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饺子》安仅

4、第 4 章

　　饺子爸妈都下岗了。
　　最近的他很沉默，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好，我坐他边上都跟着愁云惨雾。私下问严欣才知道他爸妈双双下岗没了生活来源。我有点生气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却和严欣说，严欣这女人像鬼一样精：
　　“你就别吃醋啦，我和他住一个厂区，还要他告诉吗？！”
　　“谁吃醋了，乱讲……”我除了瞪她一眼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家不靠厂里，影响不大。阿阳家生活一直就不富裕，房子还是公家的，这下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只能沉默，是啊，我又能怎么办呢？头一次觉得自己很无能。

　　“饺子别做作业了，去玩吧。”
　　“饺子去滑旱冰了。”
　　“饺子新书出了，你要不要看？”
　　……
　　他已经很少笑了，不和我出去玩，似乎还瘦了很多。也不邀请我去他家玩，也不去我家。我记得他爸妈是很亲切很老实的人，对我很好很热情，我总是很愿意留在他家吃晚饭，他妈妈做菜很有家的味道……
　　自从老爸编完书进了市委宣传部还当了部长，乡下是跑得少可应酬变多了，妈妈的厂又扩大生产规模变得更忙碌。我已经很少和他们一起吃饭了，总是只有保姆。
　　对了！！！妈的厂扩大了，那安排两个人就业是没问题的吧。我突然激动起来。
　　一放学我背起书包和饺子打了声招呼就冲回家，想当然妈又不在，不过老爸居然在。好吧，先和他说说看能不能帮上忙……
　　“最近下岗的确实很多，你妈那就算要招也是要技术型的，饺子他爸妈是做什么的？”别怪老爸记不得饺子名字，实在是听我叫“饺子”听得习惯了……
　　“好象是什么汽车厂，他爸我不清楚，他妈好象是会计还是什么财务的。”
　　“哦～等你妈回来问问吧，他们这个年纪再就业确实比较困难……是他找你帮忙的？”老爸看我的眼神别有深意。一瞬间我似乎觉得饺子受到了侮辱我们的友情也遭到侵犯。
　　“不是！是我看不下去他那么难受！他是我最好的哥们！！！”我大声否认，带着怒气。
　　“知道了知道了，等你妈回来我也帮着说说。”老爸看我快发火忙安抚着。
　　这是我懂事以来第一次正正经经的家庭会议，讨论的是我最好朋友的大事，那时我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大人了。
　　“饺子啊，就是那个常来我们家帮你复习的？是你们班班长吧”
　　“恩。他还替我挡过一刀，手上还有一大条疤呢！”
　　“什么？！”爸妈都惊得跳起来：
　　“我怎么都不知道？！”
　　看到他们紧张，我发现他们还是爱我的。把事情始末一说，免不了一顿责骂：
　　“你这死小孩，出了这么大事也不回来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妈，没那么严重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就是饺子……”
　　“恩！我知道啦，饺子是个好孩子，他爸妈人一定也不错。”
　　“是啊是啊，他爸妈人特好，他妈做菜很好吃！！”听到妈这么说我明白一定有戏，激动起来。
　　“好小子，你是不是常去人家家混吃混喝啊！”老爸拿扇子拍了拍我脑袋。
　　“嘿嘿～”我讪讪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我明天回厂看看，行的话明天晚上叫他们来家里吃个饭，就说平时你常给人家添麻烦要谢谢他们。工作的事饭后我会和他们慢慢谈。明天中午等我电话。”不是我吹，老妈办起事来一向很有效率也很有魄力。
　　“是！谢谢妈！”
　　“你给我乖点就是谢谢我了。”
　　“……”难道我还不够乖吗？？？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饺子爸妈一个当上了仓库管理员一个当了出纳，总算稳定下来。无意中听妈私底下和爸说：政府对安排下岗再就业人员的私企有优惠政策，厂里的会计让人不放心，采购员也好象不太干净，让他们先干段日子看看人品工作能力什么的再看安排好点的岗位，看起来人是满老实的……
　　大人永远考虑的比较多。

　　看饺子恢复了生气我也高兴起来，我听了妈的话没在人前说过饺子爸妈在妈的厂里上班，日子还是和从前一样。
　　那天饺子说他妈今天包芋饺，让我去吃饭，我当然兴高采烈去了。于是知道饺子家的房子被公家收了回去，现在只能租了小屋凑合。虽然他们说过得很好，对我和我爸妈很是感激，可我心里还是不舒坦。一想到我在宽敞明亮的房子里生活而饺子却要在那个又小又暗的破屋子里受苦我就受不了。好朋友不是要同甘苦共患难的吗？我找到了自己受不了的理由。
　　“妈，你上次不是说要在国民路买楼中楼吗？怎么样了？”
　　“你怎么关心起这个了？”
　　“我要考高中了，那里不是更近嘛，随便问问。”
　　“有打算，没空去看，要不然你哪天和你爸去看看定一套好了。老公你说呢？”
　　“好啊，就这周末吧。”
　　“爸，那我们现在这套房子呢？”
　　“……卖了吧，还是租人？”爸询问着老妈。
　　“随便，有合适的就卖了吧，租人太麻烦。”
　　“那卖多少钱？”我赶紧问。
　　“……你小子今天怎么回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卖房。就算买的是现房也还要装修，哪儿那么快，暂时还是得住这里。”
　　“爸那我们什么时候卖房了告诉我一声啊。”
　　“怎么了？你有事？”
　　“恩～其实是饺子家没地方住，我上次去他家吃饭看他们租那个屋，太破了！我们要卖房就干脆便宜点卖他好不好？”
　　爸从报纸中抬起头瞟了我一眼：
　　“你又去人家那蹭饭了？不过他家包的芋饺还真好吃。”上次我说好吃饺子妈特意让我带了些回来。老爸吃了也赞不绝口。
　　妈开了口：
　　“你都成他家半个儿子啦，管得倒还挺宽。”
　　“那我就是当他自己兄弟嘛，我又没兄弟姐妹的。”
　　“再说吧，指不定人家还不买呢。”
　　“……”

　　我依然常去饺子家蹭饭，饺子也常常去我家一起学习。半年后我们和严欣都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我家的新居也基本装修完毕。
　　那天老妈把我叫住说有事要谈，原来她告诉我下个月就能搬家了，她和老爸决定把现在的房子低价卖给饺子家，还分期付款，饺子爸妈同意了。我很高兴，觉得他们是世上最好的父母。
　　没想到不高兴的是饺子。我一直不明白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他变得和我生疏客气起来，以前都不管不顾的，面上虽然都不会拂我的意，私底下可是很会管我也很会和我拌嘴，现在怎么都唯唯诺诺，要不就不吭声，一点都不像我的好饺子了好兄弟了。也问过他，他总是说：
　　“没啊没啊。”
　　让我一肚子火！
　　难道人长大了就会变么？！