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白兰地》光南

2、早晨的轰鸣

　　“砰砰砰——”
　　蓝光睁开眼睛，一缕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映在修长白皙的指尖。蓝光揉了下有些胀痛的额头，看向闹钟，9：47。嘈杂的门铃，大力的踢门声再次轰鸣起来。
　　蓝光火大起来，猛然下床，却有些眩晕。一路摇晃，看也不看视频里的人影，直接抓起对讲机大吼。
　　“周白，再踢我宰了你！”
　　断然挂断对讲机，蓝光晃荡着身子又回了卧室，闭上眼睛扑倒在床。细长的手指抓过成人高的泰迪熊抱在怀中，凌乱的发丝搭在微皱的眉稍，显示出此刻的烦躁和不耐。
　　“叮叮叮——”
　　这次换成了门铃！
　　床上的人眉头皱得更紧了，丰厚粉白的嘴唇紧抿着，却没有起身的意思，整个头埋进泰迪熊柔软的肚子。
　　门铃继续响着，似乎是在进行一场耐力比拼，就看谁忍得住，撑得久。
　　良久，门铃终于不再响了，泰迪熊大睁的眼珠带着欢喜的表情，似乎是在替主人庆贺比赛胜利。蓝光翻身，跟泰迪熊的脑袋碰在一块儿。
　　蓝光一把搂住泰迪熊的脖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来。
　　“阿呆，我还想睡会儿。”
　　说完，头动了动，压扁了泰迪熊的短胖的胳膊。
　　“蓝光！”
　　一声暴喝突然从门厅传来，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你TM给我起来！”
　　一道虎背熊腰的身影出现在卧室门口，一拳砸在门板上，发出响亮而沉闷的声响。
　　床上的人还是没动，似乎又睡着了。
　　“蓝光！”
　　人影挨近床沿，健硕的身躯可以跟泰迪熊媲美。
　　床上的人仍是不动。
　　人影凶狠地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无数亮光瞬间照进室内，驱散了尽所有低迷的气息。
　　蓝光的眉头再次皱起，头往泰迪熊怀里蹭去。
　　“蓝光——”
　　站在落地窗前，高大的肌肉男满脸怒气，语气却加了一分无奈。
　　肌肉男一连做了三个深呼吸，真怕自己一时忍不住直接上去把那个躺尸的人丢到窗外，或者在自己还来不及这么做之前就因心血管爆裂而死。
　　片刻，肌肉男似乎平静了些，空气里的暴力因子也在以无形的姿态缓慢沉淀。
　　肌肉男双手抱胸，嘴里发出几声做作的冷笑。
　　“蓝光，你TM也就这么点儿能耐。我告诉你，方启言回来了，还带了个女人！”
　　床上的人依旧不为所动，肌肉男的眼里露出一丝残忍，“难道你是在等那个人来叫你起床？”
　　泰迪熊肥胖的身躯因身下的人轻微扯动。这样的变化逃不出周白锐利的双眼，只是让他嘴角的嘲弄更浓了。
　　“被我说中了？你TM不会又去宿醉了吧？想当年方启言走的那会儿……”
　　肌肉男的话还未完，一个不明物体飞快地向他砸来。肌肉男看也不看，轻松接住。
　　蓝光还是保持先前的姿势，似乎那个物体是自己飞出去的。
　　“有反应了？”周白晃晃手中黑色的闹钟。
　　蓝光语速很缓，却力道十足，“趁我还没发火，滚！”
　　“哈哈哈……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这么窝囊，当年也没见你这么窝囊过！”
　　“周白，你TM住嘴！”蓝光霍然坐起，语气有些愤恨。
　　周白敛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行，听蓝少的。”说着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好整以暇地观赏床上愤怒却耐看的“小兽”。
　　蓝光伸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上的疲惫一览无遗。
　　“昨晚回来晚了。”蓝光调整语气，连借口都算不上的几个字，即使面对周白这样的粗神经也并不高明。
　　周白没搭话，摆弄起简约的小闹钟。
　　蓝光起身，拉开的睡衣露出精致的锁骨，脚步仍有些虚浮地朝洗手间走去，恨不得搅碎胸口的烦闷。
　　“今天门卫怎么放你进来了？”
　　“我弄这么大动静，他不让我进，成吗？”
　　“你确定他们不是受你暴力威胁？”
　　周白靠在门口，手里继续摆弄着闹钟，“哪能呢？我还好心跟他们说老子老久没揍人了！”
　　蓝光看一眼周白，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蓝少，你想就这么躲着？”周白声音低沉，像是叹息。
　　蓝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睛顿了一秒，然后继续洗漱的动作。
　　周白似乎也不在意对方的回答，双手拿着那只小闹钟不停摆弄。
　　片刻，蓝光漱完口，一把从周白手中抢过闹钟。
　　“这是第七个闹钟了！”
　　周白耸耸肩，“我怎么觉得还是以前那一块？”
　　蓝光白一眼周白，“你最好乞求它没坏。”
　　“刚刚用它砸我的人可是你。”周白瘪瘪嘴，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
　　“砸你时它可没坏。”
　　“砸到我，它能不坏么？”
　　“我的闹钟可没一个是砸你砸坏的，全是被你搞坏的！”
　　“对哦，好像全是被我搞坏的。”周白一脸“别有深意”的坏笑。
　　蓝光回头看一眼满脑YY的周白，不由发毛:“你TM要搞，滚远点！”
　　话音一落，抬脚向前猛踹，趁着周白闪身之际，迅速关上浴室的门。
　　周白靠在门板上，嘴角勾起一弯笑，“就你那么点肉，还怕你周哥看？想当年教你小子学游泳的时候，你周哥可都看完了，这会儿倒害起臊来……”
　　“呼啦。”
　　门霍然开了，蓝光一脸似笑非笑地盯着周白瞧，一直盯着。
　　周白被看得头皮发麻，终是扛不住，语气放软，“瞧我这张破嘴，现在的蓝少跟当年可不能同日而语，这小身板……”
　　蓝光眼眸一横，伸腿就是一脚，直扫周白下盘。
　　周白迅速闪身，直奔大厅，边走边喊，“昨晚的宴会少了方家二少可是太无趣了，你那准嫂子偏又做作得要命，也不知道方大少怎么受得了。”
　　临走前，周白转身看了眼卧室门前的蓝光，别有深意地加了句：“你手机该开机了。”
　　蓝光靠在墙上，昨天没怎么吃东西，喝酒有些过量，如今胃一阵阵抽痛。几步之遥的抽屉里摆着药，蓝光却没有去拿的想法，他就是变态得喜欢这样的痛感，至少它能让他的心不那么空，似乎这样的痛能给他唯一的真实感。
　　仿佛用所有的力气去忍耐疼痛，便可以不去想那个人，不去想三年的时差，不去理会自己的心。
　　他说，阿蓝，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孩子，我很喜欢你。
　　他说，阿蓝，我不会喜欢女生，更不会因为她们不喜欢你。
　　他说，阿蓝，牵着我的手，我会保护你。
　　……
　　然而有一天他却认真地说，阿蓝，我只能是你哥，只能是！

　　蓝光挣扎着走进卧室，紧紧抱住阿呆，满室的亮光打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手不自觉地伸向床头，拿过手机。看着黑色的屏幕映出自己的眼睛，臃肿，暗淡，再不是当年的模样。
　　蓝光甩甩头，他原本不想躲的，只是不小心遇到了一个人，不小心和那个人多喝了一点酒，不小心错过了宴会……
　　他只是不小心，忘记了。
　　他只是，不想让人看到他无措的模样，看到他这双干涩的眼，不能把笑带入眼底的眼。
　　他说，我只能是你哥，只能是。
　　所以，他想做他真正的兄弟，只是弟弟。没有过去，没有其他，眼里只是纯粹的兄弟。
　　蓝光想，他只是需要再多一点的时间，再多一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