，将密不可分的人影扯开长长的距离，转过身回视欧阳逸。
　　“没有。”她被自己的淡漠惊到，不自然地笑着说：“啊，你们当年一起出国，都不联络吗？你问问看郭浩宇，也许他知道什么。”
　　“哦，我知道了，这是我的名片，有空再联系！”欧阳逸有点失望地说。
　　淑雯接过他的名片，办公地址写的是位于A市繁华商业圈的一家有名的企业，她抱歉地说：“我刚回到A市，找了一份新工作，目前没有名片。”
　　欧阳逸倒不是那样趾高气昂的人，不会介意这些，就连过去他们之间有过的不愉快也不介意了。淑雯感觉现在他把她当作一位朋友，这样的待遇竟有点受宠若惊。换作从前的话，说不定她会很开心，以为可以靠他更近，霸占他心里的位置。此刻她早就没有那些粉红色的幻想，现实生活不容许她不迅速地成长起来。
　　“那，再见！”欧阳逸语意幽幽地道别。
　　淑雯温柔地笑，挥挥手说道：“嗯，再见！”
　　他掉头走远，上车，她默默地目送，驻足。
　　再见，她在心里再次这样说道。
　　记忆跳回三年前的暑假，她在机场目送他和莫菲菲登机，再见！
　　再跳回大学校园里他们第一次接触时，坐在后桌的她将莫菲菲的字条传给他，他看也没看直接夹进课本，随手撕下一页纸写道：不要做这么无聊的事！那时收到字条时哭笑不得的她，再见！
　　直到听到身后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她转身抑制不住地想哭的冲动。手里名片被无意识地揉成一团，扔进距离最近的垃圾箱，她害怕自己忍不住再次打扰到他。
　　终于将他们纠结的过去放下，终于释然不爱不是他的错，终于她也开口说再见。
　　整夜她不停地做梦，梦到高中时暗恋的人，在他的教室门口大声表白，他摇头不接受；也梦到大学时老追着欧阳逸，追着追着就累了，然后口是心非地对所有人说，不再喜欢他了！
　　梦到只剩她一人站在荒凉的矮坡上，迎向朦胧凄迷的月亮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