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雪霏霏》东青

2、（二） 清涩的雨还

　　清涩的雨还在下，土壤仿佛干涸了很久，地竟半点湿意都没有，仿佛是刻意让我惦念那个艳阳夺夺的夏日，那个少年炙热的双手。
　　信步走在回廊里，雨下得不急，没有风，天却湿热得紧，拉着衣领急急地摇着扇子，四下无人时，再也顾不上什么淑女风范。
　　“呦，这是谁呀！”一个尖利的声音不知趣的飘了过来，溢满了轻蔑。“每日只会在爹面前装淑女，现下怎么这般浪荡，果然是贱蹄子带进门的种。”
　　在这燥热的天，我的心冷抽般的痛，看似十年荣华富贵，但谁体会这其中的如履薄冰。娘若不是为了我有个听起来清白的生世是绝计不可能入这家门，而我若不是为了娘能开心几分也绝计要与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人”干上一仗，可哭亦不能痛哭，笑亦不能大笑就是这十年的对白，不管怎样的谨言慎行却仍是千疮百孔。
　　沉思了半天，竟忘了忤在那里等着我回话的幼华姐——这个府里的正牌千金已面色铁青。“还真是没有规矩，反了是不是啊？给我打。”
　　我猛得一下惊醒，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几个吡牙裂嘴的丫头已经上前，任凭我怎么呼救，拳头竟恶狠狠地一个接一个地落了下来。耳畔不时传来幼华那尖利的声音，“给我打，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我兜着，别以为你娘进了我们李府你就是千金大小姐了，你永远是那青楼窑子里的种，狗杂种！”
　　再也不想呼救，因为呼救根本就没有什么用，肘上的疤不是再好不过的证明吗？从六岁那年一直跟着我，虽然只是七岁的幼华搞得恶作剧，但我知道，她恨我。鼻子一酸，眼泪从心里狂奔而出溢满眼眶，我努力地呼吸，努力地睁着眼睛，希望眼泪来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好给我留些尊严。“咚”额头好像磕到了什么东西，温热黏稠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啪地一下跌落在石板上，慢慢地聚成了刺目的红，讽刺着我那可笑的退让。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男声响起，雄浑而有力，旁边打我的、推我攘我的手瞬间消失了，只是头很重，半天也无法从地上抬起来，昏昏沉沉中一个有力的臂膀将我反身抱起，我努力地睁开眼睛，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
　　“哼，管你什么事啊，你赶在李府撒野，我让爹给你好看！”是幼华，我听到她不依不挠的声音。
　　“嗷？很有趣啊！这位姑娘我带走，我看李延平能怎样？哈哈哈！”我被他抱着走着，耳畔是他不羁的声音，渐行渐远的是幼华的骂娘声，我好想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我还有我娘，虽然我很想离开这里，但我不能就这样跟他走，可是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眼睛睁不开，喉咙说不出话，力也使不上，除了思维在活跃以后，其它所有我都无能为力。模糊中，竟感到无比的安全与贪恋，沉沉地睡在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