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天狼星宁死不肯放手,斯内普过去拉了几下后,就不耐地掏出魔杖把他彻底击昏。
原本还在他身上啃咬的雷古勒斯立刻扑了上来,斯内普反手将他击飞至入口处的岩壁上,然后在哈利的惊呼声中,炙热的烈火迅速覆盖了雷古勒斯已经腐烂的身躯,他发出了垂死的哭号──
“你、你就这么把他烧了?天狼星醒来绝对不会原谅你的……”哈利背着卢平,看着雷古勒斯在火中不断滚动、哭喊,最后倒在地上化成了灰烬,他忍不住闭上了眼,无法想象要是天狼星亲眼看到这幕时的情景。
“关于阴尸的数据,这阵子你应该读得很详尽了。”斯内普话里少了平时对哈利的讥讽,他幽黑的双眼倒映着眼前炙人的火光,平淡地回道。“还有其它更好的方法吗?”
哈利噎了一下,心中涌上了浓浓的酸楚。
虽然大部分的学者认为,阴尸的躯体中已不存在本人的灵魂,所以严格来说他们只能算是黑魔法操纵死者□□下的产物,除掉他们甚至比除掉由人类变身而成的狼人还要没有道德压力;但对阴尸的亲人朋友而言,看着自己亲密的人在眼前嚎叫、挣扎,慢慢化为灰烬,这种疼痛完全不亚于在他们身上千刀万剐,不是当事人是绝对没法体会的。
哈利看了眼湖中被隔离在火线外却仍对他们虎视眈眈的上百具尸体,伸手擦了擦眼睛,他把卢平先安置到他们方才上岸的地方,然后转身把还在船上的天狼星往洞口拖了过去。
这期间斯内普一直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等火焰慢慢熄灭,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水晶瓶跪了下来,以一种虔诚的姿态慢慢把雷古勒斯的骨灰收纳在其中。
哈利静静地站在洞口看着斯内普的动作,虽然他自己就是伏地魔杀戮下最直接的受害者,但还是婴儿的他根本不明白这令魔法界人人胆寒的黑魔王,到底给那时代的人带来怎样的恐惧与伤害。
现在看到这情景,他总算有些明白了……明白自己肩上究竟背负了怎样的重担,明白这十几年来的安稳,是曾生活在当时的人多么希冀渴求的!
斯内普收好了骨灰,小心地把它放在胸前的口袋,然后看向哈利──他们两个这是第一次这么宁静地对望──没有冲突、没有厌恶,只是单纯地看着彼此。
“走吧,波特。”斯内普说。
哈利不禁胸口一热,点头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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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他们先将卢平和天狼星送去医疗翼。
在庞弗雷夫人精密的检查后,确定卢平会昏睡是因为狼毒药剂的效果已经提前生效,而经过这次的月圆,狼人体内极强的修复系统可望把他今天喝下的毒素全部排出,不会对他身体造成一丁点的伤害。
结果天狼星反而成为这次行动中受伤最重的人,他不但要连续十天服用抗尸毒的药物,被阴尸抓咬伤的地方也要两个多月才能复原,但这些表面的伤痕都比不过他内心遭受的伤害──他在庞弗雷清理伤口的过程中醒来,哭喊着要雷古勒斯,然后被从哈利那听完前因后果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庞弗雷夫人一阵痛骂,两个哭得惨兮兮的人就这样在病床上拉拉扯扯,直到哈利看不下去,上前递给天狼星方才斯内普交给他的水晶瓶才消停了下来。
“天狼星,雷古勒斯……斯内普教授已经让他安息了,他的骨灰就在这里……还有,邓不利多校长说,在我们拿回来的金匣中,留有他写下的讯息……他想请你等会去确认一下……”哈利艰涩地吐出这段话来,他无法言喻刚才在校长室听到这件事的震惊,如果那张纸条真的是雷古勒斯写的,那他就是不折不扣的英雄,也难怪克利切会对天狼星不知道他的死而怀恨在心。
哈利的话果然让天狼星睁大了眼,他颤抖着接过雷古勒斯的骨灰,把它紧紧地贴在心脏的位置,开口对庞弗雷夫人说道。
“波比,妳也听到哈利说的了……求求妳,先让我知道雷古勒斯为什么变成这样!我之后会好好吃药也会定时换药的……拜托妳先让我去见邓不利多吧!”
庞弗雷夫人抖着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天狼星恳求的样子,最终她还是哽咽着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药瓶来。“抗尸毒剂,最强效的……我先提醒你,这药有很强的副作用,喝了后头几天身体会像几千根针扎了般的疼痛,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天狼星就一把抢过豪不犹豫地喝了下去──他的脸瞬间就扭曲了,但还是硬咬着牙对哈利说道。
“哈利,走吧!我们去见邓不利多校长……”
进办公室时,邓不利多跟斯内普似乎正讨论着什么,但在见到他们两人后立刻有志一同地闭上了嘴。
一张柔软的扶手椅蹦蹦跳跳地过来要天狼星坐下,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直冲到邓不利多面前龇牙咧嘴地道:“校长!雷古勒斯……雷古勒斯他……留下了什么讯息?可、可以……给我看看吗?”
邓不利多静静地看了痛得满头冷汗的天狼星一会,才叹了口气地递给天狼星一张纸条。“就是这个……天狼星你看看吧!”
天狼星猴急地抢过邓不利多手上的纸条,但没扫几眼,他就像被雷劈到似的全身剧颤,他抬起头无法置信地看着邓不利多,但见到后者肯定地点了点头后,所有的悲伤与震惊顿时化为了一声悲鸣,直响到所有人的内心深处──
“雷古勒斯!雷古勒斯!!呜呜呜……呜呜呜……”
天狼星跪了下来,眼泪不断流淌在紧贴着他脸颊的水晶瓶和纸条上,一个在阿兹卡班12年从未为自己掉过一滴泪的男人,在此刻就像是个无助的小孩,只能用哭泣宣泄自己悲伤无助的情绪。
哈利闭起了眼,他几乎可以背出雷古勒斯在纸条上写了怎样的一段话。
“致黑魔王。在你读到这之前我早就死了,但我要让你知道,是我发现了你的秘密。我偷走了真正的魂器,并打算尽快销毁它。我甘冒一死,是希望你在遇到对手时能被杀死。R.A.B。”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段话,雷古勒斯便默默地为正义献祭上自己年轻的生命──他甚至不在乎没人知道他的付出,只认为这件事是对的,所以就去做了,就这么简单而已。
“天狼星,站起来……”哈利走了过去,用力把瘫软在地的天狼星拉起。“雷古勒斯是英雄,所以我们这些活下去的人更不能让他的付出白白牺牲……打败伏地魔,用他的死来吊祭雷古勒斯的命,这才是他在默林那希望看到的!”他坚定地对天狼星说道。
“哈利……哈利……”天狼星悲伤地看着他,一把把他拥入怀中。“我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我甚至……我甚至还一直把他当成肮脏恶心的食死徒……一个只会听父母命令的懦弱孩子……可是他在为这件事牺牲的时候我在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做啊!雷古勒斯!!”
哈利轻抚天狼星的背,然后深深注视此刻正与他相对,一手策划了这起行动的睿智老人的眼睛;邓不利多的表情很平静,但哈利知道他绝不是把自己放在至高的顶端,相对的他永远跟他们站在一起,只是在这世上有些事的面前,连默林都显得力不从心。
邓不利多缓缓开口:“天狼星,哈利说的没错,就因为雷古勒斯的牺牲,你才更需要坚强──为了‘永远纯粹’的布莱克家最后的荣耀。”
天狼星沉默了下来,他们三人也不发一语,给这一辈子狂傲不羁的浪子一个重新省思自己的时间;哈利感激地看了斯内普一眼,为了他没有落井下石,却只换来对方冷冷的一个白眼。
终于,天狼星在哈利的搀扶下站直了身体,他面色沉静地看着邓不利多,只有话中的哽咽才微微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邓不利多……按照之前的计划,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可以回家了?跟雷古勒斯一起……”
这次天狼星没有再遭遇任何的反对,邓不利多的一个点头,宣告了他在霍格华兹的逃狱生涯正式划下句点,也为政坛即将掀起的波澜,拉开了新的序幕。
哈利陪着天狼星一起回到了布莱克家的老宅──古里某街十二号,那是位于伦敦,隐藏在麻瓜的建筑间,一栋年代古老且残破的建筑。
天狼星颤抖着手掏出了魔杖,在门把上轻轻一点,在一阵铁链的摩擦声中门嘎吱地一声打开,他不禁发出声懊悔的低喃:“他们还保留着我进入的权利,明明已经把我逐出家门了,为什么还保留着我进入的权利?”
……因为你最后的一个布莱克了。
哈利心中想着,却没把话说出来,他们两个跨过门坎,踏入明明是白天里头却一片漆黑的玄关,房子里头弥漫着一股霉味,还有随着他们的移动不断飘落下的尘璊,他们没走几步路,就听见应该是没人的房里响起女人沙哑的询问。
“是谁?是雷古勒斯吗?雷古勒斯你回来了吗?”
哈利还没反应过来,在他身旁的天狼星就冲上前去。“妈!是我!我回来了!妈!我回来了!”
“天狼星!天狼星!”女人惊呼一声后粗喘了起来,在黑暗中哈利只听见她尖细的嗓音高声嚷道。“孽子!你这个孽子!你现在还回来做什么?!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我们这个家不欢迎你!”
“不……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因为跟家里理念不和就放弃我该尽的责任!我现在已经在忏悔了……妈,妳原谅我……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
天狼星大声哭喊了起来,他的忏悔换来了女人不可置信的抽气。
“天狼星……你真的是天狼星?”她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迷茫,然后下一秒又严厉了起来。“你不是天狼星!我儿子才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你是谁?竟然敢冒充我的儿子!说!你把天狼星弄到哪去了?!”
“不……妈!我真的是天狼星啊!天狼星‧布莱克!!”他慌张地大喊道。
就在医疗翼的场景又要再古里某街上演时,房内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一个腰际只围了一个□□布的小精灵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他驼着背,苍老的脸上那满是血色的眼珠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轻声开口:“天狼星……小主人?”
看着天狼星流着泪对他点了点头,小精灵发出了声巨大的抽噎。“克利切看到天狼星小主人了……克利切看到天狼星小主人在跟女主人认错!女主人!女主人!您这十几年来的愿望实现了!天狼星小主人他真的回来了!您现在可以放心了……终于可以放心了!”
他激动地对着挂在玄关的一张黑衣老妇人的画喊道,而画中的妇人则怔怔地看着眼前十几年未见的儿子,彷佛是在他现在沧桑的面容中,寻找以前恣意跋扈的身影。
……这就是这时代的克利切了。
这时哈利才清楚看到天狼星母亲的真正样貌,虽然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张斑白的画,但她枯瘦的下巴与下垂的嘴角,还是能隐隐看出天狼星的模样,她在年轻时绝对是令所有男人着迷的绝代美人。
“……我可以放心了?”现在她唇角微微抽动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天狼星,喃喃地念道。“天狼星真的回来了……克利切!你是不是在骗我?!他真的是天狼星?天狼星真的回来了?!”
老妇人的不信换来了天狼星歇斯底里的大喊。“妈!真的是我!真的是我!5岁的时候,我偷偷去翻厨房里的东西,结果被一只珍珠鸡咬了一口,气得妳罚所有的小精灵把头放在烤炉里一个月……7岁的时候,我第一次魔力暴动,炸毁了爸的书房,可是你们却欢喜得像中了这世间最大的奖一样……”
天狼星流着泪,在画前开始絮絮叨叨起在家时的点点滴滴,有时候幸福往往是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而愚蠢的人们却往往在失去后,才吊念起自己未曾珍惜的幸福。
老妇人的眼神随着天狼星的话愈来愈柔和,她看着已经年过30的天狼星,眼神却慈爱得像看眼前才5岁还在她膝下捣蛋撒娇的宝贝,但在天狼星从怀中掏出弟弟的骨灰时,坚强如她却也不禁捂起了嘴,眼泪不断从两颊滑落。
“雷古勒斯……我的雷古勒斯……”她轻喃道。“我早知道了……雷古勒斯他不会回来了……”
然后她看着眼前懊悔不已的大儿子,最终母亲的疼爱还是战胜了这十来年对他的恼怒,她轻声说:“天狼星,雷古勒斯的死不是你的责任……”抽了一口气。“但是他当初为了你的离去,没毕业就扛下布莱克家的重担却是不争的事实……而现在,我们布莱克家就只能依赖你一个人了……”
天狼星用力地点了点头,认真地道:“妈!妳放心!我从今天开始不会再逃避了!我一定会让我们布莱克家,重拾往日的辉煌!”
老妇人叹了口气,闪烁着泪的眼中看得到对浪子回头的喜悦。“你爸爸……他的画像在书房,还有你爷爷、奶奶……他们都很想你……”她摆了摆手。“去看看他们吧!还有雷古勒斯,一定要让他在家中的墓地入土为安!只可惜……只可惜家中没有留下一张他的画像……”
天狼星的眼中闪过几抹痛楚,连哈利都能清楚感受到他心中的懊悔与心痛。
但老妇人却微微笑了。“不过没关系,知道你回来,雷古勒斯在心中也会高兴的……因为天狼星回来了!离开了14年……天狼星终于回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