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两点三刻

3、叁。 拍摄工作进

　　拍摄工作进展的相当顺利。拉莫斯驱车离开的时候，在路边的人行道上发现了先走一步的托雷斯。那头淡色的金发还保持着刚才做的造型，在阳光下缓缓地移动着，实在耀眼得很。

　　他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那起小事故，托雷斯的车应该是去送修了吧。降下车窗，他对美人发出邀请，“嘿，Fernando！你去哪儿，我送你吧？”

　　托雷斯的脚步顿了顿，瞥了一眼车里的人，转过头继续走，“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了，前面就有巴士站，很方便。”

　　“Cris撞坏了你的车，我也算有些责任，我送你就当补偿吧？”他将车贴着街道边沿，慢速地跟着托雷斯的脚步行驶。

　　“他已经把维修的账单拿去了，你想要补偿可以去找他分担。”托雷斯头也不回地应道。

　　“可是如果太频繁地去找他，你Kaka师兄会生气的。你知道，我最近单身嘛。”

　　托雷斯蓦地停下了脚步，拉莫斯也只好跟着刹车，看他转过身，弯腰对车窗里说道，“我不知道，也跟我没有关系。谢谢你送我到车站，现在我到了，你可以走了，再见Ramos先生！”

　　拉莫斯刚要开口，车后方却响起了车笛声。原来他停车的位置占了巴士靠站专用的区域。“好吧，那下次见了。”说着边送了个飞吻给车外。随之不出意料地在车窗关闭前，收到了美人扔回来的白眼。

　　他油门一踩，把车开了出去，边拨通了好友兼同事——公共关系部主管哈维•阿隆索的电话，“Xabi，帮我为美人再准备份合约。”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几个调侃的话音，只听拉莫斯笑着答道，“你自己来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再次来到摄影棚的托雷斯面前摆着两份公关部主管亲自送来的合约。其一是REAL下一季新品广告的相关合同；另一份则是长期合约，作为品牌的专有模特，包括所有平面、电视广告，商演走秀在内的一切模特工作，为期两年。

　　对于在模特圈一文不名的托雷斯来说，这无疑是个绝好的机会。当初他的师兄克里斯蒂亚诺和卡卡正是凭借为REAL拍摄的广告，才有机会走上欧洲的T台崭露头角，声名大噪。

　　然而，他看着合约上“不得擅自接受其他任何模特工作”的排他条款，却有些犹豫。在遇到拉莫斯之前，经纪公司倒闭毫无出路的他，之所以能够勉强维持生计，可以说靠的完全是一位好友的帮助。这位好友开了一家叫做ATM的网上服装店，也算小有规模。好友知道他的窘境后，便邀请他做了网店的服装模特。他一直觉得很感激，原本想着这次的广告完成后，小获名气的他或许还能反过来，给ATM起到宣传的效果。但如今合约一出，这就难以实现了。

　　阿隆索默然将眼前人略显犹豫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对这位雀斑美人早有耳闻，近来整个设计部都在议论拉莫斯先生对新来的漂亮模特展现出的前所未有的言听计从，连广告的妆容都可以但凭一句“我不喜欢”说改就改。阿隆索听见这些传言的时候只是挑了挑眉毛，他与拉莫斯相交也不是一两天，自然明白拉莫斯并不是传言所说的那样。尽管如今得见美人的确有成为红颜祸水的本钱，但他依然相信好友作为业内顶尖设计师的职业素养。

　　倒是此刻对方的犹豫，让他有些意外，“怎么了，是对合同有什么不满意吗？”阿隆索坐直了身子，展开一副谈判的架势，“也许你是觉得作为本品牌的专有模特，会失去其他一些好机会？可我想你明白，为REAL工作，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不是吗？”

　　他直视着对座的托雷斯，继续说道，“REAL的地位，我想我也不用多说了，是西班牙最好的，放眼整个欧洲也在顶尖之列。或者，你是对我们提出的待遇有所不满，尽可以提出来再谈？”

　　“不，当然不。我对合约各方面都很满意，也感到很荣幸。”托雷斯抿了抿嘴，考虑尽量婉转的措辞，“只是突然那么大一份合约从天而降，我想我还需要一些时间，仔细地考虑一下。你知道，我没有经纪公司，而我并不擅长这些事……所以，我想还是再谨慎些比较好。”

　　没想到美人口中会说出这样等同于拒绝的话语，阿隆索下意识地看向一旁不语的拉莫斯，后者未置可否，耸了耸肩，起身走了出去。

　　“好吧，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考虑好了，联络我或者Sergio都行。”

　　“好的，谢谢。”接过名片，托雷斯却疑惑起来。他不明白从前总是接不到活的自己怎么好像突然变得很受青睐。REAL不光让他拍新品的平面广告，还在广告尚未面世的时候就急着为他准备了长期合约，更有甚者，竟然由公关部主管亲自接待。他不由想到刚才一直陪坐在旁的男人，看他刚才出门去的样子，该不会生气了吧……

　　拍摄任务完成的很顺利，一切都看起来相安无事，好像刚才签约不成并没有造成任何的不愉快。拉莫斯知道托雷斯一直在拿眼角小心翼翼地关注着他，他也不以为然。事实上他的确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意外罢了，毕竟他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就料到他不会是个轻易投怀送抱的人了。然而同时，他也相信自己当时没有错看他眼中的欣喜。

　　新一季广告平面部分的拍摄都已经大功告成。换回便装的托雷斯准备离开，“那么我先走了，再见各位！”

　　“再见！”“再见，Fernando！”随之而来的零落的告别声中，他见到拉莫斯从电脑显示屏后探出头来，只对他点了点头便把视线移回了屏幕。

　　不知在电脑前忙了多久，直到一声响雷把身边的助理吓得惊叫起来，拉莫斯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

　　“糟了！”之前两手空空离开的身影随着又一道闪电闪现在他的脑海里。拉莫斯迅速拿了外套和钥匙，一边对助理交待，“我有点事要办，剩下的你们搞定吧。”说完只听关门声响，便不见了人影。

　　奥迪Q7在湿滑的路面疾驰而过，溅起的水花如同黑色巨兽的两翼，划破暗夜的雨幕。雨刮器高频率地来回滑动，拉莫斯艰难地在忽闪的雷电中辨认沿路的状况，企图找出那头漂亮的金发。

　　车子和前日一般缓缓地停靠到车站旁，然而金发的主人却不在。

　　拉莫斯冷静下来，不禁自嘲，这么着急就跑了出来，也不想想人都走了多久了，恐怕早就到家了吧。

　　“还真是可惜呐。”撇撇嘴准备调头，然而车头一转，大灯下一个缩瑟的身影赫然闯进了他的视野。被强烈的光线照得眯起的眼睛有些惊恐地看向前方的车子，在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后，变成了欣喜的神色。

　　把美人迎上了车，贡献出后备箱里原本为健身准备的毛巾，一阵忙乱后，拉莫斯终于回到驾驶座上坐定，雨势竟也渐弱了下来。

　　托雷斯把毛巾从头发拿下来，半干的刘海伏在额头上，大眼睛在碎发后面闪着温柔的光芒，他眨了眨眼，“谢谢你。”

　　拉莫斯报以一个绅士的微笑，转过头发动了车子，“我送你回家吧？”

　　从托雷斯说完自己的住址后，两人就没再交谈，拉莫斯看起来一反常态地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打算。车子里连音响都没有开，只有淅淅沥沥的雨点砸在车顶的声响，为沉默伴奏。托雷斯把攥在手里的毛巾绞了又绞，不时瞥向专心驾驶的拉莫斯。

　　就在连他自己都觉得那张刚毅英俊的侧脸要被他的视线凿得千疮百孔的时候，拉莫斯突然一个急转直停，把车停了下来，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抬手指向前方，“你看。”

　　托雷斯奇怪地顺着拉莫斯的手指转移视线，随即瞪大了眼睛，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天呐……”

　　在马德里市中心最大的广场上，七层楼高的巨幅广告牌，悄然矗立在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